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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史] 《开国第一战》

第六章

患得患失 斯大林幕后游疑
大智大勇 彭德怀阵前运筹

  
  
山高路远坑深,
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
唯我彭大将军。

            ——毛泽东《赠彭德怀》 

  彭德怀在安东来去匆匆。
  10月12日19时,彭德怀刚到达安东,正准备过江与金日成会晤,中央军委代总参谋长聂荣臻的一个紧急电话就撵了上来。
  电话要求彭德怀火速回京参加政治局会议,重新讨论入朝参战问题。
  听取完第十三兵团领导和再度赶到安东的朴一禹的敌情汇报后,彭德怀于次日赶回沈阳。
  高岗递给彭德怀一封毛泽东的紧急电报:
  
  彭高,邓洪韩解:
  ㈠10月9日命令暂不执行,十三兵团各部仍旧原地进行训练,不要出动。㈡高岗德怀二同志明日或后日来京一谈。
                    毛泽东
                  十月十二日廿时

  
  怎么回事?都箭上弦,刀出鞘了,这边倒把手给拽住了?
  彭德怀心里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变故,否则毛泽东不会这么急地往回召他。
  次日,彭德怀乘飞机返回北京。
  
  事儿的确不小。
  原来寄予很大希望的苏联空军提供的空中掩护,没啦!
  10月11日,毛泽东收到了正在莫斯科的周恩来与斯大林联名发来的电报,声称苏联方面愿意出动16个团的喷气式飞行团的志愿空军,但不能进入敌后,而且要在两个月或两个半月以后才能出动参战。
  理由是苏联方面准备工作还没有作好。
  没准备好?
  不对吧,要说没准备好,我们也没准备好。部队连冬装都没发下去嘛!我看这是个托词,斯大林是担心出动苏军会冒与美军直接对抗的风险,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打破雅尔塔的格局。所以想让我们单独作战,替他担风险。
  到底还是毛泽东,看题点题破题都一针见血。
  怎么办?
  嗯,这事得再考虑考虑,没有空中掩护,部队白天作战困难太大,如果空军不进入前方配合陆军作战,实际上作用非常有限,无助于大局的改观。朝鲜的天空还是人家的天空。
  毛泽东决定暂缓出兵。
  这才有了聂荣臻和毛泽东给彭德怀的前后两个接踵而至的电话和电报。
  
  事情是这样的。
  周恩来、林彪10月8日乘坐航速慢、续航力小的里-2型飞机从北京先到伊尔库茨克加油,次日到鄂木斯克,第三天,也就是10月10日,才到达莫斯科。
  次日,他们又在布尔加宁陪同下,转飞黑海之滨的格鲁吉亚阿布哈兹的阿列德尔,与正在那里休养的斯大林会谈。
  苏共政治局委员马林科夫、卡冈诺维奇、贝利亚、米高扬、布尔加宁和莫洛托夫等参加了会谈。
  苏联方面首先通报了朝鲜情况。
  然后斯大林先入为主:
  “看来,敌人不会就此止步,不会停止前进——如果不遇到强大阻力的话。而且,朝鲜目前已受到极大的挫伤,战场形势极其严峻,对我们都是很不利的。今天想听听你们中国同志的看法和想法。”
  “我们对一般情况是了解的。特别是考虑和研究了国内实际情况及主观困素,认为在缺乏空军掩护的情况下,我们出兵困难很大。”周恩来也开门见山。
  “我们经历了长期战争,破坏极其严重。许多有关国计民生问题都没有解决,现在如果又卷入战争,不仅人民的困苦生活无法改善,而且国家的国民经济恢复工作也无从谈起。况且这是同装备比我们优越得多的美军交战。”林彪插上一句。
  “美军有什么了不起,要知道,他们是在别国领土上进行的不义之战,士气必然低落,你说呢林彪同志?”斯大林一笑。
  嗬,这“老大哥”调门起得真高,这一阵咱报纸上天天都有这样的句子,用得着你来唱给我听?没什么了不起你怎么老是腻腻歪歪不拉出来跟他练练?眼见就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了,在这节骨眼上,咱还是少来点花头多来点实在的吧!林彪心里想着,嘴上也就到了:
  “当然,当然,美帝师出无名,是不义之战,……不过,我们装备太差啦,一个野战军才几十门炮,还不抵美军一个团的火力。又没有坦克,仗打起来难哪!”
  “林彪同志说得有理,我们将按你们的要求装备你们的陆军部队,但得分步骤来,先着手装备20个师如何?我们将尽快把这批装备运到满洲里。不过,依我们的经验,不必等装备好了再作战,应该边作战边改装,在实战中提高部队战斗能力。”
  斯大林开始出牌了。
  周恩来不失时机地接上话头:
  “毛泽东同志一再嘱咐我向斯大林同志表示我们衷心的谢意!同时也向您反映一下我们的困难,我们的空军刚刚组建,正进行训练,不能立即投入战斗。战争不是儿戏,如果我们匆忙陷入这个旋涡,多年摆不脱身,如何收场?如果战争僵持不下,还可能涉及各兄弟国家。因此,毛泽东同志认为在没有空中掩护的情况下出兵困难很大,希望斯大林同志能体谅我们的困难。”
  “你们不出兵了吗?朝鲜可是很紧急啊!”
  “你们不是已经出动了吗?”
  在场的苏共政治局委员们沉不住气了,纷纷问道。
  还不是你们弄出来的祸事!当初怎么不多想想后边的事?现在一遇到麻烦就想撒手?——林彪从内心深处给这伙“老大哥”翻了个白眼。
  老于世故的斯大林却不动声色:“空军问题我们可以再设法解决,我们会告诉我们的总参谋部,应加紧帮助中国空军进行战前训练。”
  但一说到出动苏联空军,斯大林的态度就不容置疑了。
  “请原谅,我们原准备出动16个喷气机团,但至少要两个半月以后才能准备好。况且,空中作战不象地面,如果苏联空军出动到前方,很难划定个界线。倘若和美国全面冲突起来,仗打大了,也会影响中国的和平建设,特别是你们还处在战后恢复阶段……”
  咦,真能体贴人咧,既然如此,那你这“老大哥”就更应该出兵揽这活儿嘛!——账算得一点也不比斯大林差的林彪心里保不准在这样想。不过嘴里说出来的却是:
  “我看苏联空军可以着志愿军服装,以志愿军名义作战。”
  “如果有的飞行员被对方俘获,那穿一身志愿军衣服有什么用呢?”斯大林心说这种小把戏能上得台面么,糊弄谁呀?
  温文尔雅的周恩来决定让这位说一不二的国际共运领袖碰个温文尔雅的钉子:
  “斯大林同志,没有苏联空军配合,我们暂不出兵。”
  满座之人面面相觑。
  片刻死一般地沉寂之后,斯大林的声音变得苍老起来:
  “那……好吧,我们是不是通知金日成到东北通化建立流亡政府?”
  “好啊好啊,金日成可以带人上山打游击嘛。”林彪觉得有点顺气,又接着回敬了两句高调,“北朝鲜山高林密,适合打游击,革命一定会成功的,斯大林同志……”
  这回轮到斯大林在心里往外翻白眼了:
  “既然中国困难,不出兵也可以,北朝鲜丢掉,我们还是社会主义,中国还在嘛。”
  什——么?
  “丢掉”?这是什么话?这还是那个领导苏联人民进行了气吞山河的伟大卫国战争的斯大林吗?这还是那个把罗斯福和丘吉尔治得一楞一楞的斯大林吗?怎么着?现在腰越变越粗,气却越出越细?该不是被杜鲁门那个小字辈儿吓住了吧?听说前两天美国飞机袭击了海参葳附近的苏联空军基地,后来虽声称是误击道了歉,可苏联方面也并没有作出什么强烈反应。
  周恩来甚至有点同情这位至高无上的国际共运领袖了:
  “也许朝鲜问题在短时间内不能解决,但我们仍然要作好战争准备,希望苏联方面答应我们20个师的装备能尽快运到,另外,我们还需要大量的运输汽车……”
  一听人有求于已,斯大林又恢复到了先前那种矜持风度:
  “这个问题我刚才讲过,装备还是从实战中改换的好,部队可以在实战中训练,在实战中迅速掌握使用技术,发挥先进装备的效力。”
  大元帅斯大林这会儿象不象个俗不可耐的精明生意人?
  
  10月11日会谈结束后,斯大林和周恩来联名致电毛泽东,通报了会谈结果。
  
  北京的毛泽东这几天服了安眠药还是睡不着。
  收到斯大林、周恩来从苏联发回的电报,毛泽东又是一夜不寐。
  白天的会一直开到深夜,还定不下来。他一天之内给华东的陈毅、饶漱石去了两封内容完全相反的电报,前一封催宋时轮的第九兵团“提前北上,直开东北”;第二封又让人家“原地整训”,还指示不要在民主人士中进行新的解释。
  这种朝令夕改,在行事果断刚毅的毛泽东身上很少见的。
  他委实太难了。
  建国伊始,人心思治。本想好好搞搞建设,可人家又咄咄逼人地打上门来了,存心不让你过安生日子。有什么法子呢?谁叫咱们那点国力镇不住人家呢?原想还有“老大哥”可借重,现在看来还是只有自己救自己。也好,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今天的政权是打出来的,明天的和平也要用打来争取!唇亡齿寒,户破堂危,如果让敌人虎视眈眈地屯兵鸭绿江岸,即使一时不打进来,咱们也不胜其烦。南满的工业设施要搬迁,东北的重工业建设将无法发挥作用,大量的兵力将被牵制在中朝边境。国防费用降不下来,将大大推延和制约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如此看来,与其整天价提心吊胆地防着强盗打进门,不如干脆豁出来冲出门去把强盗打得远远的。打烂就打烂,咱穷家破业有什么好怕的,打烂了草屋建瓦房,扔了要饭篮,烧个金饭碗。打就打!倒是美国人,现在恐怕比我们更怕打仗哟!美国人再三说我们是虚张声势,其实正说明虚张声势的是他们自己。说我们不会打出去,实际上说明他们怕我们打出去。美国佬以苏联为主要对手,战略重点在欧洲,倘在只是侧翼的亚洲被纠缠住了,会违背他根本的战略利益,他拖不赢我们。而我们力量虽弱,但集中力量攻击一个侧翼,也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有很大取胜把握,而且有利于限制战争规模。
  对,现在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必须抓紧战机,打则必胜的问题!让傲气十足的美国人睁大眼睛看看清楚,今天的新中国跟满清王朝和蒋委员长是不是一码事儿!
  毛泽东拿定了主意。
  一颗洞察敏锐与非凡气魄完美结合的头颅!
  难怪对手们老是出大价钱要想得到它!
  但这也是历史的选择。
  这颗伟丈夫的头颅只能长在毛泽东身上,任何人无法仿制。
  
  10月13日,毛泽东同刚从安东赶回来的彭德怀、高岗及在京的政治局委员一起会商,最后取得一致意见:
  “打!”
  
  同日,被“刹车”一天后,第九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宋时轮接到陈毅司令员转来毛泽东的电报,仍按原计划向山东开进,集结整训。
  
  同日,周恩来也收到了毛泽东的回电:
  
  与政治局同志商量结果,一致认为我军还是出动到朝鲜为有利。
  ……
  我们采取积极政策,对中国,对朝鲜,对东方,对世界都极为有利;而我们不出兵,让敌人压至鸭绿江边,国内国际反动气焰增高,则对各方不利,首先是对东北更不利,整个东北边防军将被吸住,南满电力将被控制。
  总之,我们认为应当参战,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
                 毛泽东
             一九五0年十月十三日
  
  一种振奋、自豪和钦佩之情从周恩来胸中油然升起。
  战争求和平,动武保安宁,临危不乱,处变不惊,此等雄浑气魄非凡胆略非自己的领袖毛泽东莫属。
  当天,他将译成俄文的电报送交莫洛托夫,请其转致斯大林,并约定时间,举行新的会谈。
  同时。继续要求苏联出动志愿空军和提供武器援助。
  最后,苏联方面同意在中国出兵时以租借方式提供军事装备,在经两个至两个半月后派空军到中国协助空防,并派出志愿空军支援中国人民志愿军作战。
  
  杜鲁门这几天感觉也不大对劲。
  虽然上上下下对朝鲜战局一片乐观,都认为胜利已成定局,可杜鲁门心里仍然很不踏实,总觉得那个不听招呼喜欢独往独来的麦克阿瑟不知会在什么时候冷不丁给弄出点什么大乱子来。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前面有一个“危险陷阱”。
  近几日,中央情报局的情报显示出,在鸭绿江彼岸的中国东北境内有大量部队集结的迹象,并判断中国地面部队“能够在战争中进行有效的干预”。
  但认为这种干预“不一定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他们列举了一大堆理由。
  “尽管周恩来讲过那样的话,中国军队在向满洲运动,宣传上严辞疾言以及发生边境侵犯事件,但没有令人信服的迹象表明中国共产党的确打算全面干预朝鲜。”
  “中国共产党人毫无疑问害怕与美国交战的后果,他们的国内计划规模如此之大,以致该政权的整个计划和经济将由于战争的巨大损耗而受到危害。”
  
  不过杜鲁门对中央情报局并不放心,这几个月他们自相矛盾的情报和模棱两可的分析已经让他不堪忍受。那么,为什么不从第一线的指挥官那里去得到第一手的情报和判断呢?
  杜鲁门决定去会会麦克阿瑟。
  为了既不触犯这位三朝元老的坏脾气,又要使自己这位武装部队总司令不致太跌份,他提议把会面地点安排在的太平洋上的威克岛。这样杜鲁门要飞行8 000多公里,而麦克阿瑟只需要飞行3 500公里。
  麦克阿瑟的回电简明扼要:
  “我将十分愉快地于15日上午在威克岛和总统会面。”
  倒象是麦克阿瑟在批准总统的要求。
  那时候,就象得了传染病一样,从参谋长联席会议到合众国总统,全都对麦克阿瑟又敬畏又卑躬,连再正常不过的例行会面都得先想想麦克阿瑟会有什么脸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麦克阿瑟是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和美国武装部队总司令呢。
  这还成什么体统?
  活活把这个70岁的老顽童给宠坏啦!
  和“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毛泽东相比,杜鲁门活得太窝囊啦!
  
  10月15日清晨,威克岛天气非常闷热。
  当衣冠楚楚的哈里·杜鲁门总统走下“独立号”弦梯的时候,戴着一顶油迹斑斑军便帽的麦克阿瑟和他那辆老掉牙的“卡迪拉克”轿车已等候在机场。
  本来必不可少的角色国务卿迪·艾奇逊没跟着来。
  总统曾邀国务卿同行,而无论于情还是于理,艾奇逊也该同行。
  可他还是推托了。
  他在回忆录中颇有些酸溜溜地写道:“麦克阿瑟将军具有外国君主的许多特性,而且象任何一位外国君主一样难以对付,因此承认他的这一地位似乎是不明智的。”
  其实,“象外国君主一样”的麦克阿瑟这会儿也烦着哩。
  在迎接总统的路上,他一直心烦意乱,焦虑不安,对这次会面充满了敌意。此前,当他提出能否让长期跟随自己的一些记者随行时,白宫方面竟予以“立即和无理的驳回”。这让麦克阿瑟心里十分不痛快。
  这太不把我老麦放在眼里啦!
  况且,在面临胜利的时刻,谁又愿意让一位地位高于自己的人来对自己指手划脚呢?——说得出口的理由,当然不外是指挥官在战局发展的重要关头不应远离战场云云。
  或许正是因于这种种不愉快灌满了他的脑袋,以致当他走向自己的总司令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有举手敬礼。
  杜鲁门装作没看见,笑容满面:
  “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我希望我们下次会面不会隔得这么久。”麦克阿瑟彬彬有礼。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整个儿一个相敬如宾的感觉。
  两人在机场边的一间小木房子里进行了一个小时的单独会谈。
  总统从麦克阿瑟口中听到了他想要听到的保证:**军队不会参战,1951年1月将从现在在朝鲜的部队中抽调一个师到欧洲。
  麦克阿瑟一再肯定美国在朝鲜是赢定了。
  接着举行了正式会谈。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雷德利五星上将、太平洋舰队司令阿瑟·雷德福海军上将、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助理国务卿迪安·腊斯克、美国驻韩国大使约翰·穆乔等人参加了会谈。
  信心十足的麦克阿瑟立刻以他无可辩驳的犀利言词,让与会者领略了一位伟大军事天才的风采:
  “在整个朝鲜,正规的抵抗都会在感恩节以前结束。到时候,我们的孩子们就可以回国了。”
  杜鲁门希望在正式场合再一次得到麦克阿瑟就中国或苏联介入问题的肯定答复:
  “现在的问题是要认真地估计一下当前的战局,根据现在战场的进展,俄国和中国到底有无可能直接介入。”
  麦克阿瑟成竹在胸:“可能性很小,如果他们战争开始后第一、第二个月就进行干预的话,那就可能有决定性的意义。现在,我们再也不怕他们干预了。我们再不需要乞求他们什么了!”
  “可情报证实,他们的确有较大的兵力调动啊?”杜鲁门还不放心。
  “我的情报人员提供的情报,”麦克阿瑟一高兴就开始信口开河,“中国在满洲的部队有30万人,而部署在鸭绿江边的大概不超过10万人,他们只能把五六万人送过鸭绿江。倘若他们过江,我将使他们遭受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屠杀。”
  天晓得威洛比是吃干饭的,还是麦克阿瑟是吃干饭的!
  他在讲这些话的时候,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十三兵团26万人马已经在鸭绿江边励兵秣马近两个多月。而且两天前的10月13日,第四十二军先遣分队已经在第一二四师副师长肖剑飞、军侦察处长孙照普的率领下踏上朝鲜国土,与朝鲜人民军取得联系,在进行战场准备了。
  无怪乎后来有前美国情报官员称:“威洛比是麦克阿瑟的军事情报处的理想人选。他对麦克阿瑟想听到什么一清二楚,他就如此炮制,如此而已。”
  美国著名军事评论家和政论家约瑟夫·格登对威洛比的情报更有一番辛辣评价:
  
  威洛比在东京的主要情报“产品”是一天一份囊括整个远东动态、长达40多页的《每日情况综述》。30年后阅读这些卷帙浩繁的情报汇编,就仿佛是听到集市上的一位老太太唠唠叨叨的叫卖声,它恰似一个大杂烩,充斥着流言蜚语,胡想乱猜,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以致无法进行估价。威洛比的大部分“情报”来源于垂头丧气的中国国民党军官,他们每时每刻都在预测毛泽东的共产党政权即将垮台。
  
  让人百思不解的是,名将麦克阿瑟就靠这些“大杂烩”决策?
  麦克阿瑟还有吹的哩:
  “至于苏联,他们在远东几乎抽调不出部队来,他们的空军也不是我们的对手,荒无人烟的西伯利亚只有一条铁路线通向苏朝边境,我们的空军可以随时摧毁它。如果苏联空军与**地面部队配合,那我相信,苏联飞机扔在**军队里的炸弹会比扔在我们头上的还多。”
  麦克阿瑟越说越上劲儿,简直就是在勾勒神话了。
  而满座军政要员竟然没有一个站起身来问问他这样说的根据何在!包括那个打了几年欧战就敢给自己回忆录题名《将军百战归》的布雷德利。
  “可周恩来的的确确讲了许许多多‘不能置之不理’的话呀!”
  杜鲁门又追问了一句。
  “总统先生,你不认为那是一种外交讹诈吗?”
  麦克阿瑟心说武装部队总司令怎么尽问一些童子军的问题。
  “那么将军,在朝鲜战争结束后,能否抽调一些部队用于欧洲呢?”布雷德利问。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关心的是跟北极熊搅缠的欧洲,他知道麦克阿瑟一向是“全神贯注于东方”。
  “当然,到1月份就把训练有素的步兵第二师调往欧洲,”麦克阿瑟不容置疑的口气中含着几分恩赐于人的志得意满,“这样是否会给参谋长联席会议一个好印象?”
  “请相信将军,”晋升为五星上将还不到一个月的布雷德利知道这位三朝元老常在背后尖刻的议论自己,赶紧解释,“我无意说亚洲没有欧洲重要,我只是认为远东战事结束了,主要兵力就应该集中于欧洲。”
  对于重建韩国问题,麦克阿瑟一步就把话说死:
  “如果把一个曾牢牢站住脚跟并且经受了如此浩劫的政府赶下台,把它与北朝鲜相提并论的话,那将是很糟糕的。”
  “不能这样做,而且也不必这样做。”杜鲁门好象这个时候才找到了总统和总司令的感觉,不由地手舞足蹈起来,“我们必须开诚布公地表明我们支持李承晚政府,让宣传见鬼去吧。”
  历时一个半小时的会谈结束了,杜鲁门心上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面对连午饭都不吃就要返回岗位的七旬老将,杜鲁门很觉过意不去,于是在为麦克阿瑟授予优异服务勋章的仪式上又狠狠地奉送了诸多赞颂之辞。仪式结束后,还特意为麦克阿瑟的夫人送上了10磅她最爱吃的布隆糖果,给这次会晤抹上了一道浓浓的亲情色彩。
  杜鲁门满面春风地回到美国,兴高采烈地到处发表演说:“这次会谈归来更增强了我的信心,我们拥有维护世界和平的持久能力。”
  他甚至有些诌媚地发出了天晓得是否由衷的赞美:
  “自当上总统以来,我从未有过比这更满意的会晤。”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后来竟会尴尬地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麦克阿瑟糊弄了杜鲁门,杜鲁门糊弄了美利坚合众国。
  
  多年后,杜鲁门总统的顾问查尔斯·墨菲尔本说:
  “无论如何,我们这些白宫官员都感到,(威克岛会晤)这是一次很好的公共关系行动。”
  天哪!
  这就是美国政治?
  
  在麦克阿瑟对杜鲁门等拍胸脯打保票断言中国不会介入的次日夜里,一支中国野战军从中国东北的辑安(今集安)悄悄地跨过了鸭绿江。
  这就是吴瑞林、周彪将军率领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四十二军。
  为了给同一条路线上的兵团主力第三十八军让路,第四十二军奉命提前4天入朝。因此时江面还未封冻,又要隐蔽行动,吴瑞林将军亲自涉水踏勘、设计了建在水下两寸许的石木结构“水下桥”,直通朝鲜一侧的满浦。军工兵营在地方政府的配合下,很快秘密建成了好几座这样的桥。
  就靠这几座桥,按第一二四师、军前进指挥所、第一二六师、第一二五师、配属的炮八师的行军序列,第四十二军全军43 976人和炮兵第八师,全部跨过鸭绿江,向朝鲜境内的五老里、社仓里地区开进。
  行进在这个行列中的一位军旅诗人记下了这个场面:
  
    敌机天空盘旋,
    只见绿波荡漾。……

  
  
  10月15日,彭德怀风尘仆仆地飞回沈阳。
  次日,他在东北军区司令部主持召开了入朝前最后一次师以上干部会议,进行战前动员和部署。
  会间,彭德怀还在沈阳兵工厂参观了新试制的6管火箭炮实弹射击。看到这个土“喀秋莎”神奇的射击效果,他又惊又喜,连声问道:
  “一个月能不能装备一个营?一个团呢?”
  很快,许多军就有了一个这样的火箭炮营。
  彭德怀在会上宣布志愿军的作战方针:
  入朝后第一个时期只打防御战,在平壤、元山铁路线以北,德川、宁远公路线以南地区构筑三道防御阵地,占领朝鲜北部的一块阵地,作战时间半年左右;采取阵地战与运动战相结合的战法,如敌人来攻,则坚决顶住,并在阵地前分割歼灭之;作战目标以战斗力相对较弱的韩军为主。如敌固守平壤、元山不出,则我加强工事,不主动出击,等苏联装备到达并完成相应训练,6个月后,我空中和地面皆对敌具有压倒优势时,再配合朝鲜人民军进行反攻,歼灭美国侵略军。
  不难看出,在对美军不摸底的情况下,这个方针是比较谨慎的,同时也反映出对苏联装备的期望值过高,因为直到战争结束,我“空中和地面皆对敌具有压倒优势”的局面也没有出现。
  可二战名将麦克阿瑟就有那么含情脉脉,他上赶着把屁股往你跟前凑,让你不使劲打他一顿都不忍心。
  
  从威克岛一回来,麦克阿瑟就鼓动全军加快了进攻速度。
  10月10日,东路韩军第一军团之首都师、第三师占领元山。
  10月17日,又冲到了咸兴,
  同日,因美第十军迟迟不能在元山登陆,麦克阿瑟不得不改变他的“绝妙一击”——第八集团军和美第十军在平壤、元山一线会合计划,而命各部分路继续北进,沿长津湖向图们江边的惠山、江界发展进攻。
  沃克中将指挥的西路部队是进攻的主力。
  10月19日,西路韩军第二军团之第六师、第七师、第八师占领阳德、成川,正向楚山、江界方向发展进攻;西路美一军之骑兵第一师、步兵第二十四师、英二十七旅、韩军第一师占领平壤,正沿京义铁路向新义州、朔州、碧潼方向发展进攻。
  这时,“联合国军”在朝鲜总兵力已达42万人,拥有作战飞机1100余架,各型舰艇300余艘,地面部队兵力为5个军15师另两个旅,23万余人,其中美军3个军6个师约12万人(每师装备坦克154辆,57毫米以上火炮352门),韩军两个军团9个师(每师装备各种口径火炮219门),另有英国、土耳其、澳大利亚、泰国、菲律宾等国军队1.2万人。
  其第一线兵力为4个军10个师另一个旅一个空降团,计13万余人。
  提此虎狼之师,我麦克阿瑟怕谁?
  “联合国军”上上下下都被麦帅的这种豪迈情绪感染,全都毫无顾忌,以师甚至以团营为单位,采取韩军为前导,美、英军殿后,以车载步兵为前驱的方式,放胆向中朝边境分兵推进。
  其中,霍巴特·盖伊少将的美骑兵第一师最为乐观,他们已经在讨论感恩节时在东京戴着他们最中意的黄围巾举行阅兵式的事情了。许多部队甚至刀枪入库,准备回国了。当管理人员给官兵们分发圣诞礼物价格单的时候,许多人接过来就把它撕了。
  他们要在东京采办年货。
  
  作为一名杰出的军事家不可原谅的是,麦克阿瑟竟然忽略了位于东西两线攻击部队之间的狼林山脉——它横亘在本应相互策应形成犄角之势的两线部队之间。 
  他为对手留下了一个80公里左右的缝隙。
  
  笔者斗胆在此掀起一朵“倘若”的浪花:倘若麦克阿瑟研读过毛泽东的军事著作或研究过毛泽东的军事生涯,他或许不会忽视这个缝隙。要知道,毛泽东是最善于利用夹缝求生存求发展求胜利的大师,他军事生涯成名之作的中央苏区第二次反围剿,就是钻出一个不到25公里宽的“牛角尖”,去挥洒他那“七百里驱十五日,横扫千军如卷席”的大手笔的。6年后,他的得意弟子林彪,在平型关与日军交手时,也是在坂垣师团一个数十公里的缝隙中设伏,从而“威名天下扬”的。
  倘若再仔细一点,麦克阿瑟应该知道当面的对手彭德怀,那是毛泽东导演的诸多战争活剧中不可缺少的一根顶梁柱。甭说别的,那重兵包围之中的陕北三战三捷,全是见缝就插针插针就打钉子打钉子就砸重锤的上乘佳作。
  历史无法假设!
  较之于毛泽东对他的研究,他太不了解将要与之较量的对手了。
  他甚至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
  平壤攻陷那天,麦克阿瑟飞临平壤上空,观看了美军攻占平壤的激烈战斗。战斗结束后,他得意洋洋地降落在只剩下一片瓦砾和残垣的平壤:
  “有什么大人物来欢迎我吗?金日成呢?哈哈哈...”
  彭德怀要欢迎你了,小丑!
  
  10月18日,由于获悉苏联方面答应尽快提供的空中掩护仅限于后方交通线,并不直接配合地面部队作战,彭德怀、高岗奉毛泽东电召,再次飞返北京,与毛泽东最后研究入朝作战方针和部署。
  **中央再次确定,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坚决出兵援朝。
  次日,当彭德怀返回时,身边的参谋中多了一位英俊的青年军官。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谁也没有去打听他的身份。那时候,各个部队都在往志愿军调干部,今天素不相识,明天在一条通铺上打个滚就成了贴心换命的亲兄弟,那年头的这种事儿,多了去啦。
  他叫毛岸英,毛泽东的长子,前苏联红军坦克连中尉党代表。
  毛岸英原在北京一家工厂里担任党总支书记,那是毛泽东的意思。打了一辈子仗的毛泽东,最不愿意看见自己的下一辈再走近战争,而希望他们在和平建设中成为栋梁之材。
  据悉,从彭德怀到林彪,人民解放军几乎所有的将帅们都有类似的愿望,那些一闻到硝烟就振奋,一听到枪炮就高兴的战神们,其实都有一副儿女情肠。
  可当战争又一次走近的时候,他们又一次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程,他们说要为孩子们把仗打完。
  然而,那时的孩子们对于战争并不陌生,他们大都是闻着硝烟听着枪炮声长大的。和父辈们一样,他们的胸中也博动着一颗渴望征服敌人的男子汉的心。
  他们也义无反顾地走向了战场。
  毛岸英近水楼台,他缠上了彭德怀,一口一个“彭叔叔”地叫,铁了心要跟着走。
  最后还是搬出了老爹毛泽东说情。
  最后总算挤进了彭德怀这支短小精悍的队伍。
  要知道,这可能是在往烈士行列中挤呀。
  
  彭德怀一回来就撞上匆匆赶来的朴一禹。
  朴一禹心情十分沉重,人民军的抵抗已大大减弱,平壤陷落已是早迟的事了,金日成现在已将临时首都迁到了中朝边境的江界。
  一见到彭德怀,他就急切地问:
  “彭总,你们出兵的日子定下来没有?”
  “定下来了,就在今天晚上,4个军3个炮兵师一齐出动。”彭德怀告诉他。
  “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你们再不出兵,问题就严重了!”
  朴一禹顿时泪流满面。
  “金首相现在什么地方?”彭德怀问。
  朴一禹迟疑地摇摇头:“具体地点,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在价川到熙川、到龟城、到中国长甸河口和辑安这条线上往北撤。敌人情报很灵,他需要随时变换拉置。”
  彭德怀手往桌子上一拍:“那我们就去找,现在就去!”
  握别邓华等,彭德怀带上秘书杨凤安、通讯处长崔伦和4个警卫员,乘坐着一辆嗄斯67吉普车,踏上了征程。
  
  10月19日下午,中国人民志愿军首批入朝部队集结在鸭绿江边庄严宣誓:
  “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为了反对美帝国主义的残暴侵略,援助朝鲜兄弟民族的解放斗争,保卫中国人民、朝鲜人民和亚洲人民的利益,我们志愿开赴朝鲜战场,与朝鲜人民并肩作战,为消**同的敌人,争取共同的胜利而奋斗……”
  17时30分,全军分三路向朝鲜境内开进。
  第四十军从安东跨过鸭绿江大桥,向球场、德川、宁远地区开进。
  第三十九军主力和炮兵第一师紧随第四十军之后从安东渡江,向龟城、泰川地区开进。第三十九军第一一七师、炮兵第二师和高炮团从长甸河口渡江,至批岘布防。
  第三十八军紧随第四十二军之后,从辑安渡江,向江界开进。
  各部队全部昼伏夜行,严密伪装,控制无线电台的使用,隐蔽行动和企图。
  行进在这支队伍中的炮兵第一师第二十六团第五连,有一位年轻的政治指导员麻扶摇,他用朴实无华的文字,写下这样一首诗:
  
    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中国好儿女,**团结紧,
    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正在该连采访的新华社随军记者陈伯坚将这首战士的诗介绍给了全国人民,尔后经著名作曲家周巍峙谱曲,成为唱遍全军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
  多少年后,笔者有幸聆听许多当年的老战士重唱这首歌,缺牙漏风的嘴,五音不全的声,把一首节奏铿锵的战歌,唱得神采飞扬,荡气回肠。
  在笔者耳中,赛过所有大牌歌星的高价演唱。
  用句套话,这是时代的最强音。
  
  毛泽东已经几天几夜未合眼了。
  当听到志愿军已经进入朝鲜境内的消息后,未服安眠药的毛泽东一头倒在床上,进入梦乡。
  鼾声如雷!
  
  第四十军的先头部队还没走下鸭绿江大桥,一辆“嘎斯-67”吉普车就超越他们,冲进了朝鲜国土。
  战士们都以为是师首长随队行军,习惯地靠边让路,没有人特别在意。如果他们知道这车上的首长就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他们一定会大惊失色——统帅竟然先于自己的部队冲进了危险莫测的前方。
  这就是他们爱戴的彭老总。
  
  彭德怀这一去,竟两天与北京和第十三兵团部失去联系。
  一过江,彭德怀就和等在那里的朝鲜副首相朴宪永会面,当晚留宿在拉古哨发电厂,等候金日成的消息。次日,当获悉金日成住在大洞的消息后,彭德怀立刻请朴宪永的华沙轿车在前面引路,转赴大洞。
  半道上,急性子的彭德怀还是嫌慢,为了赶路,上了朴宪永的华沙车,结果把装有电台的吉普车扔在后面,以至于两天不能发报,与北京和第十三兵团部失去了联系。
  把毛泽东和邓华都急得不行。
  仗还没打,就把统帅给丢了,这不是笑话吗?
  
  在大洞,彭德怀与金日成碰了头。
  一见面,金日成就操着东北话对彭德怀说:
  “我知道你,久仰你的大名。”
  彭德怀代表毛泽东向金日成转致问候后,立即切入正题,向朝鲜党和政府通报了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的方针。
  金日成一听就摇头:“这几天敌人进攻速度很迅猛,恐怕你们已很难到达你们预定的防御地区。”
  的确,这几天敌情又发生了很大变化,看来得考虑变更部署。
  “人民军现在状况怎么样?有多少兵力?”彭德怀心想部队刚入朝,情况不熟悉,要是人民军能先顶一下就好了。
  “不瞒你彭总,我现在只有3个多师在手上,一个师在德川、宁边以北,一个师在肃川,一个坦克师在博川,还有一个工人团和一个坦克团在长津附近。”金日成说。
  彭德怀明白人民军是指望不上了,得靠自己的部队了。
  这时,西线韩军第二军团之第六师、第七师和第八师已进至顺川、新仓里,成川、破邑一线,距离球场、德川、宁边等志愿军预定防御地区仅70~100公里。东线韩军首都师已进占五老里、洪原等志愿军预定防御地区。而此时志愿军已过江的5个师仅进至鸭绿江南岸新义州以东的朔州、满浦地区,距预定防御地区尚有120~270公里。
  赶是肯定赶不上了。
  唯物论者彭德怀知道,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还是跑不过汽车轮子的。
  可是,干吗非要去赶呢?现在敌人判断错误,分兵冒进,东西两线敌军又隔着一个狼林山脉,难以互相增援,这正利于我们从运动中对敌人突然实施攻击和分割包围,达成出其不意各个歼灭的极佳效果。
  还有,伪军3个师不知死活,态势突出,正好让咱当软柿子捏。
  对,立刻给主席发报,改变部署。
  10月21日下午4时,崔伦的电台车找到了大洞。
  彭德怀立即致电邓华并报毛泽东,决定“确实控制熙川、长津两要点,……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击敌人东面或西面一路。”
  彭德怀要演一出雷公打豆腐的好戏。
  
  成天价都在盘算着找什么茬口动对手一个大手术的毛泽东,怎么会放过麦克阿瑟送给自己的这个缝隙?
  该出手时就出手!
  10月21日凌晨2时半到4时,一个半小时内,毛泽东连发三电,指示彭德怀和第十三兵团首长:放弃原定计划,改取从运动中歼敌的方针,并选定韩军第六师、第七师和第八师为歼击目标。同时指示第十三兵团领导机关立即与彭总汇合,改组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
  10月22日10时,邓华等了解到彭德怀在大洞,随即和洪学智、韩先楚等迅速先行赶去,并让解方率兵团机关随后跟进。
  中午12时左右,他们到达了大洞。
  彭德怀一见到邓华就问:“毛主席的几封电报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发给军委及我们关于改变决心和部署的电报我们也看到了,我们和彭总的意见一致。”邓华回答。
  “有什么具体想法?”彭德怀要听真格的。
  “总的设想是立即集中3个主力军于西线作战,分别歼灭李伪军第六师、第七师和第八师。具体部署是:东线第四十二军的一个师附一个炮兵团坚守长津地区,阻击伪首都师、第三师;该军主力首先控制小白山地区,视情况再向孟山以南地区挺进。西线,以第四十军进到德川、宁边地区,第三十八军进到熙川,第三十九军进到泰川、龟城地区,尔后视情况寻机坚决歼灭当面之敌。”
  这正是毛泽东那几封电报的主要内容。
  “好,敌人至今尚未发现我们入朝,这样部署,主动权即操于我手。”彭德怀放心了。
  洪学智提出一个建议:“第三十九军东进后,新义州、定州空虚,为防敌人从海上登陆,得赶紧把第六十六军调到安东、新义州一带来。”
  彭德怀同意并向军委作了报告。
  
  两天后,肖新槐、王紫峰将军率正在从事生产的第六十六军从天津赶赴安东,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序列,以一个师负责维护新义州、定州交通,主力作为志愿军预备队集结待命。
  第六十六军是1947年8月由山西地方部队两个独立旅组成的冀晋兵团,后编为华北野战军第一纵队,是一支年青的部队。该军当时正在从事生产,许多战士是从稻田直接收拢后上火车的。
  数日后,第五十军也划归志愿军建制,主力进至安东、新义州地区保障后方安全,第一四八师到辑安集结,待命入朝。此前,第五十军已抵达东北,并按照东北军区最初的指示,部队当年不参战,准备成建制地改为炮兵。然而先期到达的部队刚把现有装备交上去,军政委徐文烈就在10月24日22时接到东北军区政治委员高岗的电话:朝鲜战场形势急剧恶化,北犯的南朝鲜军队已经进抵鸭绿江边的楚山,命令第五十军马上恢复原装备,即刻乘已经派来的火车向中朝边境紧急开进。要求部队不等收拢,来一列火车,先走一部,边开进,边调整行军序列,边部署作战任务。而第五十军的第一列军列刚到安东,又接到上级命令:立刻过江,参加第一次战役。
  就这样,部队在没有地图,没有翻译,没有作战动员,一切供给全无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入朝作战的历程。而且他们不象第十三兵团的部队那样,已完成针对美军作战的初步改装——他们多数团队甚至连支火箭筒都没有。
  与此同时,东北军区后勤部建立了前方后勤指挥所,建立了3个后勤分部、3个汽车团(700多辆汽车)和4.5万个床位的医院以及3万多民工的担架队。部署了3条纵向兵站线和横向三线梯次配备,每线贮存一个基数的弹药和一个月的粮食。
  就等着鱼儿往网里撞了。
  
  毛泽东、彭德怀、邓华、洪学智、韩先楚,在急剧变化的敌情面前,又一次所见略同。
  审时度势,敌变我变,因势利导,夺得先机。
  上下同欲者,胜!
  
  向彭德怀介绍完情况后,金日成将自己的卫队留给彭德怀,随即匆匆赶往江界整编朝鲜人民军北撤部队。
  彭德怀决定把志愿军司令部设在平安北道北镇西北3公里处的大榆洞。同时宣布了志愿军领导成员的任命:
  
    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
    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兼副政治委员邓华
    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
    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韩先楚
    中国人民志愿军参谋长解方(解沛然)
    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主任杜平

  
  10月24日,麦克阿瑟发布新的命令,取消参谋长联席会议9月27日指令中关于“在与苏联接壤的东北各道或在沿满洲边境的地区,不得使用非朝鲜人的地面部队”的限定,命令所属“联合国军”部队“全力向北推进”。
  对于小心翼翼就此举发出质询的参谋长联席会议,麦帅嗤之以鼻,答曰:**们既无经验也无领导才能来干好这事儿,非得美国大佬亲自出马不可,况且,参谋长联席会议9月27日的指令也不是“最终的”,难道国防部长马歇尔9月29日的来信不意味着对本帅的一种新的授权么?
  看看,人家刚亮出板子,还没举起来,他就执着地要把屁股凑过来,你说要命不要命? 
  不打三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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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两水遭遇 温玉成先拔头筹
云山奇袭 吴信泉续竞新功

  
微乎微乎,   
至于无形;   
神乎神乎,   
至于无声,   
   故能为敌之司命。

           ——《孙子 虚实》

  无论从战略、战役还是战术的角度来说,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隐蔽出动,都完全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时任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的奥马尔·布雷德利将军后来回忆说:10月14日后两周内,“约有18万中国部队跨过鸭绿江,尽管北京发出了所有警告,在麦克阿瑟管辖下进行活动的军事情报单位或侦察机构并未发现上述部队的行动。他们钻进了深山老林,……隐蔽得十分巧妙。”①
  美国陆军副参谋长马修·李奇微将军也说:“中国部队很有效地隐蔽了自己的运动,他们大都采取夜间徒步运动方式;在昼间,则避开公路,有时在森林中烧火制造烟幕来对付空中侦察,此外,他们还利用地道、矿井或村落进行隐蔽。……中国人没有留下一点部队运动的痕迹。”②
  什么叫素养,这就是素养。
  一支上下同欲令行禁止的军队,一定是一支摧枯拉朽移山倒海的军队。
  
  第四十军就是这样一支部队,她另一个很著名的雅号出自于对手的奉送——
  旋风部队。
  出国前刚上任的军长温玉成现在就想掀起一阵旋风。
  粗眉大眼,体格魁武的温玉成是个急性子人,来自中国第二将军县江西兴国,是放牛娃出身的战将,15岁参加红军,19岁任团政治委员,打过多少仗自己也说不清楚。作战指挥虽然创造性发挥不多,但战斗积极和敢挑担子也是很出色的。因出国时政治委员李雪三有病没跟上来,全军上下就指着他了,他也很想在第四十军这支老部队烧他三把火。
  机会很快就来了。
  10月24日,温玉成接到志愿军司令部电令,要第四十军立即派出一个师赶赴志司驻地大榆洞附近。他展开地图掐指一算,自己的左前卫第一一八师当晚就要到达大榆洞附近的北镇和温井地区。
  巧了!
  就这一巧,巧出了出国第一仗。
  
  第一一八师经过连续五昼夜的急行军,已经越过新仓,接近北镇地区,却还不知道哪里有敌人,情况有什么变化。
  师长邓岳心里直窝火。
  夜色蒙胧中,邓岳看见前面有座小屋,便停车进门打听情况。
  小屋里满是背着转盘枪挎着手枪穿着笔挺呢料军装的人民军官兵,可人家却拒不回答邓岳的问话,只是用怀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他们。
  这也难怪,他们虽然身着朝鲜人民军服装,却没有军衔标志,还不说朝鲜语。
  邓岳只好通过翻译亮出身份:“我们是入朝参战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我是第四十军第一一八师师长邓岳。”
  对方立刻亲热起来,说他们是金日成首相的卫队。
  怪不得,背的拿的都是这么硬的家伙。
  邓岳和政委张玉华想见见金首相了解一下情况也好,就跟着他们往沟里一座房子走去。
  一进门,迎头撞见的却是彭德怀。
  邓岳大吃一惊,赶紧立正敬礼报告:
  “报告彭总,第一一八师师长邓岳、政治委员张玉华前来晋见。”
  “好啊,总算把你们盼来了!”从来都绷着脸让人望而生畏的彭德怀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吃饭没有?”
  “吃过了!”不想叨扰彭总的师长和政委异口同声地谎报军情。
  彭德怀一挥手:“拿地图来,拿电报来!”
  一张四十万分之一的作战地图铺在了桌面上。
  “敌人攻占平壤后肆无忌惮地分兵冒进,我们的飞毛腿恐怕难以赛过他们的汽车轮子,很有可能赶不到预定地域进行防御了,过了北镇你们就要准备随时与敌人遭遇。”彭德怀一面把毛泽东的电报和他给毛泽东的电报底稿递给邓岳,一面指点着地图说。
  什么?北镇?北镇离这儿不过几公里,彭总在这儿太危险了。
  邓岳又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彭总,你这儿太靠前了,太危险了。”邓岳十分担心。
  “你们来了,我还危险什么?”彭德怀镇定自若,谈笑风生。
  一股热浪从邓岳胸中涌上喉头,漫上眼眶。
  彭总这样信任自己的部队,不好好打,不打出个样儿来,行么?
  “你们第四十军是先头部队,要打头阵。出国第一仗要打得漂亮,打出威风,打掉敌人的嚣张气焰,掩护我志愿军主力的集结与展开。目前还要按原计划,争取赶到预定地区进行防御。如果情况有变,你们就要独立自主,果断处置,运用阻击、袭击、伏击等各种手段,不失时机地歼灭敌人。”
  彭德怀的大嗓门震得屋顶直往下掉灰。
  “是!”看过电报的邓岳和张玉华知道毛泽东和彭德怀正在编织一张大网,十分振奋地向彭总敬礼告别。
  “好!我等着你们的胜利消息。”彭德怀把邓岳和张玉华送出门。
  还是放心不下彭总安全的邓岳留下了一个连队,临时给彭总充当警卫,然后带着透亮和踏实的心情,率领自己的部队,向温井方向奔去。
  
  一出大榆洞沟口,邓岳就听到了从熙川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
  炮响四十里,敌人离我们不远了。
  出于丰富的战争阅历积淀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邓岳决心不去与敌人争时间抢速度夺温井。
  温井距北镇17公里,原命令要我们25日拂晓前赶到,按我们旋风部队的铁脚板,几个小时赶到当无问题。但有可能在途中和敌人遭遇。敌人昼行夜宿,车载行军,能得到充分休息;而我们夜行昼宿,徒步机动,在人困马乏的状况下与敌人交手,非常不利,倒白白让敌人捡了以逸待劳的便宜。不如我们现在就放慢速度,缩短行军距离,以预期遭遇的姿态进占北镇至温井间公路以北高地,提前宿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就可将不利变作有利。
  政治委员张玉华、参谋长汤景仲、政治部主任刘振华都同意师长的想法,当即作出部署:前卫第三五四团暂不过温井,在温井以北的丰下洞和富兴洞地区隐蔽休息并占据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准备阻敌北犯。师主力集结于两水洞和北镇地区,视情况投入战斗,倘敌不来,则明晚继续前进。
  为保持无线电静默,命令由骑兵通讯员送交各团并报军部。
  晚上22时30分,各团全部到达预定位置。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决定,它不仅直接带来了出国第一仗的胜利,也对整个战役的顺利发展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邓岳12岁就参加了红军,在转战鄂豫皖的红四方面军的队伍中,是个人见人爱的红小鬼。当年曾经因为在征途中患上了疟疾,被部队发了10块光洋动员就地复员当老百姓,可倔强的邓岳坚决不干,咬着牙坚持跟着队伍行军。
  一天,邓岳虐疾突然发作,躺在路边抽搐,正巧被骑马路过的红四方面军第十二师师长陈赓看见了。
  一辈子都爱跟孩子扎堆儿的陈赓心疼得不得了:
  “这不是小邓吗?赶紧上我的马!”
  邓岳知道陈赓拖着一条残疾的腿,死活不肯。
  自己常常都是大孩子的陈赓怎么也说服不了这位执拗的小战友,只好让他牵着马尾巴跟着走。马蹄溅起的泥浆糊了他一脸,他就闭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跟着走了一路。
  经过诸多类似的艰难困苦,以及无数次与倒在雪山草地的战友洒泪而别,他用一个孩子稚嫩的双脚,量完了两万五千里的漫漫征程,终于走进了黄土高原上那个有着一座宝塔的小城。
  看看当今许多相同年龄的小皇帝,还在铺天盖地的营养品中挑挑拣拣呢。
  走过雪山草地的孩子,却比他们都生长得迅速、健康、强壮。
  邓岳,出息成了一个机智果断的指挥员,一个毛泽东赞赏的“勇敢而明智的英雄”。
  1955年,邓岳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军衔。
  当年红小鬼,今日少将军。
  
  深夜时分,第四十军军部路过大榆洞。温玉成和第四十军政治部主任李伯秋一起去看望彭总。
  一见面彭德怀就说:“我知道你们第四十军开上来了,刚才邓岳来过了。”
  温玉成向彭德怀报告说自己两个先头师第一一八师和第一二0师已经到达北镇以东和云山以北,军部也准备随第一一八师赶到北镇附近。
  “不要走远了。”彭德怀说,“今天就在大榆洞以东宿营。”
  温玉成赶紧着人通知部队。
  “你们仍按原计划向球场、德川方向前进。同时,随时准备与敌人遭遇。”彭德怀交代任务。
  临告别时,彭德怀问道:“你们能不能给我架一条直线电话?我要双管齐下,耳目灵通。”
  他急于了解首战情况,觉得光靠电台不够方便。
  “没问题,”李伯秋觉得这事本来我们该替首长想到,却让首长先提出来,心里觉得不是滋味。“解放海南岛我们发了不少洋财,有不少被覆线。”
  当晚,第四十军军部电话兵架通了军前指直通总部的10多里路的专用线。
  彭德怀要亲自指挥出国第一仗。
  
  第一一八师第三五四团就隐蔽在距温井5公里的山林中。
  温井是个公路交叉点。“联合国军”要继续北进,一是经桧木洞、古场去鸭绿江边的楚山,一是经丰下洞、两水洞、北镇去鸭绿江边的碧潼。后一条路正好路过第三五四团的集结地点。这是一条南北方向的河川谷地,东侧是起伏的山峦,松林繁茂,枯草深密,便于部队隐蔽防空,而且居高临下,便于发扬火力。公路西面是一条20多米宽的九龙江,江的西面又是大山。东西两山之间,公路和江流两侧都是收割已毕的稻田,十分开阔。
  理想的伏击地形。
  团侦察排及时为团首长送来报告:李伪军第六师第二团已进入温井。
  诸传禹团长和陈耶政委立即召集各营营长教导员碰头,决定在此以预期遭遇姿态迎击敌人。参谋长刘玉珠作了具体部署:前卫第二营展开两个连,向温井方向警戒,准备阻敌北进;后卫第三营展开两个连,控制富兴洞以北地区,第一营和团指位于长洞,团侦察排进至温井西北石山洞附近,查明情况,监视敌人动向。
  部署完毕后,诸传禹团长即到各连检查工作。
  就看敌人来不来了。
  
  10月25日凌晨2时,第一一八师将当面敌情用电话报告了志愿军司令部。
  这么快?!
  当夜值班首长、志愿军参谋长解方几乎不敢相信。
  解方在命令第一一八师迅速核实情况后,当即把洪学智从床上叫起来,共同等候进一步的消息。
  电话铃又响了。
  邓岳报告说:“已查明当面之敌是李伪军。”
  “是伪军就往里多放放,等他钻进口袋坚决歼灭之。”
  洪学智心说送上门来的软柿子不捏白不捏,不吃白不吃。
  洪学智和解方由此及彼地想到已进至云山以北的第一二0师,赶紧发电让他们立即以一个团的兵力占领云山东北的间洞、朝阳洞、玉女峰一线。
  就看天亮以后了。
  
  天刚亮就打响了。
  首先打响的是在云山以北占领阵地的第一二0师第三六0团。
  上午7时许,韩军第一师先头部队,在14辆坦克和自行火炮的配合下,沿云山至温井公路北进。徐锐团长命令放过敌人尖兵排,待敌主力进入第三六0团阻击地域后,即令第三六0团第三连和团属炮兵先敌开火,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还抓了30多个俘虏。
  徐锐团长为查明敌人番号和兵力,让赶紧把俘虏往后送。
  后送俘虏的战士别提有多风光了,这是志愿军出国作战抓获的第一批俘虏咧。这些不久前还是农民的战士还是国内战争的思维,以为我看不见敌人,敌人就看不见我。大大咧咧地押着他们的战利品往回走。结果被头上一架炮兵校正机指示目标,校正距离,引导炮火铺天盖地而来,把一群俘虏炸得血肉横飞,尸骨狼藉,剩下几个没死的也狂奔乱跑,转眼不见了踪影。
  一场空喜欢。
  
  以后的战斗空前激烈。
  25日的战斗中,第三连第三班班长石宝山在迎击敌人第八次冲击时,弹药耗尽。他抱着仅剩的两根爆破筒,高呼“同志们守住阵地,为祖国争光”扑进敌群。先以为是抓到了一个俘虏的韩军士兵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所埋葬。
  相邻阵地上的排长刘汉升等18名战士目睹此景,全红了眼,呐喊着跃出工事,用刺刀和石块将敌人赶出阵地。
  浩气贯长虹。
  英雄无悔,后人起敬!
  
  第三六0团整整坚持了三天两夜英勇顽强的阻击战,直到27日下午16时将防务移交第三十九军。战斗中,第二连副班长秦永发用爆破筒炸毁了敌人坦克,第五连在机枪全被打坏,弹药大部消耗,伤亡很大的情况下,先后有4人代理连长指挥战斗,守住了阵地。
  在三天两夜的战斗中,全团共击毁击伤敌坦克3辆,歼敌280人。
  从此,他们享有了诸多第一:
  打响了抗美援朝第一枪。
  打响了抗美援朝第一炮。
  出现了志愿军第一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英雄石宝山。
  产生了志愿军第一位“反坦克英雄”秦永发。
  击毁了敌军第一辆坦克。
  活捉了第一批敌军俘虏——虽然后来死的死,跑的跑。
  ……
  
  第三六0团打响不到两小时,第三五四团也打响了,而且也打出了一个“第一”。
  抗美援朝第一个歼灭战。
  
  10月25日8时50分,温井方向尘土大起。敌人来了。
  隐蔽在山林中的部队顿时象上了发条,全都激动兴奋起来,跃跃欲试,机枪、步枪指向公路;迫击炮、掷弹筒也开始测距瞄准。
  偏偏团长下连检查工作尚未返回。
  呼叫师部,师部也因无线电静默呼叫不通。
  怎么办?
  那时的政治干部都久历战阵,军事指挥并不陌生。陈耶政委当机立断,立即召集参谋长刘玉珠及团部其它同志商议,提出两个方案:一是迎头阻击顶住敌人,优点是比较稳妥,可以保障后续部队和上级指挥机关的安全,缺点是很可能打成消耗战、击溃战。二是把敌人先头营放进来打,打一场歼灭战,但有一定风险。
  全都嚷嚷说放进来打,不然有什么意思。
  一分钟敲定,放进来打!将敌先头营放进来后,由前卫第四连封闭口子挡住后面的敌人。具体发起攻击时间由参谋长刘玉珠掌握。
  这叫关起门来打狗,堵住笼子抓鸡。
  
  敌人越走越近了。
  来的全是车载步兵,还有12辆拉着榴弹炮的炮车。全都骄横得不得了,炮兵竟然放在行军序列的前面。最前面的尖兵不搜索不侦察,嚼着口香糖啃着苹果哼着小调往里闯,压响了两颗没装瞬发引信的地雷,一见没伤着车,居然停也不停继续往前开。
  整个儿一个空棺材出殡——目(木)中无人。
  陈耶政委这时才在第一营第三连电话上找到了团长诸传禹。
  “老陈,你们定得好定得好,就这样打。你和老刘指挥全面,我来组织指挥一、三营出击。”
  诸传禹心想老子今天要亲口沾沾荤腥了。
  
  不料,第三五四团身后却先打响了。
  参谋长刘玉珠太贪心,想一嘴尽可能多叼点肥肉,加上山环路绕、林遮树障,看不清全面情况,敌人行军队列又拉得很长,结果让敌人的先头分队超越了团队设伏范围,闯到了第一一八师师部。
  邓岳等虽然知道前卫团随时可能会与敌遭遇,却没想到有那么快。其他人都在屋内休息,司机躺在指挥车里睡大觉。敌人一阵机枪,把指挥车的玻璃窗打得粉碎,吓得司机连滚带爬跑进山沟隐蔽起来。邓岳连棉裤都没顾得上穿,指挥着报务员抱着电台向山里转移。
  那光景比钻进口袋的敌人还狼狈。
  住在村口的侦察连立即占领阵地。
  侦察连连长耿文庭是个侦察英雄,解放海南岛曾只身渡海侦察,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压根儿没把这点敌人放在眼里。再看见师首长都安全转移了,更是心无挂碍,不等敌人展开,驳壳枪一挥就指挥着战士们端起刺刀喊着“缴枪不杀”冲上去抓俘虏。
  韩军哪见过这个,也听不懂哇里哇拉的中国话,吓得没命地跑,边扔东西边跑。
  连枪连子弹也扔。
  侦察连三下五除二就把敌人尖兵解决了,跟着就冲上去顶住跟进的敌人,准备帮第三五四团扎住前面的口子。
  
  敌人大队仍然继续开进。
  响几声枪有什么嘛,一定是北韩残余部队的散兵游勇。
  刘玉珠一看差不多了,对着电话大吼一声:
  “打!”
  几乎同时,一直举着电话不敢放手的各营连指挥员向自己的下属喊出了同一个字眼儿。
  早把枪和手榴弹捏出汗来了的战士们这下可撒了欢喽,机枪手榴弹一通爆响,敌人立刻人仰马翻乱了营。第八连六0炮班班长何易清第一炮放倒几个韩军士兵,第二炮就掀翻一辆汽车,燃起冲天大火的汽车堵住了敌人逃跑的路。
  这门炮后来作为抗美援朝第一功臣炮,永久陈列在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诸传禹团长一看素的完了该上荤的了,一声令下,第一营、第三营端着刺刀喊着杀声就扑了上去。
  一通好杀,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剩下的事就是漫山遍野抓俘虏。
  抓俘虏比打仗还麻烦。
  韩军官兵们听不懂汉语,不知道中国兵们嚷嚷的是“缴枪不杀”,还以为这是屠宰场上杀猪宰羊时的吆喝,吓得纷纷往汽车下钻,往树丛里躲,怎么招呼都不出来。中国兵们只好一个个掐着脖子逮住双腿往外拖,很是费了些劲。
  所以后来大家学朝语积极性都挺高的。
  一个急风骤雨式的歼灭战,从打响到基本结束,不到20分钟。
  我不出手,敌不知觉;出手一击,风扫叶落。
  
  挡住敌后续部队的第三五四团第四连却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未放进来的敌人不断发起猛攻,但均被第四连用刺刀手榴弹机关枪顶了回去。战斗最激烈的时候,第八班在与冲上阵地的敌人白刃肉搏中全部牺牲。
  敌人始终没有跨过这个门槛。
  
  中午,只剩下敌人先头炮兵部队还和侦察连僵持着。
  炮兵们也看出来前面是一支只有轻武器的小分队,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车不熄火,炮未卸架,连弹药箱也没打开,就这么趴在地下等着,等着自己后面的部队上来赶走他们“想象的一小股北朝鲜阻滞部队”。
  不曾想等来的却是邓岳招呼来的第三五三团第一营、第三营,他们没吃上肥肉正窝着火哩,团参谋长邢维邦急性阑尾炎手术刀口未愈,疼痛难忍,就让警卫员推着往前冲。
  这阵势谁能挡得住?
  接下来打扫战场清点核实:此次战斗共毙敌325名,俘敌161名,缴获汽车38辆,火炮12门,各种枪163支。
  敌人番号是韩军第六师第二团第三营和加强的炮兵分队。
  没赶上参加战斗的第三五二团却牢骚满腹。
  团长罗绍福曾当过邓岳的班长,倚老卖老地冲着邓岳冒了火:
  “打仗了,师里事先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毬!”邓岳对着老班长两手一摊,“敌人也没给我打招呼嘛。再说啦,一碟小菜,喂得了你们这么多饿狼吗?”
  不过瘾?
  
  吃着碗里想着锅里。
  温玉成一看两水洞和云山打起来,按捺不住就想趁热打铁,让第一一八师和第一二0师夹击温井,彻底解决韩军第六师第二团。
  彭德怀接到温玉成的报告却心事重重。
  敌人如此骄狂,一个团一个营就敢开着汽车坦克乱跑,分兵把口显然是不行的,看来毛泽东的变更作战方针的决心确实英明正确。但敌人战线拉得这么长这么分散,也使原预定在温井、熙川歼灭韩军2~3个师的计划难以完成。况且我军已与敌人正面接触,难以继续保密……。
  于是,彭德怀从温玉成的报告中提炼出另一个思路:
  以军、师为单位分途迎敌,各以歼击敌1~2个团为目标。
  毛泽东于次日批准了这个方案,并通报了楚山、云山、熙川的敌情变化,对各军行动也作了具体指示。
  志愿军首长再度变更决心和部署。
  25日当晚,第四十军老军长、志愿军副司令员韩先楚赶赴第四十军,直接指挥温井战斗。
  26日0时,第一一八师和第一二0师对温井之敌进行对进合击。
  凌晨2时许,战斗结束,大部歼灭韩军第六师第二团。
  这时才了解到韩军第六师第七团已于两天前从温井北上,经桧木洞、古场到达鸭绿江边的楚山了,还向中国境内开枪开炮。
  当天,毛泽东的电报也确证了此事,并让彭德怀速作处置。
  彭德怀一听那还得了,当即决定第一一八师撤出温井,回师楚山,配合第五十军第一四八师,歼灭韩军第六师第七团。第一二0师和第一一九师由韩先楚指挥,仍在原地准备打增援韩七团之敌。
  第一一八师迅疾回师楚山。
  
  10月27日,韩军第六师、第八师各两个营向温井扑来。
  这时,北京的毛泽东、大榆洞的彭德怀、温井的韩先楚,三人都想用楚山、古场韩军第六师第七团钓条大鱼,演一出围点打援的拿手戏——至少6~7个团吧,所以当日没怎么搭理当面之敌。
  可连遭痛击以后,韩军也学乖了:这可不是北韩那些散兵游勇,而是一支新上阵的生力军,咱还是小心为妙,蹲这儿别动,瞅瞅再说吧。
  只有朝鲜人民军一支部队,在3辆T-34坦克支援下,向敌人发起反冲击,但冲过清川江后就再没有回来。
  壮士一去不复还。
  
  “不动老子也要收拾你!”等得不耐烦的彭德怀冒了火。
  28日,彭德怀令韩先楚指挥第四十军发起反击作战。
  经两日激战,该敌大部被歼灭,光第三五八团就抓了700多个俘虏。还缴获了20多门美式榴弹炮。
  可惜缴获的汽车没几个人会开,好容易让俘虏和会开车的师团干部开出几辆,就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把其余大部分炸毁了。
  “没文化没技术不行哟!”彭德怀听说此事直摇头。
  
  第一一八师的战士们一听说韩七团冲到了鸭绿江边的楚山,还向鸭绿江对岸开枪开炮,气就不打一处来:奶奶的,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再放你一码,你还想着到哈尔滨吃生鱼片不是?
  骂骂咧咧的旋风部队脚底一阵旋风刮往楚山。
  29日拂晓,前卫团第三五三团在龙谷洞以南将正在南逃的韩七团兜头截住。原来,韩七团团长林富泽上校听说韩二团在温井被歼,慌了手脚,正带着队伍在回窜逃跑。
  当日中午时分,邓岳率师主力赶到,迅速对敌达成包围。
  邓岳心说还等什么第一四八师呀,人多好种田,人少好过年,好容易沾点荤腥,还是紧着咱的肚子吧!
  当晚就大打出手。
  战至30日清晨,将敌人基本解决,还俘虏了一个美军少校顾问。跑得飞快的韩军士兵大都藏到林子里去了,也没功夫去搭理他们,留给人民军和老百姓吧。
  几天后,在龟头洞和球场的第一一九师和第一二0师,也各自搜捕了三五百名韩七团逃兵。
  这是唯一一支,也是最后一支到达鸭绿江边的韩军部队。
  
  第四十军打头阵,从战略角度来说,揭开了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的序幕;从战役角度来说,为志愿军主力完成战役展开夺得了先机;从战术角度来说,达成了歼灭战,振奋了民心士气。是个三喜临门的胜利。后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建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批准,将打响第一枪的10月25日,确定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入朝参战纪念日”。
  笔者在写作本书的时候,正值1998年抗洪抢险,笔者从电视屏幕上的松花江嫩江大堤上又看见了这支部队。
  还是那么风驰电挚,生龙活虎。
  当他们得胜凯旋的时候,哈尔滨数十万群众自发拥上街头,夹道欢送这支不断增添历史荣誉的英雄劲旅。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里,珍藏着一卷有着23万哈尔滨人民签名的巨幅白布,上面写着哈尔滨人民——不,写着全国人民对他们的评价:
  “中流砥柱”。
  
  第四十军,今天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集团军,雄风长在。
  
  眼瞅着第四十军歼灭战打得热火朝天,第三十九军军长吴信泉心里直挠痒痒。
  虽说自己的部队几天前也在鹰峰洞和敌人交过手了,而且第一一五师第三四四团打的还是步兵第二十四师的美国鬼子,可那都是防御战,拼消耗,没什么油水,一点儿也不过瘾解馋。
  尤其是前两天遇到的事,更让他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刚踏上朝鲜国土,军参谋长沈启贤就遇到了一位朝鲜人民军将军,将军通过翻译对沈启贤说:
  “贵军士气高昂,但武器不行。”
  “我们对战胜世界上最强大的敌人充满了信心。”沈启贤答。
  一路上遇到的人民军军官和士兵也问:
  “你们来了多少人?”
  “很多很多。”
  “有飞机吗?”
  “没有。”
  “有坦克吗?”
  “没有。”
  “有大炮吗?”
  “不多。”
  “这些都没有,要打美国鬼子?那不行!那不行!”
  再反问这些人:
  “你们从哪里来?”
  “从洛东江边。”
  “到哪里去?”
  “新义州、满浦集合。”
  娘买×的,不就是美国鬼子吗?咱不光要摸摸它的老虎屁股,还要抽它的筋,放它的气,揪下它脑袋当球踢,扒下它虎皮给咱彭总做把太师椅。让它知道知道谁是武松!
  可越想跟美国鬼子打个歼灭战,就越没机会。
  按毛泽东和彭总的命令,自己的部队已于29日集结在云山附近,从东北——马场洞地区、西北——鹰峰洞地区、西南——龙兴洞地区对云山的韩一师构成了三面包围,准备与第四十军第一一九师配合予以攻歼。
  打伪军就打伪军吧,逮不住老虎就套只狼,好歹也解解馋。
  
  10月30日,吴信泉将作战方案上报彭总,部队也开始抢占进攻出发阵地。吴信泉信心很足,自己的部队除第三四四团在泰川阻击美步兵第二十四师外,共有8个步兵团参战,此外还有配属的两个炮团火力支援,特别是军火箭炮营,出国前刚装备上沈阳兵工厂自制的土“喀秋莎”,这回也该开开洋荤了。
  彭德怀很快批准了他的方案。预定11月1日晚19时30分发起总攻。
  吴信泉正做着解馋梦,一个电话盯上门来:
  “坏了,坏了,军长,刚才前沿观察所报告,敌人一个排正在后撤,狗日的是不是想溜呀?”
  这是第一一六师师长汪洋气急败坏的声音。
  后来知道,这是美骑兵第一师第八团正与韩军第十五团换防。
  “看见往后跑的,看没看见往前来的?”吴信泉问。
  “我刚问了第三四七团团长李刚,没有啊!军长,煮熟的鸭子别让它飞了啊,赶紧动手吧?”一向沉着的汪洋也耐不住了。
  “好,就打他个措手不及。汪洋,你们作好准备,提前到下午17时开始进攻。”
  吴信泉心想哪能让你从我手心溜了呢。
  
  11月1日15时30分,第三十九军炮兵群开始了20分钟的炮火准备。
  16时整,第一一七师首先从云山东北方向云山外围高地发起进攻,守军韩军第十五团一部收缩防线负隅顽抗,很快被冲上高地扑进堑壕的中国士兵搅得昏天黑地,没有比划几下,即作鸟兽散。
  17时整,第一一六师也在云山西北方向发起进攻。
  按汪洋师长的部署,第三四七团第二营如同旋风般地掠过龙浦洞附近的山涧谷地,挺着亮晃晃的刺刀就与正在后撤的韩军第十二团一个营在公路上杀作一团。
  路旁高地上的美军官兵看得目瞪口呆。
  当时在场的美骑兵第八团第一营营长小约翰·米利金少校后来说:当中国军队沿着山脊蜂拥前进时,“整个山坡好象都活动起来了。”
  很见过些世面的美国大兵也大都没见过这个阵仗。
  
  就在目瞪口呆的美国兵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开起火来那当口,第三四七团主力和第三四八团也从左右两翼向云山城外的龙浦洞和262.8高地发起冲击。霎时间,杀声阵阵,军号震天,昏头胀脑的美军官兵分不清哪是哪谁是谁,只得拼命地向阵前开枪放炮,在山坡上打出一道道火墙,拦住了扑上来的中国士兵。
  这节骨眼儿上,军火箭炮营上了露了一鼻子。
  ——12门6管土“喀秋莎”雄纠纠气昂昂地上得阵来,打了个雄纠纠气昂昂的齐放,立马就把云山城外高地变成了一片火海,敌人炮火打出的火墙也很快被裹入淹没在这一片火海之中。
  攻击部队乘势攻占云山城外的高地,扑向云山城。
  这才发现对手原来是美国鬼子。
  这不正中下怀吗?
  战士们情绪更加高涨了。
  来朝鲜想打的不就是美国鬼子吗?现在总算对上号了,可劲打吧!正想瞧瞧你们有多大道行呢!咱第三十九军不就是专克王牌的王牌么?!
  吴信泉军长一听对手是美国鬼子,喜出望外!
  哈,想啥来啥!
  这手就下得更重更狠了。
  真是有什么样的将就有什么样的兵。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美骑兵第一师师长霍巴特·盖伊少将在指挥部听到了一个炮兵校正机的飞行员从收讯机里传来的声音;
  “这是我看见的最奇怪的情形,有两列长长的步兵纵队正沿着小路向东南方前进。……我们的炮弹径直落在他们的队伍中,但他们仍然不停的前进。”
  天哪,这些不要命的东方人。
  
  可惜盖伊将军没来得及看到麦克阿瑟给他派来的慰问团的命运。
  第三四八团副团长周问樵率第二营进至云山以东的一座公路桥,看见敌人正想撤逃,便大喊一声:
  “四连迅速过河,切断敌人退路!”
  第四连赶紧涉水淌过河滩,冲上公路,用爆破筒炸毁敌人的先头坦克,把路堵住。第四连的战士全是打白刃战的高手,见着美国兵就挺着明晃晃的刺刀捅,吓得牛高马大的美国兵拼命往汽车下面钻。
  一班副班长李连华冲过河时,发现前面一片开阔地上突然多出了4幢黑呼呼的小房子,这在战前勘察时没看见过啊。
  他带领战士们摸上去定睛一看。
  嗨,这个乐呀,原来是4架飞机!
  这下发洋财喽!
  他手一挥,3个战斗小组就冲了上去。
  敌人的守备分队拼命的开火拦阻,等李连华等冲到飞机前只剩3个人了,而且都负了伤。
  3个人也要打!
  他们一口气打掉两架飞机上的敌人,最后还从1架飞机的驾驶仓里提溜出一个飞行员。
  这1架炮兵校正机和3架满载慰问团和新闻记者的轻型飞机,是麦克阿瑟派来慰问和采访美骑兵第一师官兵的。谁知还未来得及与他们的慰问和采访对象照上面,就遇上志愿军的总攻,因临时机场没有夜航设备,没法跑,结果就这么做了俘虏。
  连汽车都开不了的土包子们当然更没法把飞机弄走隐蔽起来,只好就地伪装。可不管用,第二天上午飞来8架野马式战斗机,把这些刚发来的洋财全毁了,让土包子们心痛了好些天。
  土包子打仗嘛,总要留些遗憾。
  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第一次缴获敌人飞机。
  
  当晚9时,第三四七团和第三四八团都按预定计划攻占了云山城外的高地。
  汪洋看看到了节骨眼上,放出了手中的预备队第三四六团。
  第三四六团团长吴宝光看人家打仗正憋得难受,一听师长叫出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立马来了情绪:
  “尖刀连,上!
  往云山城里冲,不准贪小便宜!”
  尖刀连第四连在连长王振斌率领下,象离弦之箭冲进了焰火满天的夜幕中。
  在离云山城还有400多米的时候,敌人打过来的迫击炮火把他们拦住了。
  “郑长官,去把狗日的端了!”连长大喊。
  一班长郑长官率领全班悄莫声儿地摸了上去,猛扑进敌人阵地。
  正在装炮弹的美国兵全呆了,瞬间的“定格”之后,随着一声通常只有受惊的女人才会发出的凄利尖叫,工事里哔地乱成了一锅煮开的粥,跸跸卜卜蹦达着想要奔逃的美国兵。
  根据连长的交代,郑长官他们一枪没放,全用刺刀干活,片刻功夫,就把美国兵全拾掇了。
  哼,知道吧?这是土八路的家传功夫。
  王振斌带着第四连继续往前冲,冲到城边发现一大把电话线。
  “哈哈,跟着电话线冲,肯定逮住个指挥所。”
  他们顺着电话线往云山街内冲。
  直到冲过三滩川大桥,闯进那一大把电话线的尽头处,听到里面一片哇哇乱吼和电话铃声后,才突然开火。
  这当口,大炮也好,飞机也好,全没冲锋枪和手榴弹管用。
  一阵手榴弹的闷响和爆豆似的冲锋枪声后,里面就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声儿了。
  事后才知道,这是骑兵第八团的一个指挥所。
  
  云山街上顿时一片混乱。
  副班长赵子林用爆破筒炸毁了一辆坦克,战士们把十几辆汽车也给点着了,整个云山城里呐喊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响作一片,满街都是晕头转向、狂奔乱跑的美国兵,……。
  不一会儿,第三四六团主力也跟进云山城里,相继与第三四七团、第三四八团部队会合,与美军进入巷战。
  仗打成这种脸对脸的形势,美国兵们那可就真遭罪喽。
  
  骑八团团长雷蒙德·帕尔马上校见势不妙,赶紧下令丢弃重装备撤退。
  骑八团第一营、第二营腿长跑得快,损失过半后总算冲了出去。
  配属给骑八团的坦克第七十营和野战炮兵第九十九营也不甘落在人后,痛痛快快潇潇洒洒地把装备一扔,也飞快地跑得没影儿了。
  骑八团团直属队和第三营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骑八团第三营营长罗伯特·奥德蒙少校正在营指挥所的帐篷里部署逃跑事宜,一伙戴着狗皮帽子端着冲锋枪挺着刺刀的队伍就不声不响大援大摆地走过了诸仁桥,闯进了第三营的营地。
  第三营的去路就这么兜头被堵住了。
  被堵住了去路的美国兵也很喜剧,居然大不咧咧地还跟这帮子人握手拍肩还“哈罗”。结果“哈罗”声儿还没有落地,就听得几声短促的喇叭响,接着就帐篷起火,汽车爆炸,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片刻功夫,整个营地就让手榴弹、冲锋枪乃至刺刀给搅活得七荤八素乱作一团,……
  奥蒙德少校出来想问个子曰,当即就被一排手榴弹炸翻在地。
  对这种打法,侥幸脱逃的美国兵们很长时间都心有余悸:
  “这是西部牛仔与印第安人式的战斗!”
  这是耍清川团长率领的第一一五师第三四五团,那“端着冲锋枪挺着刺刀不声不响大摇大摆闯过诸仁桥的队伍”就是第一一五师师长王良太的心肝宝贝疙瘩——第一一五师警卫连,不到节骨眼儿上一般都舍不得往外掏。
  现在当然是节骨眼啦!
  不走运的骑八团残余部队好容易才在诸仁桥以北开阔地带用坦克围成了一个方圆180多米的环状阵地,在密集而又猛烈的航空火力掩护下,算是勉强扎住了阵脚。
  但剩下的人好多已经是焦头烂额的伤员了。
  11月2日和3日白天,骑八团被围部队在飞机坦克支援下拼命突围,始终未能得逞。美骑兵第一师师长霍巴特·盖伊少将万般无奈,忍痛将该营丢弃,掉头南撤。
  这当口,谁顾得上谁啊!
  
  高炮第一团运气不太好。
  配属第一一六师的高炮第一团,为掩护主力作战,在团长王士谦指挥下,用老旧、低射速的日式高炮与美机作战,击落敌机1架,击伤3架。但炮团自身却伤亡百余人,炮也大部被毁。
  “汪师长,我们没打好,对美国飞机估计不足,伤亡太大,损失也太大了!”一把络腮胡子的王士谦满脸惭愧。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掩护了我们指挥机关的安全,炮坏了再装备嘛,打仗哪有不伤亡的。”汪洋心想这已经不错了,高炮团同志们那么勇敢,敌机把阵地炸成一片火海了还拼命打,有这股精气神儿早晚让老美喝一壶。
  这是志愿军第一次高炮防空作战,虽英勇顽强,但效益不佳。
  不过,确如汪洋所料,该团后来回国改装苏式高炮,扩编为高炮第六十一师,第四次战役后再次入朝,表演上乘,屡有斩获。
  
  11月3日白天,被围美军指挥官罗伯特·奥蒙德少校作出决定:
  伤员留下向中国军队投降,其余人分散突围。
  这是他在骑八团第三营营长任上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两小时后,奥蒙德少校伤重不治,一命呜呼。
  公道地说,这家伙能扛到这会儿,也不失为一爷们儿。
  
  入夜,第一一五师副师长颜文斌指挥第三四五团主力向诸仁桥被围美军发起猛攻。
  战至拂晓,随着一支俘虏队伍走出了诸仁桥,这支美军部队已不复存在了。
  有老战士称,仗打到后头俘虏都挺好抓的,吼一声就能吓跪一片美国鬼子。
  连耍清川团长本人也逮了两个活的。
  被俘的美国兵对中国兵们说:“我们早该投降了!”
  “为什么?”中国兵们挺纳闷。
  “我们美军投降有四个条件:一是子弹打光了,二是没饭吃,三是通讯联络中断,四是被包围突不出去。而我们完全符合这四个条件。”
  中国兵们愕然:这队伍,就凭这“四个条件”打仗?
  一位美军少校对第一一五师参谋长程国璠说:
  “我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战场上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战法,我在西点也从没学过这种战法,你们中国人这种奇奇怪怪的打法,我们确实没法对付,……”
  这下轮到中国官们愕然了:要跟中国人交手了,也没现学两招?
  11月6日,美骑兵第八团第三营的番号被美国陆军撤销。
  
  在云山奇袭的同时,第三四三团龙头洞两天两夜的阻击战也打得精彩、热闹、出色。
  
  11月1日清晨,志愿军总部向第三十九军军部通报敌情:美骑兵第一师援兵已进至龙山洞地区。吴信泉当即令第三四三团团长王扶之率部南下,在龙山洞至云山的公路上构筑工事,阻击援敌。
  第三四三团赶到离龙山洞不远的明堂洞,王扶之先放出团侦察排到龙头洞公路上侦察敌情,然后在明堂洞一所学校里召集连以上干部会议,进行战斗部署。
  会刚开了一会儿,侦察排派人报告,宁边增援云山的美军已经离龙头洞不远了。王扶之立即中止会议,令部队马上出发抢占龙头洞东北制高点185.8高地。
  正巧,遇上美国兵也正从南坡往高地主峰爬。
  眼睁睁地看着两支部队抢山的王扶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前卫第九连是个红军连队,连长吕庆祥、政治指导员王珏都是参加过辽沈大战的老战士,他们率领全连先敌几分钟抢上主峰。
  王扶之一拍大腿:
  “好样的好样的,这才象个红军连队,象老子的兵嘛!”
  说着说着按捺不住,跳起来也跟着往山顶上冲。
  警卫员扑上去连抓几把也没抓住,只好也跟着往上冲。
  弄得一条山沟里都在嚷嚷:
  “团长上来了,团长上来了!”
  这士气,那还了得?
  第九连一个反冲击就把敌人压到山下去了。
  抓住俘虏一问才知道,这是美骑兵第一师第五团。
  第三四三团主力乘机迅速展开,将骑五团挤到一片平地上。
  
  27岁的团长王扶之原本就是个打偷袭的行家,脑袋十分灵光,站在山头上用望远镜四处一瞅,一眼瞅到了大约两个连的美国兵被压在龙头洞学校里。
  这绝对是一道下饭菜。
  王扶之一个电话打到第一营,命令他们晚上派一个连队向敌人出击。
  当晚22时40分,第三四三团第一连冲进龙头洞学校。
  疲惫不堪的骑五团官兵们被搅活了整整一个晚上,被迫与穿墙破壁冲进院子里来的中国兵们打他们原本就勉为其难力不从心的白刃巷战,坦克大炮压根儿使不上劲儿。
  两个小时之内,骑五团B连就被干干净净地解决了。
  一个连解决美军一个连,这是个抗美援朝之最。
  
  这个战例后来受到了志愿军总部的通令嘉奖。
  第三四三团与骑五团激战了两天两夜。
  
  尽管美骑兵第一师第五团竭尽全力,美第一军军长弗兰克·米尔本少将和美骑兵第一师师长霍巴特·盖伊少将也亲自到阵前督战,还是始终未能越雷池一步,扔下了大批尸体不说,团长哈罗德·约翰逊上校也吃了一颗迫击炮弹,被击成重伤。
  
  第三四三团的伤亡也很惊人,一个一百五六十人的连队,一仗下来,只剩几十个人。
  有人扛不住了。
  第三四三团第一营政治教导员觉得阵地守不住了,自己把手打伤,退出阵地,副营长也临阵脱逃;营长肋间受了点轻伤,也下了火线。
  营干下来三个,三连阵地也让人家给占了去。
  团长王扶之大为恼火。
  妈那个×,咱第三十九军是支红军老部队,怎么会有这样的孬种,娘的,这**还是咱第三十九军的人吗?老子今天就不信邪,非给这狗日的美国王牌军一点颜色看看不可。
  他叫来团侦察股长薜强:
  “现在我命令你代理第一营营长,继续指挥全营战斗。”
  “是,团长!”薜强胸一挺。
  “你给我把九二步兵炮拉到路口去打。”
  “团长,敌人炮火正猛,上不去呀!”
  “上不去一个连,上一门也好,上不去你小子就不是咱第三十九军的种!”
  “是!”
  薜强硬是顶着猛烈的炮火,把炮连的几门九二步兵炮拉上了路口,直接向蜂涌而来的敌步兵和坦克猛烈开火。
  大炮上刺刀,老法宝。
  扔下大片尸体的敌人缩了回去。
  王扶之一咬牙一跺脚,把一直没舍得动用的第二营投入战斗,一个冲锋打上去,恢复了失守的第三连阵地,还活逮了40多个美国兵。
  仗打到节骨眼上的时候,起决定作用的往往是指挥员和战斗员的意志品质,尤其是指挥员。
  此后两日,骑兵第五团团长哈罗德·约翰逊上校在师长盖伊少将的严令之下,指挥骑五团部队连续向第三四三团发起猛烈进攻,坦克、大炮实施密集射击,飞机也投掷了大量的凝固汽油弹,致使仅依托野战工事的第三四三团阻击部队伤亡不断增大。
  然而,同样付出了很大伤亡的骑五团也始终没迈过这道坎。
  
  指挥龙头洞阻击战的王扶之后来官至总参作战部部长,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实行军衔制时被授予大校军衔,并于1964年晋衔少将。
  这少将军在抗美援朝战争的团级干部中,可能是独一份。
  
  11月3日,云山之敌被歼后,打熬不住的骑五团见大势已去,唯恐遭到骑八团同样命运,扔下大批尸体和伤员,慌忙逃走了。
  与此同时,第一一七师主力在师长张竭诚、政治委员李少元率领下,分别从泥踏洞、柯树洞、马场洞向三巨里方向攻击前进,在两天两夜的长途奔袭中,把美骑兵第一师配属的炮兵部队打散了架。炮兵们纷纷扔下大炮放了羊,让第一一七师捡了不少洋落。
  云山战斗胜利结束。
  
  云山战斗,第三十九军歼灭美骑兵第一师第八团大部、第五团一部及韩军第一师第十五团大部和第十二团一部,共计毙伤俘敌2046人,其中美军1840人,缴获飞机4架,击落飞机3架,击毁/缴获坦克28辆,汽车176辆,各种火炮119门及大量枪支弹药和物资器材。
  美骑兵第一师1921年9月13日成立于美国德克萨斯州,其最早的底子是1855年成立的骑兵第二团,这个骑兵第二团在1861年更名为骑兵第五团,在美国国内战争期间是屡建功勋很有传奇色彩的王牌劲旅。在参加太平洋战争之前,该师改编为机械化步兵师,但保留骑兵传统,沿用骑兵番号,全师所有人员着装和车辆上均印有马头标记。
  多年后,日本陆上自卫队干部学校教材《作战理论入门》将云山之战作为模范战例收入。
  一战扬名!
  
  在云山战斗进行的同时,西线第三十八军相继攻占新兴洞、苏民洞、球场、院里地区;第四十军向宁边突击,在上九洞、古城洞、墨时洞一线与韩军第一师主力发生激战;第六十六军主力进至龟城以西大星洞、犁邱洞、白云洞、青龙洞地区,阻击与钳制美步兵第二十四师;刚入朝的第五十军第一五0师进至白马、四下洞、仓铺洞一带,阻击英二十七旅。
  美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沃克一看“联合国军”侧翼受到了威胁,急电麦克阿瑟,声称遭到了“组织有方、训练有素的生力军,其中一些是**部队”的伏击,而美韩军缺乏弹药缺乏食物,后路也有被切断的危险。
  11月3日,沃克下令第八集团军部队全线撤退。
  “联合国军”在大量飞机、坦克和炮火支援下交替掩护撤退。彭德怀为发展胜利,电令各军立即采取一切办法抓住当面之敌,不使脱逃。
  11月3日后,西线各军转入追歼作战。
  
  第三十八军主力于3日向军隅里攻击前进,4日攻占军隅里东北龙登里、飞虎山等地后,被韩军第七师、第六师残部以及当日由顺川北援的美步兵第二师所阻,配属该军的第四十二军第一二五师于4日占领德川,与隔在敌后的朝鲜人民军第四、第七师团会师。
  
  第三十九军除一个师打扫云山战场外,其余两个师转入追击。4日,前出至博川、大扬洞、上甘城、宁岘地区,并在上扬五里歼灭英步兵第二十七旅一个榴炮营。
  
  第四十军经连续突击,将韩军第一师主力压缩至宁边地区,迫使其于是日黄昏向博川、安州方向退却。该军随即转入追击,4日前出至宁边西南花田里、修隅洞一线,并在龙渊里歼灭美步兵第二十四师第十九团一个加强步兵连。
  
  第五十军前出至铁山、古军营地区。
  
  第六十六军因未能及时以主力插向敌后,敌人后撤时又未能及时向敌侧后突击,因而未能抓住美步兵第二十四师。
  该敌与英步兵第二十七旅均由博川撤逃。
  
  至此,美第八集团军所属部队除一小部分扼守清川江北岸滩头阵地外,主力全部撤至清川江以南。
  
  虽然胜利远远超出出国时的预计,但毛泽东、彭德怀歼灭3个韩军师的意图却未能完全实现。
  战争,也是遗憾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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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熙川踌蹰 梁兴初痛失战机
黄草坚守 吴瑞林怒拒精甲

这支部队不行!  
              
——高岗向彭德怀介绍第四十二军

  听话、用脑、敢拼。
              
——朱德向彭德怀介绍第四十二军
  

  梁兴初却没有找到吴信泉那样的好感觉。
  第三十八军是紧随第四十二军之后跨过鸭绿江的,按照志愿军总部原拟定的作战方针,他们将作为预备队,在江界休整3个月,改换苏联装备后再投入作战。
  可一入朝情况就变了——麦克阿瑟紧赶着把屁股凑上来了。
  毛泽东、彭德怀审时度势,根据新的情况改变部署,决心集中3个军于西线作战,各个歼灭韩军第六师、第七师、第八师,并急令第三十八军迅速进至熙川地区,配合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作战。
  军情紧急,梁兴初让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逮住什么坐什么,没有就坐11号,火速向熙川前进。
  可没想到美国飞机那么凶。
  抗战那些年,总觉得日本鬼子的家伙硬得不得了,可跟现如今的美国鬼子一比,简直就是马尾穿豆腐——不能提。日本鬼子有什么呀,4头骡子拉一门八八野炮,就牛皮哄哄的不得了。你看那美国造的冲锋枪、卡宾枪多好使,比日本鬼子的三八大盖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还有那155榴炮,多厉害,咱弄过来打天津的时候,把陈长捷那老西儿盖得抬不起头。那会儿大伙干吗都愿意跟他的美械部队打呀,还不是瞅着那些镌刻有“U.S.A”的家伙好使。
  歌都是这样唱的嘛:“吃菜要吃白菜心,打仗要打新一军”。
  一到朝鲜才知道,最厉害的美国家什在天上。
  入朝时作宣传动员,都说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可现在一见识,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美国飞机可不是纸叠的,比国内战争遇到的国军飞机凶多了。那飞行员技术绝对的棒,贴着山梁、擦着树枝简直就要来揭你的帽子。
  从来都是飞行军的第三十八军让这美国纸老虎铁打的飞机给弄得寸步难行。还没有跟人家照上面,就让治得走不动路。那会儿还没经验,怕暴露目标也不敢用手中的武器打。只能恨恨地骂:
  “奶奶的,纸老虎,纸老虎,从天下扑下来咬人的纸老虎!”
  后来觉得老让人这样治也不是办法,有些咽不下这口气的楞头青二杆子连排干部就违反规定,偷偷地用机枪和步枪向低飞的敌机射击。
  咦,没想到还真管用。
  打下几架后敌人也害怕了,再不敢低飞,这才变被动为主动。
  还是纸老虎。
  步兵武器打飞机效益肯定不会高,但却能扰乱低空投弹扫射,减弱其危害性。这也说明,对于强悍的对手,只要敢跟他斗,就一定能有变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纸老虎也是铁老虎,铁老虎也是纸老虎。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被动的是被飞机治住了的人。
  前卫团第一一三师第三三七团的车就被天上飞来的“纸老虎”咬坏了不少,前卫连第三连干脆连一辆车也没剩下。
  前卫自然也当不成了。
  更要命的是,在去熙川的公路上还挤满了从平壤撤出的朝鲜政府、外交使团和人民军北撤部队。熙熙攘攘人来车往,把路堵得死死的。乘车的部队走在路当间就象蜗牛爬,还不如走路呢。
  好在当人家终于搞清是入朝参战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时,便热烈欢呼,主动让道,甚至把自己的车给掀到山沟里。部队总算有了点速度。
  这才让梁兴初稍许有些宽心。
  可还是出了岔子。
  入朝第二天晚上,军部的一辆中卡就翻了车,司令部机关的科长们几乎全部负了伤,作战科长王乾元不幸牺牲。
  看看,仗还没打,就差点把司令部报销了。
  接着就是一步不顺,步步不顺。
  
  说实话,梁兴初本来是想好好表现的。
  别看第三十八军是林彪麾下的王牌军,可真要排起族谱来,却是彭德怀的老部队——第一一二师第三三四团就是当年红三军团的老底子,彭德怀平江起义带过来的部队。现在彭总回来指挥老部队了,梁兴初心想咱怎么也不能给彭总丢人吧。
  一出国,他就对大家说:
  “这是咱出国第一仗,又是彭总回来指挥。无论如何要打好,别让老子在彭总跟前丢人。”
  可长着一对大门牙的梁兴初命相就有那么不好,越不想来什么,就越来什么。
  就是没人家吴信泉的命相好。
  
  10月24日晚23时接到志愿军司令部的电报时,梁兴初是憋足了劲,也准备潇洒一把,打个好仗顺顺这两天美国飞机给憋的窝囊气。
  志司的电报令第三十八军配合第四十二军第一二五师,迅速集结于熙川以北的文明洞、仓洞地区,准备歼灭韩军第八师于熙川及其以北地区。
  那还有什么说的,赶紧撵上去打呗。
  梁兴初和刘西元政委、江拥辉副军长一商量,决定让第一一三师主攻,第一一二师迂回熙川以东断敌退路,第一一四师为预备队。只等第一一二师迂回到位就动手。
  各师都拼命往熙川赶。
  全军上下这会儿想的都是:咱们可是首战平型关的部队,李承晚那几个伪满警察痞子的队伍架得住咱们拾掇吗?
  偏偏又出岔子了。
  
  跨过鸭绿江到达朝鲜的满浦后,第一一二师师部和朝鲜人民军一个师团部住在一起。
  当晚,师长杨大易请人民军师团部的干部们吃饭,顺便让人家介绍与美国军队作战的经验。当时,杨大易已从军里的通报里听说敌人占领了熙川,就顺便问了问熙川是什么样的敌人。
  人民军的干部回答说:
  “美国鬼子,黑人。”
  “多少人?”
  “千把人吧!”
  杨大易一听大出意外——志司通报的是一个营的伪军。
  嗯,第一次和美国鬼子交手,得慎重。咱从来没跟他们单练过,不摸底,得让军里把情况搞搞清楚。
  于是,一封电报飞到第三十八军军部。
  
  10月28日,第一一三师前卫第三三八团进至熙川附近,与敌人遭遇;第三三七团也在熙川之馆岱洞与敌人接触。
  如果这两个主力团此时猛扑熙川,那梁大牙的这顿牙祭大概是打定了。
  可由于杨大易那封电报的影响,加上一心想打好的心态,使素来勇猛果断的虎将梁兴初出手前稍稍迟延了一下——第一一二师还没有到位,是否该等他们到位再发起攻击?管他是伪军还是美军,宁可把他当做美军一个团来打,这样把握更大一些。
  就这一迟延,煮熟的鸭子,飞啦。
  
  10月29日拂晓,第一一二师到达熙川附近指定位置。又经过一番准备,直到下午17时才发起攻击。
  韩军第八师的部队已于凌晨4时撤逃。
  一座空城。
  根本没有什么黑人团。
  只有彭德怀的老部队——第三三四团比较走运,在肃清熙川外围时,零零星星抓了100多个俘虏,总算没有交白卷。
  梁兴初肠子都悔青了。
  
  “叫梁大牙给我追!”
  大榆洞的彭德怀气得骂娘,“什么主力,鸟主力!象个小脚婆娘走不动路。”
  当日,志司致电梁兴初:向新兴洞、球场、军隅里方向攻击前进,向敌侧后实施迂回,配合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歼灭潜至温井、云山地区之敌,以打开战局,造成继续歼敌的有利态势。
  毛泽东也来电指出,只要第三十八军全部及第四十二军一二五师能确实切断敌人清川江后路,其它各军、师能勇敢穿插至各部分敌人侧后,实行分割敌人而各个歼灭之,则胜利必将取得。
  电报发到志司,也同时发到第三十八军。
  梁兴初觉得这是毛泽东拿着鼓槌在敲自己的脑袋,立刻让江拥辉副军长拿着毛泽东的电报赶到前卫第一一三师督阵,让他们动作麻利点,别把第三十八军的人丢到主席那里去了。
  自然也少不了给第一一二师师长杨大易一顿披头盖脸的臭骂。
  
  憋了一肚子窝囊气的第三十八军拼命往前追。
  杨大易心说一勤掩百过,我罪孽深重还是勤快点吧。
  第一一二师追起敌人来自然特别卖力,杨大易亲自率领的第三三四团竟然冲到了前卫师第一一三师的前面。
  气得第一一三师师长江潮一个劲儿地操杨大易的祖宗。
  10月30日,第三三四团在新兴洞抓住了一股敌人,用兵持重的团长牟立善这时还不知道有穿插迂回任务,也象军长一样想稳稳妥妥地打个胜仗,所以也就没有竭尽全力尽快杀开血路往前追。
  粘粘糊糊打了一天,还没有解决战斗。
  急得江拥辉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命令牟立善立即把预备队第二营投入战斗。
  王牌军还是王牌军,一个小时解决战斗。
  可还是慢了一步,敌人主力又撒丫子跑了。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只有第一一三师第三三八团第九连的运气还算不错,在瓦院附近俘虏了韩军一个加强连,受到志司的通令嘉奖。
  
  后卫第一一四师反倒捡了个意外的便宜。
  11月2日拂晓,第三四二团到达熙川和球场之间的檀峰界宿营。
  当后卫嘛,大家的弦也放得比较松,想想后面还有大仗要打,都想搂住机会吃饱了赶紧睡足,养足精神头好继续赶路打大仗。
  住在沟口的团炮连炊事员刚把饭做好,正准备叫人开饭,门外闯进一伙人,揭开锅就盛饭。
  “你们是饿死鬼投胎的呀,抢什么抢?”
  炊事员以为又是连里那几个调皮兵。
  那伙人头也不抬,只顾抢饭吃。
  炊事员一急,顺手揪住一个仔细一瞧。
  妈呀,是个李伪军。
  炊事员一看不好,赶紧跑出来找到司号员,让吹号调部队上来。
  
  “哪里吹号?”
  刚刚躺下的团长孙洪道、政治委员王丕礼听见号声一跃而起。
  话音还未落,枪声就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敌人把团部压在山沟里,形势非常紧急。
  靠这里最近的第一营与团部隔着一座山梁。
  团长孙洪道率团直属队和警卫连顶住敌人,政治委员王丕礼一把抓住参谋小卢:
  “跑步去找一营!”
  小卢机智地从乱哄哄的敌人队伍中穿过,跑到第一营住的山沟,找到政治教导员方新。
  第一营听见枪声正在集合。
  外表文静秀气的方新一把从通讯员手中抓过一支汤姆枪:
  “跟我冲!”
  战士们紧紧跟着教导员冲进敌群,与敌人短兵相接杀成一团。
  激战一个上午,韩军不支,扔下一大堆尸体和伤兵溃退了。
  第三四二团团直属队和第一营自己也没搞明白怎么就把敌人一个步兵营和一个机枪连给歼灭了。全团抓了几百个俘虏,还有5个美国顾问。一问才知道,这是韩军第六师第十九团从温井往回撤逃的部队。
  这是第三十八军入朝一个星期来取得的最大战果。
  打得糊里糊涂,胜得也糊里糊涂。
  
  几乎与此同时,第三四0团和第三四一团也与敌人遭遇,均有俘获。
  后卫比前锋的收获还大。
  真是有心裁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11月3日,第一一二师追到飞虎山下。
  飞虎山座落在交通枢纽军隅里和价川郡北面,与两地构成等边三角形。敌人北上或南逃,都须经过军隅里。控制了飞虎山,就控制了敌人南来北住的通道。
  占领飞虎山的任务交给了第三三五团。
  团长范天恩暗自庆幸自己在熙川那个小“埋伏”打得好。
  打熙川时,全军上下都没有捞到什么油水,只有第三三五团截下了5汽车物资。范天恩一看上面全是饼干、罐头、方糖、威士忌什么的,就让管理员别声张,悄悄地把它分给了各营。
  师长杨大易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事,把范天恩叫去狠狠地撸了一顿,说他干了多年正规军游击习气还顽固不化云云。范天恩老老实实听着,检讨也绝对诚恳,自己把自己说成了犯纪律的祖宗。
  他知道说了也白说,东西已经分了,师长好意思往回要吗?
  这不,一打到飞虎山脚下,全团就断粮。幸好有这些东西救救急,不然这任务怎么去完成。
  范天恩一边嚼着“埋伏”下来的美国饼干,一边给营连干部们交代任务:
  “满浦对岸就是祖国的辑安,这条公路通住满浦,是敌人妄想北进的路线。飞虎山居高临下,控制了它,就控制了军隅里这条公路。我们团的任务,就是消灭上面的李伪军第七师一个团,拿下飞虎山,然后压向军隅里,掐住敌人的脖子,狠狠地揍他一顿。明白了吗?”
  “明白!”
  4日拂晓,没用两个钟头,担任主攻的第二营就拿下了主峰622.1高地,第一营、第三营也占领了东西两侧山头。
  范天恩乘势指挥部队扩大战果,攻击军隅里。
  第一营第二连首先冲到公路上,截获了100多辆汽车。
  眼瞅着就要发笔洋财了,可敌人却反扑上来了,炮火打得铺天盖地,把第一营压在公路上没法抬头。后来才知道,敌人为保证军隅里这个供给枢扭,紧急集中了第八集团军能够掌握的所有炮兵。
  范天恩看看不行,决定把第三营投入战斗,攻击军隅里。
  5日,当范天恩把一切部署好,只等天一黑就发起攻击时,命令也来了:
  “停止攻击,就地防御。”
  原来,由于第三十八军没有及时攻下军隅里,并向安州和新安州攻击前进,切断敌人后路,致使敌人主力全部撤至清川江以南,并在新安州至价川一带占领了沿江有利阵地。
  歼敌机会已失。
  彭德怀断然命令停止进攻,转入防御。
  扼守军隅里的美步兵第二师第五团团长约翰·希莫克莫顿上校也稀里糊涂的交了个好运,被沃克狠狠地夸奖了一番,尊称为“岩石般的约翰”。
  梁兴初心里明白,第三十八军这人,算是丢定了。
  
  当西线主力把歼灭战打得风急火燎的时候,东线第四十二军历时13天的防御战也打得地动山摇。
  
  那会儿在很多人眼里,第四十二军是一支二等部队。
  东北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高岗在向彭德怀介绍情况时也说:
  “这支部队不行。”
  的确,第四十二军原是1948年新春由辽南几个独立师升级合编而成的第五纵队,全军老红军战士不过三四十人,老八路底子也只有第三七0团两个营和第三七二团一部。和四野的其它主力比起来,打过的恶仗硬仗也不多。在解放战争中,也没什么非常突出的表现。
  可军长吴瑞林就是不服这口气。
  吴瑞林是四川巴中县人,红四方面军的老战士。因一条腿负伤致残,行走略显跛状,故人称“吴瘸子”。抗日战争时期的鲁中和鲁西南一带这个名头很响——响到了人们甚至忘记了他的大号吴瑞林。鬼子一提起来就咬牙切齿骂“八格牙鲁”,汉奸们更是一说起来就心惊胆战,连赌钱起誓时都说:
  “谁要耍赖,出门碰见吴瘸子。”
  据说日酋冈村宁次也指示过山东的日军部队:
  “一定要消灭吴瘸子。”
  从穷光蛋成为名将的吴瘸子心说高政委格老子你不要把话说来抵拢墙角角罗,到时候打个样儿出来给你看看,看看老子们第四十二军的锅儿是不是铁打的。
  
  第四十二军军部紧随第一二四师过了鸭绿江后,吴瑞林和政治委员周彪、第一二四师师长苏克之就去看望已经负伤的崔庸健次帅。
  “老战友,好久不见了!”
  说着流利汉语的崔庸健与吴瑞林紧紧拥抱。
  “你是老前辈,老首长。”吴瑞林肃然立正、敬礼,他知道崔庸健在中国革命历史上的杰出贡献。更不要说自己的部队前几年还直接得到过崔老前辈的帮助。
  3年前,被困在南满的东北民主联军部队处境非常艰难,几乎是弹尽粮绝。时任安东军区司令员的吴瑞林奉陈云指示,到平壤求援。金日成、崔庸健大大方方地给他满满塞了4条船的弹药和粮食,给在困境中的部队救了大急。
  受人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更不要说这是关系到两国人民共同前途的战争。
  “林总来了吗?”崔庸健刚送走第一二四师师长苏克之,知道入朝的这4个军都是四野的部队。
  “是彭总挂帅。”吴瑞林说。
  崔庸健一怔,然后泪眼朦胧:副总司令亲自来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子话,崔庸健直截了当地告诉吴瑞林:
  “我只有两千多人,20门炮,16辆坦克,要打敌人几个师,最多只能守两天。你们是毛主席的部队,现在就只有看你们的了。”
  “放心吧,老前辈。”
  吴瑞林、周彪等热血沸腾,庄重地给崔庸健敬礼告别。
  
  10月24、25两日,根据志愿军首长命令,第四十二军第一二四师第三七0团第二营、第一二六师第三七六团第二营乘坐朝鲜人民军派来的汽车,分赴黄草岭、赴战岭,抢占要点,加强人民军防御。
  彭德怀要求吴瑞林坚守黄草岭、赴战岭,保证西攻东守计划的完成,不准敌人合拢钳口。
  第四十二军政治委员周彪把话说得更直白:
  “据险坚守,把黄草岭、赴战岭变成鬼门关,除了游魂和俘虏,一个敌人也不准放进来。”
  此前,东线“联合国军”韩军第一军首都师主力已进至咸兴西以北上通里、下通里、赴战岭以南地区,正向图们江边和江界推进。韩军首都师第十八团的前卫分队已抢占了黄草岭南部仅一河之隔的摩峰山,正集结待发。
  黄草岭、赴战岭位于长津湖以南,为这一地带高山分水岭。此地群山起伏连绵,北高南低向远方伸延。两条沙土公路在山区中分别越过黄草岭、赴战岭,北达江界,南至五老里会合,通向元山海港。两条公路中间有一条小型铁路。从地理位置和地貌来看,黄草岭和赴战岭为山关要道,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为兵家必争之要地。
  
  第三七0团第二营第四连最先与韩军首都师打响。
  
  10月24日深夜,北风呼号,气温已降到零下10度。
  第一二四师乘夜进入了黄草岭一线阵地。
  一进阵地,第四连就打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仗。
  第四连阵地在黄草岭发电所后山——796.2高地,他们刚把工事做好,观察哨就报告说一伙李伪军正往后山上爬。
  副连长孙喜臻命令:“放近了打。”
  机枪射手朱丕克的加拿大机枪两个长点射放倒了5个敌人。
  韩军压根儿没想到山上有人,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子弹,连滚带爬地退下山去。
  得了5支美国造的“八粒快”——M1半自动步枪。
  准确地说,这才是抗美援朝第一枪。
  不过这个战斗太小,小到甚至都说不上是场战斗,所以谁也没有在意。当事人自己更没拿它当回事儿,这样的战斗他们不知道遇到过多少。
  “要都记得住那我们都该是高考状元了。”
  多少年后,有“老家伙”对人戏言。
  也是,在10月25日之前,或许其它部队的侦察分队什么的也跟敌人有过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接触,那也说不准。
  可今天的人们应当记住,就是许许多多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士兵以他们的英勇战斗,让今天的中国人傲然挺起弯曲了一百多年的腰。
  
  小打小闹完了就盼着大动干戈。
  一直等到上午9时,敌人还没动静。
  人们开始耐不住了,有人骂敌人吃了安眠药睡不醒了,有人说这样下去会影响战斗力,要求让战士们到山沟里去活动活动手脚。
  到底是新部队,和主力相比,素养就是要差那么一点。
  师政治委员季铁中心想这样不行,就在电话里对那些发牢骚的营团干部们说:“谁也不准打电话来问了,麦克阿瑟比我们急,人家要回家过感恩节哩。我们一仗没打就急成这样哪行。”
  果然,上午10点多钟,敌人两架侦察机在沟里沟外盘旋了半个多小时。然后又来了8架野马式战斗机,把友邻人民军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第四连的阵地上也吃了不少炸弹。
  第三七0团团长赵欣然、政治委员刘华村命令:
  “组织火力支援人民军。”
  亲自在第四连指挥战斗的副团长苑世仁,组织全连的轻、重机枪和六0炮火侧射冲击人民军阵地的敌人,把敌人打了下去。
  韩军这才发现,最历害的角色原来在这儿。
  
  韩军首都师第十八团扑了上来。
  连长盖成友昨夜带第一排去支援人民军了,政治指导员李兆勤和副连长孙喜臻掌握全连轻重火器,一直把敌人放到40米处才突然开火。
  看着火力杀伤的效果差不多了,一声短促的喇叭响,战士们从工事中纵身跃起,端着刺刀就发起反冲击。
  韩军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溜烟地滚下山去。
  第一锤子买卖,第四连赚大了,打死打伤100多个敌人,还牵回来30多个俘虏。
  后来就打得惨烈了。
  韩军第十八团整团投入,一个下午组织了4次集团冲击,连续4次突破第四连阵地。
  第四连连续4次用白刃格斗将敌人赶出阵地。
  一个下午过去了,他们在,阵地也在。
  
  黄昏,敌人向第四连合围,切断了他们与上级的联系,
  第四连成了孤军。
  次日早晨,敌人飞来10多架飞机,又是投弹又是扫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从三面向第四连阵地发起集团冲击。
  敌人蜂涌而上,第四连顾此失彼,应接不暇,结果让30多个敌人刚好从连长指导员的指挥位置突破。
  指导员李兆勤将手中的二十响快慢机抡了个半圆,哗啦一梭子弹,先放倒头几个撞上枪口的韩军。
  中午才回来的连长盖成友抓过一挺已经打得通红的机枪,也不管烫手不烫手,挺着身子站在工事里向敌人射击。通讯员、司号员也一涌而上,用枪托、手榴弹、石块当棒锤,向敌人脑袋上砸。
  因寡不敌众,他们只好且战且向阵地南端退去。
  阵地被敌人占去了一半,情况万分危急!
  这时,我们在电影里经常看见的情景出现了。
  战前预设的伏击火力点发出骤雨般的枪声,第二营的十多门迫击炮也在敌群中绽开朵朵烟云。
  韩军马上炸了窝,在狂奔乱跑中纷纷倒地。
  第四连乘势一个反击,又把敌人赶了下去。
  又一天下来,他们吃没吃的,喝没喝的,打没打的,象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团运输队赶紧上来。
  
  第三七0团运输队没法来了。
  10月24日深夜,运输队一行10多人背着粮弹走迷了路,看见前面一间房子亮着灯,就想上去问问路。
  闯进去一看,一屋子荷枪实弹的韩军。
  赶紧掉头就跑,哪来得及呀。
  运输队员又没武器,生生让人家给抓了俘虏。
  一个也没跑回来。
  这是抗美援朝被俘的第一批志愿军战士。
  但依笔者看来,这仍然是个光荣的“第一”,在与民族敌人浴血搏杀的紧要关头,他们不是躺在自家热炕头上被人抓了俘虏的。
  
  还是朝鲜老百姓救了第四连的急,咸镜南道的妇女和老人们冒着炮火把粮食送上了阵地。
  他们一直坚持到10月28日,激战3天3夜,打退韩军20多次冲击,歼灭敌人260余名,全连阵亡14人,负伤26人。
  第三七0团第四连从此有了另外一个名字——“黄草岭英雄连”。
  
  27日,第一二四师全部到达防御地区,第三七0团、第三七一团第三营占领仓里、1115、草芳岭、796.5高地一线阵地阻击敌人。第三七二团和第三七一团第一、第三营位于下马岱里、雷洞里为预备队,师指位于富盛里。
  
  关东大汉陈志强率第三七0团第九连第二排坚守草芳岭。
  10月28日,打得只剩下3颗手榴弹了。
  敌人的冲击波也漫上来了。
  “捡石头打!”
  3天3夜没睡觉的陈志强不知道从哪来那么大力气,把那些上百斤的大石块搬动着往山下滚。
  战士们纷纷如法炮制。
  敌人又退下去了。
  连长传来命令:“再坚持一个钟头。”
  “我是共产党员,我在,阵地就在!”陈志强毫不含糊。
  不到一个小时,弹药到了。
  他们用石头打退敌人两次冲击,歼灭敌人200余名,牢牢地守住了阵地。
  战后,第九连第二排被第四十二军授予“草芳岭英雄排”称号。
  
  “不行,不能总在阵地上让你打!”
  第一二四师师长苏克之决心变个路数跟敌人练练。
  10月29日拂晓,敌机照常来光顾第一二四师阵地,狂轰滥炸之后,步兵开始多路出击。
  韩军士兵发现今天的进攻异乎寻常的顺手,不到中午12时,已深入第一二四师阵地7~8公里。
  黄草岭主峰遥遥在望。
  韩军来了劲,觉得那些拿着破家伙的中国兵准是叫飞机、大炮和坦克打怕了。
  攻得更起劲了。
  可又攻不动了。一直到下午3点,整整3个小时,寸土未进。
  咦,邪了门儿了,这演的是那出呀?
  摸不着头脑的韩军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阵猛烈的炮火覆盖过来,顿时把进攻队形打得乱七八糟。中国军队阵地上高射机枪和高射炮也向天上的飞机开火,转眼功夫就眼睁睁地看着掉了两架下来。
  这是炮兵第八师第四十五团和第四十二军队属炮群50多门山、野、榴炮开战以来第一次痛痛快快的齐放。
  接着就看见沿公路冲过来人民军坦克联队配属的9辆T-34坦克,第三七0团从正面、第三七一团、第三七二团从左右两翼出击,居高临下,锐不可挡,把当面的韩军首都师和第三师7个营冲得七零八落,韩军第三师第二十六团基本失去战斗力。
  丢下的尸体有500多具。
  第一二四师阵地向前推进了6公里,控制了上通里以北地区。
  吴瑞林心说下次看见高岗政委一定要让他再说说,老子们第四十二军究竟行不行。
  
  第三七一团第二营第四连、第六连乘势占领烟台峰、松茸洞。
  10月30日和11月1日,韩军第三师以全部兵力连续两天向烟台峰、松茸洞阵地猛烈进攻。
  战斗异常激烈,两天内阵地两次失而复得。
  最后还是韩三师不支,退出休整。
  再上来的就全是美国鬼子了。
  
  奥利弗·史密斯少将指挥的美陆战第一师在遍布水雷的元山港内漂了半个多月,直到10月26日才爬上岸来。
  看着前面的韩军打得窝窝囊囊,史密斯少将心里反而很有些自得:如果这些**都出息得能打仗的话,那还要我们陆战第一师来干什么?
  据说麦克阿瑟忒欣赏史密斯,他是个有33年陆战队经历的老兵,象个殉道者一样孜孜不倦地追求陆战队“应有的理想”,对一切懈怠和不执行命令的人概不宽容。
  史密斯少将心说看陆战队露一手让你们瞅瞅什么叫打仗。
  
  史密斯一上来就跟吴瘸子狠上了。
  美国鬼子最厉害的就是钢铁,50多架飞机加上炮群、坦克,连续向烟台峰轰击了两个小时。
  烟台峰变成了烟火峰。
  陆战第一师战斗素养确实不俗,炮火与航空火力突袭与冲击部队协同衔接十分紧密。2日下午,很快突破了烟台峰、松茸洞阵地。
  第四连最后只剩下19个人,连长刘君等连排干部全部伤亡。
  刘君牺牲前对司号员张群生说:
  “我怕是不行了,山上人也少了,你就当个正式司令吧,一定要守住阵地!”
  满脸泪水的张群生一抹泪水,提着冲锋枪站起身来:
  “同志们,听我指挥,给连长报仇!”
  “拥护你!”一群男子汉齐声喊道。
  张群生代替指挥,将剩下的子弹每人匀得5发,在阵地的石缝石洞之间和美国鬼子打开了游击战。
  陆战队员一玩这个就不灵了,转眼功夫就被放倒20多个,还不知道枪从哪打来的。大炮使不上劲,100多人在阵地上趴着不敢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友邻第六连乘机用缴获的无座力炮向敌人轰击,支援他们。第二营营长肖君、副营长赵际森亲自率领第五连用10多挺轻机枪开路,杀上阵地,将第四连接应出来。
  烟台峰战斗中,第三七一团第四连伤亡70余人,毙伤美韩军300余人。
  他们成了著名的“烟台峰英雄连”。
  
  撤出烟台峰是军长的命令。
  吴瑞林心想史密斯既然那么想要烟台峰,那就给他得啦。
  “聪明的拳师与人放对,总是先退后一步。”
  毛泽东当年在抗大讲《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常用的这个通俗而形象的比喻,给吴瑞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让当然不能白让,得放他点血才行。
  第一二四师有个侦察员外号人称“假话”,一口能乱真的英语,他用白面给自己做了个乍眼看不出假来的高鼻子,带领一个侦察小组,穿上美军制服晃晃悠悠地闯进陆战第一师营地,见着美国兵就瞎掰活,掰活得人家美国小伙子“哈罗哈罗”地要和他拥抱,结果被顺手搂了回来。
  从侦察情况和这个倒霉的俘虏的口中得知:美陆战第一师的炮兵群位于烟台峰南约4公里的上通里,还备有十来辆坦克由一个营的兵力担任警戒,而陆战第一师的主力则集结于距上通里10公里的王老里——王老里是个大镇,地面宽广,便于机械化部队集结和休息,同时也可以随时支援赴战岭方向作战。
  这也就是说,陆战第一师炮兵群与师主力之间,有着10公里的“真空”——呵呵,土八路们对这类地方一般来说兴致都比较高。
  而且据俘虏称:美国兵们十分傲慢,欺负对手没有飞机和远射程炮,他们的驻地都灯火通明,晚上都在打扑克和酗酒,警戒非常松懈,哨兵也不好好站岗,时不时溜进屋里去掺和着玩儿……
  于是第一二四师副参谋长郭宝恒建议:夜袭敌营。
  师长苏克之很同意,请示吴瑞林批准后,马上就点了将。
  “把邢嘉盛和董永兴给我叫来。”
  第三七0团参谋长邢嘉盛、政治处主任董永兴是那种两条腿的除了人,四条腿的除了桌椅扳凳,什么也敢生吞活剥亲口尝一尝的人物。
  一听师长面授机宜,高兴得后脑勺都开了花。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这也是土八路的绝活儿。
  
  11月3日午夜,第三七一团第三营先向陆战队阵地佯攻,用爆破筒将两辆坦克炸毁,吸引敌人注意力。
  第三七0团第三营全部反穿棉衣,人雪一色,从美陆战第一师和韩军首都师阵地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插入,午夜零时,到达龙水洞美陆战第一师第一营、第二营和炮兵营的阵地。
  部队声色不动地摸过已结冰的河,用刺刀解决了哨兵。
  然后邢嘉盛、董永兴给每个班排和战斗小组分配好任务。
  然后一声喇叭响。
  顿时雷声大作,爆破筒、炸药包、集束手榴弹在汽车、装甲车和坦克油箱、大炮炮筒里频频炸响。坦克也被泼上汽油熊熊燃烧。
  美军营地成了一片火海。
  不过,陆战第一师的美国兵的确比其它部队的美国兵有种,乱成一团的散兵居然还能少见地各自为战,而且立刻用电台召来了一个营的援兵和海军舰载飞机,开着坦克将第三营冲成两截。
  邢嘉盛等不敢恋战,赶紧奋力搏杀,收拢部队,合兵一处,冲出重围,钻进深山老林和敌人打开了游击战。东打一枪西放一炮,把人家折腾得来来回回地跟着他瞎兜圈子,全没了路数。
  他们在美军纵深忍饥耐寒活动了4天,还伏击了一次美军运输车队,打翻了数十辆汽车。最后背着所有的伤员和烈士遗体,回到自己的阵地上。
  谁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打死打伤多少敌人,活捉的比较清楚,30多个,大部分在路上跑了,所以也没法进入战果统计。
  到家的只有5个。
  但对手却把他们牢牢地记住了。
  
  据《韩国战争史·美海军陆战师长津湖附近战斗》记载:
  
  11月3日零时稍过,**军第一二四师第三七0团便向美陆战第一师第一、第二营阵地发起夜间攻击,使水洞附近美陆战第一师第二营遭受重大损失,同团部的通信断绝。……
  
  重大损失!损失是多少?
  没说。
  
  ……**军继续分割美陆战第一师第一营、第二营,4.2英寸迫击炮连占领的公路旁火炮阵地也遭到攻击。双双展开近战,相隔手榴弹投掷距离,肉搏战整夜未中断。
  
  这一段描述相当真实。
  
  ……战斗持续到午夜,通过空地协同,打死700名敌军,敌军终于放弃抵抗退却,美海军陆战队舰载机继续轰炸退却中的敌军。
  
  这牛皮就吹得离谱了!
  当时,经连日战斗已不满员的第三七0团第三营所有人加起来都不足“700”这个数字。
  还是“打死”!
  这个数字被整整夸大了10倍。
  由此也可见对方对此事记忆之深!
  志愿军夜战时发布号令的小喇叭也被他们唤作“恐怖的魔笛”。
  
  第一二四师副参谋长郭宝恒和第三七0团团长于水华正在商量怎么接应邢嘉瑞、董永兴,就听团指挥所左侧后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左侧山包不是第五连在坚守吗?怎么让人家抄了后路?”郭宝恒冒火道。
  于水华也很冒火,当即把第二营副营长赵际森叫来。
  “小迷糊,你**是真迷糊,你立马给我把敌人打回去,打不回去我要你脑袋!”于水华叫着他的绰号骂骂咧咧。
  “是!”赵际森干干脆脆答道,可刚出门就扔回一句牢骚:
  “于大个子是孟良摔葫芦又火了,整天价拿个破二十响唬人,动不动就要枪毙我,一年不知道让他毙几回,幸亏我脑袋长得结实……”
  虽然隔着厚厚的防空门帘,于水华还是听见了: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赵际森一吐舌头:“我说打退了敌人回来见!”
  赶紧一溜烟地跑到第五连部署反击敌人。
  
  可战斗打响前却先闹了个笑话。
  担任偷袭任务的尖兵班悄悄摸上敌人阵地,看见30多个敌人在睡袋里睡觉,哨兵也坐在地上打盹。
  班长一比划正要下手,却发现露在睡袋外的头全是黑呼呼的。
  全都吓得回头就跑。
  “干吗跑下来?”赵际森一脸怒色。
  “鬼,山上有鬼?”战士们喘息未定。
  “扯蛋!什么**鬼,老子就专逮鬼!”赵际森虽然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心说是鬼咱也得见识见识不是?
  他冲到最前面,领着这些刚被“鬼”吓了一跳的土八路们打“鬼”,片刻功夫就把美陆战第一师一个排给打在睡袋里了,全是黑人士兵。
  天亮了,大伙瞅着“鬼”堆直乐,这美国佬,怎么黑不溜秋象块炭。
  赵际森却摸着自己的光头自言自语:
  “这吃饭家伙,于大个子要不走!”
  
  陆战第一师在美军中享有最高荣誉,编制和装备都是一流。
  看看陆战第一师的阵容:
  兵力,28 000余人;坦克,149辆;装甲车,35辆;高射炮,64门;155毫米榴炮,18门;105毫米榴炮,54门;火箭筒,607具;无座力炮、化学臼炮、迫击炮、六0炮,343门;飞机,50余架;轻重机枪,1 008挺;冲锋枪等自动火器,比人还多。
  乖乖,这在当年世界各国所有的步兵师中,都是绝对不含糊的独一份。难怪史密斯少将那么气粗。
  当面的第四十二军第一二四师与之相比就寒酸多了。
  兵力,14 000余人;75毫米山炮,12门;迫击炮、九二步兵炮、六0炮加上炮兵第四十五团火炮,80门;坦克,0;飞机,0;轻重机枪,150挺;冲锋枪等自动火器,2 124支。
  连手榴弹都只有1 000多枚了。
  简直就是个穷叫化子。
  
  叫化子打狗有的是高招,土八路上阵玩的是炸药包。
  第四十二军工兵主任白滔是个玩炸药的爷,一手绝活就是拿炸药崩人,当年跟小鬼子斗法的时候没少露脸,人送外号“雷神爷”。如今看到陆战第一师的坦克如此猖獗,吴瑞林决定让他再露一鼻子。
  11月4日,美陆战第一师的40多辆坦克突破松茸里以北阵地,向真兴里和三巨里扑来。
  白滔在山上眼巴巴望着,看着有莫约10多辆坦克已钻入峡谷中间的狭窄公路,便对着4个手握电工闸刀的工兵一扬手:
  “起爆!”
  一声沉闷的巨响,埋在峡谷两侧开凿的石洞里的TNT同时爆炸,两边山崖崩蹋,形成滚滚泥石流,片刻功夫覆盖了坦克和行军纵队,没有被埋住的坦克也被拱翻、或相互相撞在一一起。
  后面的美国兵全蒙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新式武器。
  白滔在山上看着,乐得折了个跟头!
  这叫“火烧上方谷”。
  
  多年后才知道,五角大楼曾遣员调研这个“东方的巫术”,折腾了好久才闹明白,原来是几包TNT炸药。
  啧啧,跟中国土八路打仗,怎么也不弄部《地雷战》来看看?
  噢,那会儿八一电影制片厂还没把它拍出来。
  那就该弄本《三国演义》来看看!
  
  “那炸药原来是被用来作指示目标的基准炮用的,我们炮弹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多年后,吴瑞林轻描淡写地谈及此事。
  
  不过,土八路们也从陆战第一师那里结结实实开了回眼界,见识了什么叫做机械化现代化,人家推土机、掘土机、吊车什么的一上来,一会儿功夫,路也疏通了,桥也架上了。
  这狗日的陆战第一师,真还是有点道行呢!
  
  陆战第一师的右翼坦克集群从松茸洞西侧沿丘陵和小公路突入了第一二四师防御阵地纵深。
  这是军长故意让放进来的。
  火炮太少又打不远,只有走这一步险棋。
  副军长胡继成带着军火箭炮营准备给他们上一道好菜。
  这是沈阳兵工厂生产的6管土“喀秋莎”,一共12门,可惜炮弹太少,1管1发,只有72发。
  不过,营长杨松龄知道那玩艺儿的厉害,他和他的战士们已经秘密把这宝贝捣腾好长时间了。
  第一二四师政治委员季铁中对他说:
  “现在可是节骨眼上啊,打不烂敌人,坦克转眼就到咱跟前。”
  “没问题,你就瞧好吧!”杨松龄心中有数。
  说话间,陆战第一师的坦克集群已冲到了富盛里第一二四师指挥所1公里处了。
  炮兵第八师副师长黄登宝指挥炮兵第四十五团和第一二四师的队属火炮,先把陆战第一师的坦克和跟进步兵罩住。
  然后就是杨松龄的土“喀秋莎”一个齐放。
  那还能有什么活物漏下来?
  第三七二团立即恢复松耸洞以北阵地,封闭突破口。
  杨松龄成了第四十二军干部战士中最受欢迎的人物,人送雅号“火神爷”。
  
  真还有活物漏了过来。
  陆战第一师5辆坦克和跟进的车载步兵,借着施放的烟幕,高速冲到了富盛里第一二四师指挥所近前。
  “军长,快走!”
  警卫员和作战参谋上来就架军长。
  “几副铁棺材板板,怕个毬!”
  35岁的红军老战士吴瑞林暴怒地挣开跳起来,冲到了指挥所洞口,面对飞机的扫射和坦克的炮击,象座金刚一样屹立不动,指挥若定:
  “警卫连,占领左边山头!
  机关人员占领右边山头!
  爆破手,冲上去炸掉它,给你记功!
  给老子拿挺机枪来,龟儿子要上来,看老子消灭他!”
  谁也把军长拉不动。
  吴瘸子这会儿象头瘸腿的豹子,一下把场面给镇住了。谁也没有惊慌失措,军长在这儿站着呢,怕个鸟。
  什么叫“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
  看看瘸着一条腿的长征英雄吴瑞林!
  
  第一二四师师长苏克之提着一支转盘枪紧靠在军长身边。
  警卫班迅速把首长们围了起来。
  
  真兴里北第三七二团指挥所也遭到3辆美军坦克的袭击。
  第三七二团副团长魏化杰率领第七连正要跑步去真兴里保卫师指挥所,看见团指也很危险,正迟疑间,团政治委员向军喝道:
  “脑袋丢了,胳膊再粗有什么用?”
  魏化杰立刻转身带第七连奔向师部。
  第八连连长魏修堤、政治指导员林志堂带着无座力炮冲上来掩护团指。
  炮架刚一沾地,一发炮弹出了膛。
  第一辆坦克立刻冒烟不动了。
  爆破手赶紧冲上去,把第二辆坦克放瘫。
  第三辆坦克慌乱之中倒车撞在山岩上,焚毁。
  
  第一二四师师指跟前有条小河,河上有座桥。
  陆战第一师的坦克刚冲上桥,就听得一声巨响,第一辆坦克翻进了河里。
  又是白滔那爷干的活,他昨天带人在这折腾了好一阵功夫,原来是预埋上了一包炸药。
  后面坦克扭头就跑,被魏化杰率领的第三七二团第七连截住。
  有两辆被分别奉送了两个炸药包或爆破筒。
  剩下的跑得飞快,两条腿哪还撵得上。
  第三七二团第七连、第一二四师警卫连和机关的同志,从三面冲向陆战第一师跟在坦克后面的装甲输送车。
  这些就没得跑了。
  
  11月7日,为执行新的歼敌计划,志愿军司令部电令第四十二军部队撤出黄草岭一线阵地,改在柳潭里一带设防。
  
  第四十二军第一二四师,在东线黄草岭、芳草岭、烟台峰一线,先后与“联合国军”韩军首都师、第三师、美步兵第七师、美陆战第一师等4个师的强敌进行了13个昼夜的激战,歼灭敌人2 700余人,粉碎了“联合国军”迂回江界的企图,胜利完成了阻击任务,保证了西线主力顺利歼敌。
  第四十二军第一二六师第三七六团,在赴战岭地区挡住了美步兵第七师,歼灭美军524人。
  吴瑞林和他的第四十二军,给美国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0多年后,吴瑞林又一次和美军交手。
  1965年9月20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航空兵第四师第十团大队长高翔、副大队长黄凤生驾歼六双机战斗出航,迎战入侵的美国空军F-104C战斗机。高翔从200米开炮一直打到39米,将美机打得凌空爆炸。飞行员菲利普·史密斯跳伞后被海南岛民兵活捉。
  吴瑞林将军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副司令员兼海军南海舰队司令员,亲自指挥海军航空兵部队创造了对美国入侵飞机作战8:0的骄人战绩。
  
  90年代,一位在一所美国著名军事学府深造的中国学子课余被校方一位三星将军教官叫住:
  “你知道中国的吴瑞林将军吗?”
  “不知道!”
  将军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足足注视了这位学子半分多钟,带着满面遗憾摇头耸肩而去。
  其实不怪这位学子,中国军队里象吴瑞林这样的将军太多了。
  当这位中国军人学成返国时,老教官特意将他叫去:
  “吴将军是一位了不起的将军,我十分敬佩他。你回国后,在战略和战术方面要好好向他学习。”
  原来他曾是第四十二军的俘虏兵,吴瑞林亲自审问过他。
  
  1950年10月25日到11月8日,中国人民志愿军进行的抗美援朝第一次战役胜利结束。
  彭德怀称此役为“遭遇与反突击战役”。其特点是交战双方彼此初次交手,互不摸底。而中国军队按照毛泽东的路数,战略上后发制人,战役上先发制人,向冒进到鸭绿江边之敌发起攻击,取得了战役的胜利。
  此役,中国军队共毙伤敌10 722人,其中美军2 991人;俘敌5 268人,其中美军527人,韩军4 741人;共计歼敌15 990人。毁伤和缴获敌坦克32辆、装甲车5辆,汽车765辆。缴获坦克12辆,缴获飞机4架,各种炮529门,各种机枪317挺,各种枪支4 213支。
  志愿军也付出了10 000余人的伤亡代价。
  麦克阿瑟的“感恩节”支票,兑不了现喽!
  
  11月19日,第四十二军向秘密入朝的第九兵团移交防务,向西线转移。
  一支二等部队,成了一支英雄劲旅。
  
  第四十二军后来在建设祖国和保卫祖国的战斗中继续建立功勋,在一九七九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东线穿插作战中,血战弄梅隧道,强击高平博山,对合围歼灭越军第三四六师主力起到了重大作用。
  1998年长江特大洪水期间,笔者又在长江大堤上看见了他们:
  一身泥水,一肩血斑!
  还在嗷嗷叫,还在往水里跳。
  当他们凯旋时,数十万群众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二集团军,一支为祖国为人民赴汤蹈火的百战劲旅。
  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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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敛锋蓄锐 关东铁骑隐弓弦
轻出浪进 麦克阿瑟入瓮坛

  我们历来主张“诱敌深入”,就是因为这是战略防御中弱军对强军作战的最有效的军事政策。
  

——毛泽东:《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

 

  第一仗打完了,毛泽东还是没忘了第三十八军这个头号主力。
  11月5日,在宣布结束第一次战役的同时,毛泽东致电彭德怀:

  我第三十八军对当面之敌伪军第七师似尚有歼其一二个团的机会,望令该军尽力争取之。

  看看,第三十八军成了个需要特别关照的孩子?
  梁兴初觉得自己那张瘦长脸简直找不到地方搁了。
  还不赶紧想法把脸找回来?!
  除了在飞虎山、月峰山等正面防御阵地顽强抗击敌人外,梁兴初要求各部组织主动出击,能捞一把就捞一把,没有大鱼就逮虾米,反正不能没有下饭的菜。
  第三十八军再也丢不起人了。

  守备月峰山阵地的第三四二团天天都在山上跟敌人争来抢去。
  团长孙洪道、政治委员王丕礼觉得不是意思,看着别的部队频频出击也很是眼馋,就商量着利用夜晚出击,好歹捞它一把。
  可自己的3个营全在山上蹲着打防御战,抽不出兵力来。
  架不住馋虫勾引的孙洪道、王丕礼思来想去,想到了团里还有许多捞不上仗打正在牢骚满腹的担架队员,决定放他们出去见见世面解解馋。
  担架队没枪没炮,一人发了4颗手榴弹。
  任务很简单:瞅准地方把它们给扔掉,别剩下一颗两颗的回来。
  深夜,担架队员们沿着电话线摸进韩军第七师营地。
  先捡洋落,割电话线、收集枪支弹药等等。
  然后每个帐篷塞进几颗手榴弹,完了撒腿就跑。
  担架队全回来了,无人伤亡,也不知道炸死炸伤多少敌人。
  能看见的效果是月峰山阵地一连3天没有敌人来打扰。
  第三四二团也清清静静安安稳稳休息了3天。

  飞虎山的第三三五团范天恩却撑得很苦。
  美第八集团军几乎所有的机动炮兵都向他倾泄钢铁,空中也有飞机助战,炮火齐放的密度很大,甚至撞上了他们自己的飞机,这种阵势在国内战争中的确是从未见过的。
  虽然是主力军,还是免不了有些人胆怯。
  团警卫连副指导员和第三排排长顶不住了,带着七八个人从山上跑下来,慌慌张张地说:
  “团长,快撤,敌人上来了。”
  团长范天恩、政治委员赵霄云安坐不动:
  “阵地丢了?”
  两人支唔不语。
  “来人!”范天恩一拍桌子。
  “到!”侦察参谋尹曰友立正答道。
  “把他们押回阵地!如果阵地没丢,给我就地枪毙!”
  “是!”
  政委赵霄云觉得人命关天,赶紧挂电话给第一一二师政治委员李际泰。
  李际泰叫范天恩听电话:
  “范天恩,你生下来就会打仗?从来没胆怯过?你也让人家有个煅炼的过程嘛!”
  范天恩赶紧派通讯员去追尹曰友,收回成命,刀下留人。
  通讯员追到阵地上时,警卫连已经把敌人反击下去了。
  的确,很多无敌勇士都是这样刀下留人给留出来的。

  11月7日,第三三五团已经经历了4天的连续战斗,几乎弹尽粮绝。向师里要,师里总是回答说弹药未到,要求从敌人手中夺取弹药守住阵地。而据侦察员报告,李伪军又调来一个团的兵力,次日,第三三五团将面临韩三团、韩五团、韩八团的轮番冲击。
  形势非常严峻,但范天恩心中还是有底。虽然敌人在组织步炮空协同方面还是有一手的,但一旦短兵相接就没了章法。昨晚前沿送上来一个伪军俘虏,整个审问期间一直在哆嗦:
  “没见过象你们这样不怕死的,我们全让你们给打怕了,我们团已经跑了不少人了……”
  范天恩召集全团营长教导员们开会。
  “你们向我要子弹要手榴弹,告诉你们,我一颗子弹一颗手榴弹也没有,只有一个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
  范天恩一口把话说死。没什么道理好讲,分析这分析那的。
  只有一个理儿,没有弹药也得把阵地守住。
  好在大家都是唱着“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过来的,没二话,回去再照着团长这话给大家说一遍完事。
  第二天,第三三五团防御战的主要武器就是石块和刺刀了。
  敌人也知道共军没弹药了,每次一败下来便伏在志愿军阵地前30米处休息,几分钟后又冲上来。从日出到日落,阵地反复易手。连喘口气儿抽支烟的功夫也没有。前沿第五连连排干部大部分伤亡,全连连伤员在内只剩下20多人。
  还是扛住了韩军3个团的轮番冲击。

  11月8日晚,范天恩接到了师长杨大易一个电话:
  “范天恩,到师部来受领新任务。”
  范天恩说我正部署明天战斗,副团长孙洪瑞来行不。
  “你亲自来,有问题我负责。”杨大易挂断电话。
  范天恩匆匆忙忙赶到师部,杨大易劈头告诉他部队立即撤出阵地,后撤30公里。
  范天恩一听就急了:“军隅里是通向鸭绿江的补给要地,好容易我们才控制住它,再退就过鸭绿江了,我怎么向下边做工作?”
  “这是命令!”杨大易没功夫给他抬扛,他自己也烦着呢。
  两小时前,他刚被军长给抢白了一顿。他也是象范天恩这样不依不饶地问为什么,结果梁兴初白眼一翻:
  “不打了就是不打了,哪那么多话!”
  生生碰了个钉子。
  范天恩向下边也只好如法炮制。
  他们哪里知道,毛泽东、彭德怀又在编导一出好戏,正等着他们这些演员梳洗打扮粉墨登场呢。

  第三三五团在穿插中一举攻占了飞虎山并坚守5昼夜,抗住了韩军3个团的轮番进攻,毙伤俘敌1 800余人,为志愿军主力完成第二次战役的部署和准备争取了时间,也打出了四野头号主力的风彩。
  多年后,日本一本军事名人录收入了范天恩的大名:

  范天恩,1950年任团长。率部参加韩战,于第一次战役中,指挥只有短火器的一个团(政委赵霄云)穿插到联军后方,攻占了飞虎山(622.1高地),威胁第九军补给基地。后受联军南韩第七师及美五团一部在大量空炮战车支援下的反扑,坚守5昼夜,主动脱离敌军,是以成名。

  第三三五团的英勇顽强,也给当地朝鲜群众留下了深刻印象,战后,他们在飞虎山上为他们刊碑:

飞虎山上万虎飞,
成仁取义英名垂。
血洒朝鲜金碧土,
中朝友谊共日晖。


  11月9日,第三三五团转移到飞虎山后的九龙站。
  被上上下下的牢骚搅得挺不痛快的范天恩决定给跟上来的敌人搞个恶作剧开开心,顺顺心中的闷气。
  九龙站东面有个无名高地,位置很重要,但太孤立,不好用兵力支援。
  他估摸着敌人一定会来进攻这个山头。
  范天恩让第一连第一排上了这个山头。
  敌人果然来了,一个冲击波上来,被第一排打了下去,伤亡不小。
  当敌人组织第二次攻击时,范天恩却悄悄地把部队撤了下来。
  敌人炮火轰了一阵,看看差不多了,步兵又发起冲击。
  当然没有任何障碍,很快就占领了阵地。
  怪哉,刚才还凶得不得了的中国士兵一个也不见了。
  协同作战的飞机却非常及时地来了,照例扔炸弹,打机枪。把正在纳闷儿的韩军士兵炸得鬼哭狼嚎。
  范天恩和第一连的战士们看得直乐。
  撤也要开开心心地撤。

  按杨大易的安排,第三三五团拿出一个加强连与敌人保持接触,在加强连的侧翼和侧后,由团侦通连派出配有报话机的精干侦察小分队,随时向团首长报告情况。
  第三三五团且战且走。

  常听人评论当今许多战争题材的电影电视剧,说整个儿一个透着假,把敌人描绘得那么愚蠢那么弱智。
  笔者也时有同感。
  可键击至此,却顿生感慨:真有这么愚蠢这么弱智的敌人。
  麦克阿瑟就是其中一个。
  依笔者本来意图,是想把所有的敌人都写得很聪明很智慧很有水平很难对付,这样不也显得咱中国军队更聪明更智慧更有水平更难对付不是?可有的敌人的的确确就不是这样,这也着实让人没有办法——我总不能随意把他拔成“高大全”吧!
  只好“击键”直书。
  按志愿军副司令员洪学智将军的说法,此时此刻的麦克阿瑟,已完全进入了“思维盲区”。

  自10月25日以来,“联合国军”已陆陆续续抓到了不少俘虏。这些人不懂朝鲜语也不懂日语,一问就问出是中国人。而且从两水洞逃回来的韩军官兵们都说,他们遇到的**军队最大兵力是师一级。
  按理,这已经足以证明这样一个事实:
  中国军队已经出兵朝鲜。
  沃克的第八集团军情报部门将这些情况收集上报“联合国军”总部时,没有忘记确切指出:
  “一个新的对手确凿无疑地参战了。”
  可麦克阿瑟那个低能弱智的情报处长查尔斯·威洛比少将,仍然睁着眼睛说中国的干预是潜在的,而非现实。而且,就算中国人已在朝鲜,也不必大惊小怪。
  要命的是他还留下了这样的文字:

  应该认识到,大部分**军队都没有与一个主要的军事强国进行实际战斗的有效经验。

  他怎么就没有倒过来想想:全部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也没有与一个有20多年丰富战争经验的人口大国军队“进行实际战斗的有效经验”。
  还有哩:

  从战术的观点来看,由于节节胜利的美军师全面投入战斗,因此,进行干预的黄金时机看来早也过去;如果计划采取这一行动,很难设想,会把它推迟至北朝鲜军队的残部气数已尽的时候。

  傻冒,知道林冲怎么放倒王教头的吗?知道什么叫“战略上后发制人,战役上先发制人”吗?知道什么叫“有理,有利,有节”吗?
  依笔者揣度,情报处长威洛比少将什么都不知道。
  而在中国公开出版物上随处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这样的文字。
  这么重要又这么容易收集的情报都视而不见,还做情报处长?

  10月29日,韩军第六师几乎被全歼,韩军第二军团已被彻底打垮,威洛比却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说:
  “看来,可能是为数不详的中国人加入了……北朝鲜部队,以加强边境地区的防卫。然而,由于只抓住几个俘虏,以及所发表的声明自相矛盾,因而此时此刻还不能作出进一步的结论。还没有迹象表明中国共产党的军队已在进行公开干预。”
  还有更好笑的。
  为了对对手进行兵力估计,他陪同“联合国军”总参谋长多伊尔·希克将军来到云山视察。当时希克很认真地问他:
  “如果中国军队正式介入的话,你认为会有多大兵力?”
  “来的只是义勇军,已经证实的中国师,其实际战斗力相当于一个营。”威洛比不假思索的说。
  跟希克将军一起来的阿尔蒙德将军白他一眼:
  “听说在云山周围已证实的中国师是3个。倘按你所说,其实际战斗力也就3个营,那骑兵第八团为什么会败得那么惨?”
  阿尔蒙德在东线与吴瘸子手下的第一二四师交过手,知道一个师中国部队的战斗力是怎么一回事儿。
  “因为缺乏警惕,为少数敌人果敢的奇袭所压倒,在夜暗中陷入溃败。”
  威洛比面不改色心不跳。
  “情报处长威洛比是个出类拔萃的乐观者。”
  大家不无调侃地这样说。

  其实,威洛比作为情报官还不算太跌眼镜,对中国军队战斗力的判断总的来说还算是很客观的,中国军队火力强度低于美军十多倍乃至几十倍,又没有坦克和航空兵支援,一个师的火力强度与密度的的确确不如美军一个营,利用奇袭手段来与美国佬过招,既是出于扬长避短的明智选择,也是在整体态势不利于已的情势下的一种迫不得已。
  问题在于,你威洛比既然知道这个,就更应该百倍小心谨慎别再给中国人提供这种让人家施展手脚得意过招的机会呀!你就更别给麦帅提供那些垃圾情报让给这位已经不太清醒的70老翁再发高烧继续钻毛泽东彭德怀的套子呀?
  这既是你的职责也是你表演的机会嘛!
  于情于理,美国老行伍威洛比怎么也应该汗颜一把。

  笔者遍查能够找到的资料,没有查到查尔斯·威洛比将军的最后归宿。不过,倘若笔者是美利坚合众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的话,一定会先剥夺他的军衔,然后交付军事法庭审判,刑满后再打发他在五角大楼看大门,跟警卫们学学怎么做士兵。

  麦克阿瑟也认为中国人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
  11月3日,看到第八集团军节节后撤的局面,五角大楼也开始沉不住气了,紧赶着给麦克阿瑟发来电报,要求他对形势进行重新估价。
  不是早就估价过形势了吗?圣诞节以后调两个师到欧洲去,朝鲜必将统一,中国人不会参战。威克岛上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麦克阿瑟读到这封电报时肯定气不打一处来。
  次日,他用尽可能客气的语气给参谋长联席会议回电,声称不可能“估价中国共产党进行干预的现状,”。尽管第八集团军情报机构已指出了几点可能性,而最坏的情况是中国全力和公开的参战,但麦克阿瑟不认为会发生这种情况。
  “有许多基本合乎逻辑的理由证明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而且还没有得到足够的证据来说明这种可能性在目前是站得住脚的。”
  麦克阿瑟对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们安抚道。
  他还想当然地分析了中国人可能干预的动机:
  首先、为了外交目的进行的秘密干预;
  其次、使用志愿人员“以在朝鲜保持一个立足点”;
  最后,是中国人的判断错误,即中国人参战时预料,他们只会遇到韩国军队,打败他们不会十分困难。
  麦克阿瑟这些话是说在美骑兵第一师和陆战第一师已遭到中国军队沉重打击之后,委实让人费解。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避中国军队已经大规模介入的事实呢?
  甚至被人打了板子还说打板子的人不会来打自己板子?
  只能说明,他和威洛比一样,内心非常惧怕这种事实的出现。
  这也是一种愚蠢,致命的愚蠢。

  11月6日,为了杜绝他所害怕的情况出现,麦克阿瑟要求白宫授予他轰炸鸭绿江沿岸所有桥梁,并摧毁所有通讯设施和所有设备、工厂、城市和村庄的权力。
  在第一次请求遭到拒绝后,为了逼迫华盛顿那些碍手碍脚的蠢材们就范,麦克阿瑟这封电报的措辞非常强烈:

  大队的人马和物资正从满洲通过鸭绿江江上所有的桥梁,这种移动不仅使在我们指挥下的部队陷于困境,而且有使我军全部就歼的危险。……唯一阻止敌军增援的办法就是发挥我们空军的最大威力,摧毁所有的桥梁和在北部地区所有支持敌人前进的设施。每小时的延误都将付出大量的美国人民和其它联合国人民的鲜血。

  “轰炸鸭绿江桥来阻挡中国军队进北朝鲜,这种想法未免太乐观了。”圆滑的内行布雷德利立刻就看出来麦克阿瑟是在耍赖皮,鸭绿江已开始封冻,那些东方人从哪儿不可以冲进北朝鲜呀。但倘不同意,“全部就歼”等等责任就是自己的。而无论是白宫,还是五角大楼,现在对胜利的向住与麦克阿瑟并无二致。
  聪明的办法就是矛盾上交。
  布雷德利一个电话挂给了总统。
  “奥马尔,让他干吧!”沉默片刻后,听筒里传来杜鲁门有气无力的声音。
  麦克阿瑟如愿以偿。
  “参战的飞行员必要时要飞到筋疲力尽为止。”
  他对远东空军司令官乔治·斯特拉特迈耶将军吼道。

  麦克阿瑟还发表了一个冗长的声明,指责不光明正大的中国人夺走了自己那唾手可得的胜利,说“从满洲那得天独厚的庇护所渡过鸭绿江进行的攻击是有史以来最粗暴的违反国际法的行为之一。”
  这话听着怪滑稽的。
  胡作非为、我行我素的“联合国军”总司令突然想到了还有个什么“国际法”,转眼之间从杀戒开得没边没沿的操刀鬼变成了一个慈悲为怀的道德家。不知道他以得天独厚的国力、从得天独厚的天空和得天独厚的海洋对人家一个弹丸小国下手的时候,是不是想过该事先彩排一下这个角色互换。
  解释什么叫“贼喊捉贼”都不用现去找例子,瞧瞧这位。
  不过,麦克阿瑟有一句话倒让笔者感觉很是受用:
  “曾经温尔文雅的中国人在中国共产党统治下变成了极富民族主义且咄咄逼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从心里往外乐。

  倒是陆军参谋长劳顿·柯林斯上将好象有点旁观者清,他认为麦克阿瑟反复无常和语无伦次表明了“一种惊恐不安的迹象”。

  11月7日,新华社发布了一条新闻:

  [新华社朝鲜北部某地11月7日电]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人民军总司令部称:共和国人民军最近在朝鲜西北部作战中取得了重要胜利。在此次作战时期,有中国人民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志愿部队的组成,这个志愿部队在人民军总司令部统一指挥之下,和人民军一道参加了作战。
  ……
  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部队士气极为旺盛,中朝战士团结无间,亲如兄弟。人民军指战员决心为继续前进并继续消灭美国侵略军及李匪军而努力。

  这是中国政府第一次正式宣布有中国士兵入朝参战。

  11月8日,远东空军的轰炸付诸实施。
  舰载航空兵和陆基航空兵从朝鲜半岛的两面向鸭绿江沿岸进行昼夜不停地攻击。但实际效果甚微,正如布雷德利所估计的那样,中国野战军是靠双脚机动而不是靠汽车和铁路开进的。
  轰炸鸭绿江大桥也遇到了麻烦。
  因为命令中禁止飞越中国领空,这就迫使飞行员要在进入攻击前很困难地拐个弯,以便于与江桥成直角,还要时刻注意使飞机保持在弯弯曲曲的主航道南侧。而鸭绿江北岸猛烈的高射炮火常常把B-29驱逐到20 000英尺高度,在那儿又将有米格-15战斗机的迎候。
  无奈,航空队指挥官诺埃尔·帕里什上校决定对命令中的这一部分不予理睬,利用一切方便的方式炸毁江桥,包括进入中国境内——反正中国人无论如何都要指责美国飞机侵略满洲。
  鸭绿江大桥反复被炸毁,中国边境也一再遭到“误炸”,美机入侵中国领空也一再受到中国政府的抗议与谴责。
  而美国国务卿迪安·艾奇逊却在11月15日表示,如果中国人担心自己的边界受到侵犯,那么美国“正在采取各种措施使他们懂得,他们的正当利益将会得到关照。”但是,如果他们不遗余力地挑起一场“真正严重的危机,那么美国就要坚定地对这一危机予以迎击。”
  胡萝卜,加大棒,听话塞颗口香糖。
  去你妈的!
  就凭这个,出兵揍你也是理所当然!

  麦克阿瑟觉得自己又英明正确了一把。
  中国军队不是正在全线撤退么,这不是施展空中威力所带来的直接效果么?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鸭绿江北的中国人过不来,鸭绿江南的中国人回不去,等待他们的不是一场屠杀又是什么?
  从11月6日开始,“联合国军”又一次向北进攻。
  西线,英军第二十七旅、美步兵第二十四师和美骑兵第一师分别北渡过清川江,向博川一、宁边一线进攻,企图占领西起清川江口、向北经嘉山、向东经长新洞、龙山洞、寺洞至宁边一线,作为其发动总攻的“开始攻击线”。
  东线,美陆战第一师继续向黄草岭发展进攻,美步兵第七师向丰山北进,韩军首都师进占明川。
  又向鸭绿江边伸头探脑了。

  探什么头呀,干脆让你进来得啦。
  早在11月4日,西线撤过清川江的“联合国军”的头又往前一探一探的时候,彭德怀就看出来了,虽然挨了一顿板子,但麦克阿瑟向鸭绿江边前进的意图仍然很执着。
  他压根儿就没有醒过味儿来。
  “联合国军”虽经志愿军严重打击,但主力未被击破,对志愿军的真正实力仍处在朦胧之中,对自己的空中威力还十分迷信,没有放弃进至鸭绿江边的意图。既如此,我们何不满足人家这个愿望,把他放进来,再创造一次各个击破打大歼灭战的机会呢?麦克阿瑟不是瞧不起我们吗,不是不相信我们的大部队已经过江了吗?我们何不利用他这个“思维盲区”,示弱于敌,诱其深入而歼击之?
  彭德怀与邓华、朴一禹(已任志愿军副政治委员)、洪学智、韩先楚和解方等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后,提出了“如敌再进,引诱其深入后歼击之”的作战指导思想,并作出相应部署,令西线各军分别以主力置于新义州、龟城、泰川、云山及熙川以南的新兴洞、苏民洞、妙香山地区,各军各以一个师的兵力分别置于宣川、南市、博川、宁边、院里、球场地区,采取宽大正面运动防御与游击战相结合的方针,如遇小敌则歼灭之,如遇大敌则边打边退,诱敌深入,向敌侧后迂回,以便配合主力消灭之。东线第四十二军主力仍置于古土水、旧津里、赴战岭地区,以一个师位于宁边,并以该师一部位于德川向阳德方向进行游击活动。
  部署和决心立即电报毛泽东和中央军委,并建议宋时轮的第九兵团迅速入朝参战。
  11月5日凌晨,毛泽东批准了彭德怀等人拟定的作战方针,并指出应重点在德川、元山和顺川铁路线以北创造战场。
  当日夜22时,毛泽东在另一封电报中确定第九兵团迅速入朝,由彭德怀指挥,全力投入东线作战。
  现在的问题是,哪支部队来充当钓大鱼的诱饵?

  11月13日,志愿军司令部召开党委扩大会,总结第一次战役,部署下一步作战。
  梁兴初一走进大榆洞志愿军司令部作战室就觉得苗头不对。
  彭德怀和大家大声地说笑,与其它军的军长、政委都握手问好,就是不搭理梁兴初。这和平常可不一样,平常彭总看见他,时不时地要叫几声他的绰号“梁大牙”,叫得亲热,叫得贴心。
  开会了。
  邓华先简要总结了第一次战役的情况:
  “这次战役,是在朝鲜战局极其危险的情况下,我军仓促入朝进入战斗的。取得胜利的首要原因是我军战略指导的正确,达成了突然性,加上战役指挥也比较灵活机动,能根据情况适时改变决心与部署。各部队又充分发挥了英勇顽强的战斗作风和近战、夜战的特长,所以给了敌人以歼灭性的打击。最重要的是,通过首战,取得了与美军作战的经验,以后仗怎么打,心中也有了数。”
  就是嘛,美国佬没什么了不起,李伪军更是稀松平常。
  彭德怀接着讲话。
  他先表扬了第四十军、第三十九军、第四十二军取得的战绩,稍带着也把第三十八军第三三五团的飞虎山战斗夸了两句。
  梁兴初听到这儿,心说今天这关算是过了,彭总还夸我们呢!
  啪!
  彭德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一桌茶杯摇摇晃晃好容易才站住脚。
  举座震惊。
  “第三十八军梁兴初来了没有?”彭德怀大声喝问。
  “到!”梁兴初猛地一激灵,站起身来。
  “你好大胆,老子叫你往熙川插,你说熙川有黑人团,什么黑人团,黑(嚇)了你们自己。”
  一辈子都是腿杆子绑大锣——走到哪响到哪的梁兴初被当众叫起来责骂,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梁兴初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全都印满了人家的眼睛,恨不能挖个地洞钻下去。
  彭德怀还骂未尽兴:
  “都说你梁兴初是打铁的出身,是员虎将,老子没有领教过。什么虎将?鼠将!一个黑人团就把你吓住了。”
  梁兴初头上浸出汗珠,口中嗫嚅:“我,我……”
  “你什么?你什么?你们还是主力呢,什么主力?鸟主力!这是第一仗,大家谁没困难,都在克服困难完成任务嘛。你看人家吴信泉,打了骑兵第一师的白人团嘛。再看温玉成,把伪六师也打得趴下了嘛。就你梁兴初是吃干饭的,你为什么不给我往下插?啊?你给我说!”
  “彭总,你骂我可以,不要骂第三十八军嘛!”梁兴初突然有胆了。
  政委刘西元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襟。
  彭德怀雷霆发得更大了:
  “骂你,骂你是轻的!你延误战机,按律当斩,老子别的本事没有,斩马谡的本事还是有的。”
  梁兴初再不敢吭气了,
  
  骂尽兴了,彭德怀开始部署下一步作战: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麦克阿瑟那老东西中了我们的拖刀计了。下一次战役马上就要开始,我们要把敌人诱进清川江以北的山地,然后穿插分割,运动歼敌。这个方案,主席已经批准了。”
  全体振奋。
  嗬,原来船弯在这儿啊!主席都批了的方案还有什么可说的,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在他的指挥下百战百胜不可阻挡打遍半个中国的。
  “麦克阿瑟向记者宣布,要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志愿军参谋长解方插话。
  “圣诞节?哪一天?”土包子彭德怀不知道有这个洋节。
  “12月25日。”解方是个将军才子,通晓几国语言。
  “扯淡,12月25日他就要攻到鸭绿江?我看他吹牛哟。”
  彭德怀接着说:
  “你们看老麦克的部署:第一线一共有5个军13个师另3个旅和一个空降兵团,约21万人。西线是沃克的第八集团军指挥的美第一军、第九军和伪第二军团8个师、3个旅和一个空降兵团,一路向新义州方向,一路向熙川、江界方向。东线呢,是阿尔蒙德指挥的美第十军和伪第一军团,一路由长津湖向江界方向突击,另一路沿东海岸向图们江方向推进。从态势看,这个二战名将没有吸取教训哟,还是老一套,沿交通线多路分兵冒进,而且中间这个100多公里的大缝隙上次怎么留的这次也是怎么留的。我看他是拼死拼活要让咱们再打他一顿才甘心哩!”
  一阵哄笑。那好,来而不往非礼也,就顺他的意,往死里打。
  “你们晓得不,沃克和阿尔蒙德是对冤家,现在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正好我们各个击破。”邓华接过话头。
  “彭总的意图是,”参谋长解方开始讲解具体部署,“西线第三十八军第一一二师充当诱饵,在熙川至球场的公路线上边顶边退,把敌人引进来;第三十八军第一一三师、第一一四师和第四十军由西北向东南的德川方向运动;东线第四十二军主力将黄草岭防务移交给已经赶上来的第九兵团,运动到宁边这边来;第三十九军和第六十六军分别集结于泰川、龟城地区待机,形成一个口袋。第五十军对海岸严密警戒。东线第九兵团第二十军、第二十七军以一部进至旧津里以南部署阻击阵地,主力集结于旧津里西南及东南地区,求得先歼灭向长津进犯之美陆战第一师两个团,尔后再扩大战果。如敌不进,待第九兵团打响后调动敌人时,集中3个军出德川及其以南地区寻机歼敌,把战场向前推进,以利持久作战。”
  乖乖,这口袋牵得,怎么不早告诉我们?下去听听,全都牢骚满腹在骂娘哩,怪话多得长八只耳朵都盛不下了!今天才算是听了点称心如意的。
  “战役目的是把战场推向平壤、元山一线,再消灭敌人至少六七个团,使敌人从进攻转入防御,以便我军大举反攻。”洪学智作补充。
  对对对,再退就退过鸭绿江了,往前推谁都会乐得睡不着觉。
  “为造成敌后游击战直接配合我军正面作战的局面,我们与朝鲜同志商定,第四十二军第一二四师抽两个营与朝鲜人民军的一个团组成游击支队,11月中旬深入敌后孟山、阳德、成川之间,积极破坏敌人交通运输线,袭扰敌人。”政治部主任杜平说。
  这个嘛,土八路的拿手戏,第四十二军干这活儿,一绝。
  全清楚了。
  “丑话说在前面,军令如山。哪个军打得不好,你那个军长就别当喽,回家抱孩子吧!”
  彭德怀一脸肃然。
  举座亦肃然。

  其实诱敌深入的道理谁都懂,但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的。
  要看准路数,拿捏火候,不温不火,不软不硬。
  顶得太硬了,人家没胃口;撤得太快了,又怕人家起疑心不上钩。
  要不怎么让第一一二师这样的主力来干这活儿呢?
  第一一二师且战且走,沿途增兵减灶,把歪把子机枪、三八大盖、中正式步枪等等用缴获的美国好玩艺换下的破家什扔了一路。
  连缴获的美式吉普也扔,还有那些开不走的破坦克什么的。
  一付仓皇逃窜的形象。
  看着敌人磨磨蹭蹭跟得太慢的时候,还得煞有介事地把架势拉开,乒乒乓乓地再打一气。
  跟真的一样。
  可敌人还是磨磨蹭蹭的慢慢往前挪。
  
  整个“联合国军”的将领中,大概只有沃尔顿·沃克中将的头脑还算比较清醒,前几天从天而降吹着小剌叭的中国人忽然销声匿迹,让人觉得里面准有文章。天晓得他们会在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保不准再向前迈一步就有个大陷阱在等着自己。他一面磨磨蹭蹭往前挪,一面留下部队控制桥梁和要道,为后撤留下退路。
  可麦克阿瑟显然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沃克有脑子。
  他甚至不想看见沃克有脑袋。
  这个巴顿手下的狗崽子,这个总是犟头犟脑唱反调的老兵痞子。就这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还想把阿尔蒙德美第十军的指挥权要过去?
  扯淡!
  于是,一封接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象一道道催命符,紧赶着沃克往北冲。
  沃克越来越感到绝望。
  他甚至已经猜想到,一旦这次军事行动完成,麦克阿瑟肯定会因为他一再放慢向清川江以北的前进速度而将他撤职,从而结束他的戎马生涯。
  处在愤怒的孤立心态中,沃克只好硬着头皮向前闯。
  
  彭德怀觉得“联合国军”钻口袋的速度还是太慢。
  他决定帮麦克阿瑟一把,让他继续维持自己百战名将的良好感觉。
  11月17日,西线志愿军各军不再向进攻的“联合国军”进行反击和袭扰,继续大踏步地北撤,主力转至云山、球场以北和宁边东北地区;东线第九兵团第二十军也在柳潭里以西及其西北地区完成集结,接替第四十二军主力在黄草岭以北的阻击任务,第四十二军主力则开始向西线宁边东北地区转移。
  整个儿一个不堪再战、不能再战。

  同一天,麦克阿瑟向美国驻韩国大使约翰·穆乔表示,渗透到北朝鲜的中国人不会超过3万人,如果多于这个数目,就会被空中侦察发现。而他的“全线进攻,将在10天之内扫荡仍在北朝鲜人和中国共产党人手中的所有地区。”然后,将所有的中国战俘押送到边境释放他们,接着把第八集团军撤回日本,让美第十军、联合国部队和韩国军队占领朝鲜。
  
  彭德怀与麦克阿瑟都想到释放俘虏上去了。
  不同的是,麦克阿瑟那支票没有期限,而彭德怀是立马兑现。
  1950年11月18日,志愿军开始在前线释放战俘。
  其实,下面的部队早就在放了。
  抓俘虏的时候都很高兴,可带俘虏却让人扫兴。
  自己都没得吃没得喝的,拿什么喂他们呀?伪军战俘还好说,最头痛的是那些美国佬,炒面不吃,玉米不吃,要吃面包!这光景,上哪儿去跟他弄面包?
  没有?没有就绝食!还搬出日内瓦公约什么的。
  没办法,只好带他们去看俘管人员和部队的伙食。
  一看比他们还不如。
  这下没得说了,吃。
  可还是有问题,有些战俘经常不明不白地就一头裁到,叫军医一检查,说是营养不良。邪门儿,同样的伙食,中国战士活蹦乱跳,美国少爷一头裁倒?你有什么辙?稍有问题,上边就要查这查那,一个不对头还要说你违反俘虏政策,大会小会检讨这思想那思想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人家跑吧,眼不见心不烦。
  就这样,抓了放,放了抓。常有这个部队放了,那个部队又抓了,人家叫唤;
  “我是刚被你们放了的!”
  看看,闹出笑话来了。
  只好又放。
  骑八团的许多官兵就是这样跑回去的。
  当然,现在释放俘虏还有一层更重要的意思——迷惑敌人。
  俘管人员送俘虏走的时候就跟人家说:
  “没办法啊没办法,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们没得吃没得喝现在也顾不上你们啦!我们来是为了拆除鸭绿江水电站的设备的,现在设备也拆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回去问你爹你妈老婆孩子和美国人民好哇!别再给华尔街的老板们当炮灰了啊!什么?拜拜?怎么个意思?噢,再见是不?别,别说这个,咱们还是别再见的好,大家都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还有演戏的。
  第四十二军俘管队两个朝鲜族联络员就当着韩军战俘喝“酒”:
  “真受不了,回国算啦!”
  “什么美帝纸老虎,我们才是纸老虎!人都快散完了,要不怎么急着回国!”
  俘管队长上去一人给了一个大嘴巴:
  “妈的,抓起来送保卫处……”
  一出门,大伙儿乐成一团。
  
  这些返回“联合国军”的战俘非常忠实地把听来的消息向长官们作了报告。
  沃克也开始乐观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过分谨小慎微了。
  ——我是不是太抬举这些穿得破破烂烂的中国佬了?
  11月21日,第八集团军部队进至“攻击起始线”。
  11月22日、23日,看看没什么事儿的沃克又继续往前拱。
  
  这个时候,甚至连用兵向来持重的陆战第一师师长奥利弗·史密斯少将也对“联合国军”面临的形势产生了错觉,认为最坏的日子已经过去。
  “甚至成吉思汗,……”
  他站在中国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黄草岭上说:
  “……也不敢在冬季的朝鲜打仗。”
  肯定不读诗的老行伍史密斯肯定也无从知道,在大诗人毛泽东眼里,成吉思汗不过是个“只识弯弓射大雕”的弓刀手!
  君不见,毛泽东有词如斯: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志愿军总部这次释放了103名战俘,其中27名美籍战俘。
  下面的部队放了多少就说不清了。
  大家也没把这个当回事,韩军战俘交人民军教育后补充部队,非朝鲜籍战俘带不了就放,这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瓦解敌军扩大宣传是我军的光荣传统和长期政策。从前打鬼子打老蒋不都这样的嘛。
  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现在参加的这场战争,与他们曾经参加过的战争有着迥然不同的特点,最显著的不同就在于:这场战争目的有限,规模有限,地域有限,手段有限。而在对手眼里,战俘,是为了实现有限目的而坐下来讨价还价时的一堆筹码。
  人家要拿战俘做人口买卖。
  俘与放的数字差,给中朝方参加停战谈判造成了极为不利的影响,以至于最后还为了几万名中朝战俘的归属又多打、大打了几个月。
  但此时此刻,无论是毛泽东、彭德怀,还是杜鲁门、麦克阿瑟,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正在共同创造和建立一个全新的现代战争模式,这个模式将被注入全新的概念,全新的思维,全新的内涵,全新的方法。这种战争模式成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地球上最为主要的冲突模式。
  这就是现代局部战争,或曰有限战争。
  
  其实按照日内瓦公约,俘虏遣返本来也不是什么问题。海湾战争美国抓了10多万伊军俘虏,美方才被俘几十个,美国人痛痛快快地就放了人。
  留着干吗?还得管吃管喝。
  可如果一旦在战场上被打得恼羞成怒,又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这时的麦克阿瑟,的的确确呈现出典型的弱智临床症状。
  东京、伦敦、华盛顿的报纸和广播,都在为麦克阿瑟大吹大擂,对于“联合国军”的进止位置,他们每天都有详细的新闻报导。历史上大概从来没有任何一位大军统帅象他这样,把自己的计划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对手。北京总参谋部和大榆洞作战室的参谋们,只需从每天的广播中,就可以知道“联合国军”如今大致的位置和进展情况。
  “我左翼部队第八集团军部队的强大攻势不可阻挡,”
  “联合国军”总司令对着记者们作出英雄豪迈状:
  “任何抵抗都将是软弱而无希望的;我的右翼部队阿尔蒙德的第十军,在强大的海空部队配合下,将会处于非常有利的地位。左右两翼在鸭绿江江边的会合,从实际意义上说,那就是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请问将军阁下,你是否确切地知道目前有多少中国军队在朝鲜?”记者们问道。
  “3万正规军和3万志愿军。”麦克阿瑟毫不犹豫地冲口而出,“而且这些部队已遭到我空中优势的巨大打击,战斗力微不足道。”
  这完全是这个70岁老顽童的即兴发挥,甚至连威洛比这样编制数据的老手,也没有向他提供过这样准确区分过的情报。

  就在麦克阿瑟在作这番即兴发挥的同时,中国人民志愿军西线部队6个军23万余人,已分别转移至定州西北、龟城、泰川、云山、德川以北及宁边以北地区,完成战役展开,对冒进的美第八集团军13万敌军形成1.76倍的兵力优势;而东线第九兵团3个军15万余人已在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宋时轮率领下,由辑安、临江入朝。他们在“联合国军”昼夜不停地实施空中侦察轰炸的情况下,秘密隐蔽地进入朝鲜东部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的盖马高原,接替第四十二军,完成战役集结,全力担任东线作战任务,对当面的9万“联合国军”形成1.66倍的兵力优势。
  第九兵团在秘密机动中表现出高度的素养,15万人的大军开进,竟完全未被敌空中侦察发现,堪称现代战争伪装史上的一大杰作,以致后来被对手尊为奇迹。
  此时,中国人民志愿军前线部队已达9个军30个师38万余人。
  这是麦克阿瑟所说3万人的12倍。
  你说麦克阿瑟的弱智还有没有救?
  
  彭德怀觉得该出手了。
  11月24日,志愿军总部对“联合国军”的进攻部署已基本查明。
  东线美第八集团军之美第一军、第九军和韩军第二军团共7个师、两个旅已被诱过清川江、大同江,美、韩部队分布在东起宁远、德川,西至云山、泰川、纳清亭之间的宽大地域间,态势分散,极易分割歼灭。
  志愿军司令部根据敌情对战役部署作出相应调整:
  集中西线主力6个军向“联合国军”主要进攻集团实施反击;由志愿军副司令员韩先楚指挥第三十八军、第四十二军两个军迅速歼灭德川、宁边地区之韩军第二军团主力,尔后向价川、顺川、肃川方向实施双层战役迂回,第三十八军担任内层迂回,第四十二军担任外层迂回,切断“联合国军”退路,配合正面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第五十军、第六十六军,在运动中歼灭向北进攻之美军2~3个师。
  由宋时轮指挥志愿军第九兵团,在东线以主力歼灭美陆战第一师两个团于长津湖地区,尔后在运动中继续歼灭敌人。
  会挽雕弓如满月。
  射谁?
  谁是傻冒就射谁!
  
  同一天,按惯例,麦克阿瑟从东京飞往朝鲜前线视察。
  “哈罗,”五星上将居高临下地跟三星中将沃克打招呼,“你怎么显得象没有睡醒的样子?准备好了吧?”
  “一切按您的命令办,各部队今天发起进攻,先头部队已进入攻击出发阵地。”沃克诚惶诚恐。
  五星上将所到之处都受到热烈欢迎。
  这更使他提前进入到胜利凯旋的精神状态。
  喜欢突发奇想的麦克阿瑟又一次突发奇想。
  当折返东京的飞机刚一起飞,麦克阿瑟就命令飞行员掉头向北,飞向鸭绿江边——他想看看他的对手们现在在干什么。
  无数空中侦察的精密照相镜头尚不能找出蛛丝马迹,老眼昏花的总司令还能瞅出个什么道道来呢?
  鸭绿江两岸一片冰天雪地的银色世界。
  这是麦克阿瑟最后一次遥看鸭绿江。
  他完全没有想到,江对岸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家,将会把他精心描绘的如意图画,撕得粉碎。
  名将之星,将黯然于鸭绿江边。
 

我亮主   我做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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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出手迅疾 梁兴初将功补过
上阵匆忙 宋时轮忍饥耐寒


   铁流两万五千里,      
      直朝着一个坚定的方向。  
苦斗十年,        
        煅炼成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一旦强虏寇边疆,     
   慷慨悲歌上战场。     
 首战平型关,       
 威名天下扬!    
   
……           

——《八路军军歌》


  从大榆洞一回到第三十八军,梁兴初就变得沉默寡言。
  从小到大,梁兴初还是头一次丢这么大人,特别是彭总咬牙切齿地骂第三十八军“什么主力,鸟主力!”,让人听了着实伤心。
  咬牙硬听着的梁兴初当时眼泪直往肚里吞。
  骂我梁兴初,当然没得说,仗没打好嘛,该骂!
  可千骂万骂不该骂第三十八军啊。别人不知道,你彭总还不清楚第三十八军?那是你彭总一手带出来的老部队嘛!从当年万里长征的红三军团,到山海关打到镇南关的第三十八军,从斗小鬼子到收拾老蒋,第三十八军什么时候装过孬?你彭总操第三十八军的娘,操到最后,还不得操到你自己头上?
  闹到这份上还有啥说的。只有这次好好打出个样儿来,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让彭总看看,咱第三十八军究竟是不是主力!
  在11月16日召开的军党委会上,梁兴初当着参加会议的韩先楚副司令对大家说:
  “这次我们没打好,彭总冲我骂了娘,骂得好!打得不好的责任主要在我,当然该骂我。”
  满座汗颜。
  杨大易的头已经埋到了桌沿下。
  “不过,咱第三十八军是不是主力,要这一次打了才算。上一次没打好,不一定这次也松包嘛。这次要再打不好,我们全都没脸回国见江东父老了。”
  是喽是喽,要那样谁还敢往回走?连老婆孩子都跟着丢人。
  “你们上次就是没打好嘛!”
  韩先楚火上又浇了一瓢油,“辜负了主席和彭总的信任。彭总生气骂了娘,那就是在敲打你们嘛!”
  该敲,该敲!奶奶的,回头我们卯足了份量去敲打美国鬼子。
  全在心里使劲。
  打那以后,梁兴初和刘西元政委、江拥辉副军长天天关注敌人的进展情况,没日没夜地跟地图膘上了劲儿。不正经吃也不正经喝,饿了就抓一把炒黄豆。同时组织各营前沿观察组进行战场观察,并派出精干侦察分队夜间捕俘、观察地形敌情。
  情况很快清楚了,第三十八军正面德川之敌为韩军第七师、第六师第二团及第十团一部共约12个营的兵力,正准备发起进攻。
  大家眼里瞅着,心里盘算着,这一刀怎么个捅法。
  每天早晨,警卫员都慑手慑脚进来收拾扔了一地的烟屁股。
  11月24日清晨,熬得一双眼睛通红的梁兴初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的德川画了一个圈,把韩军第七师牢牢地套在中间。
  “彻底干净消灭它!”
  他嘶哑着嗓子对刘西元政委和江拥辉副军长说。
  
  两小时后,韩先楚副司令员再次调整部署,决定由第四十军穿插至苏民洞、杜日岭、九政里及以南地区,割断美军与韩军第七师、第八师之间的联系,让梁兴初和吴瑞林放手大打。
  
  第三十八军要放响这次战役的头炮。
  11月24日晚,梁兴初和刘西元政委、江拥辉副军长最后敲定,对德川的攻击采取先远后近,先侧翼迂回后正面攻击的战术。25日16时开始行动,第一一三师25日17时于现地出发,经德川东面插至德川南面的遮日岭南北,切断敌人退路,而后由南向德川攻击;第一一二师于25日16时由现地出发,经德川西面插至云松里,而后由西向德川攻击;第一一四师于25日20时从现地出发,从正面向德川发起攻击。
  三只铁锤砸你个小蚂蚱,看你这回还有跑!
  除第一一二师因隔得太远外,第一一三师师长江潮、第一一四师师长翟仲禹都被叫到军部当面交代了任务。
  
  一切安排就绪时,韩先楚副司令员来了。
  “梁大牙,你们一个军打德川行不行呀,我看让吴瘸子来一个师给你搭把手怎么样?”韩先楚历来没废话。
  “用不着,德川我们包了!”梁兴初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看着这位老上司——他现在听什么都觉着有瞧不上第三十八军的意思。
  “你有把握?”韩先楚脸一板。
  “军无戏言!”梁兴初脖子一梗。
  “那好,我让吴瘸子单独收拾宁远的伪八师!你们两边一起动手。”韩先楚心说现在还是别招惹这位,赶紧走吧。
  送走韩先楚,梁兴初叫来军侦察科副科长张魁印。
  “敢不敢插到敌人后面去?”梁兴初一瞪眼。
  “这有啥不敢的?”
  张魁印心说咱侦察兵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军长今天是怎么啦?不会是让彭总给骂糊涂了吧?
  “都准备好啦?”梁兴初上下打量着张魁印,一脸怀疑状。
  “准备好了,先遣队323人,都是军侦察队和第一一三师侦察连的好汉,干这活儿没得说。还有朝鲜平安南道内务署的同志给我们当向导。完成任务没问题!”张魁印心说这活儿咱也不是头一回干了,军长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
  “没问题?把任务给我复述一遍!”梁兴初还是板着脸。
  “先遣队携带电台在今晚出发,从德川和宁远之间的空隙向敌后穿插,进至德川以南的武陵里,26日早晨8点以前炸掉横跨大同江支流的武陵公路大桥,截断敌人南逃北援的通道。沿途要随时向军前指报告敌情、地形。”张魁印早在脑子里把这些过了一遍又一遍,你就是让他吃了蒙汗药他在梦里头还能把这些背得一字不拉。
  话又说回来,谁敢跟侦察兵比记性呀!
  “好,具体注意事项江副军长跟你们讲。”梁兴初略显笑意。
  这是梁兴初备下的一支奇兵。
  
  深夜,第三三九团有一搭没一搭向敌人阵地放枪放炮,作出一付懒懒散散的进攻姿态。
  臂缠白毛巾的先遣队以此为掩护,在张魁印和第一一三师侦察科科长周文礼率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敌人阵地插了进去。
  
  杨大易这回是卯足了劲儿要挣回脸面。
  第一一二师刚完成轮番抗击、诱敌深入的任务,完全没有得到休息,就于11月25日16时30分从中草洞、杜门洞出发,再次翻越1200米标高的兄弟峰,向德川侧后迂回。
  杨大易怕大家路上遇到敌人恋战,误了大事,下了个死命令:
  “遇到敌人以少数部队顶住,大部队猛插过去,谁也不准贪吃恋战,谁恋战老子对谁不客气。”
  由于德川西面是韩军第七师与美步兵第二十五师和土耳其步兵第一旅的结合部,互相依赖,防守不严,所以第一一二师的穿插没遇上什么大麻烦。
  只是路上碰到敌人一支车队,被前卫连截住打瘫在公路上了。
  爬上车一看,全是活的火鸡。
  一问俘虏才知道,那是人家美国佬过感恩节的圣餐。
  把大伙儿馋得不行。
  打从进了朝鲜,简直就象当了出家人。除去炒面就是玉米粒,整整一个月,就没怎么沾过荤腥。朝鲜老百姓家里的东西有铁的纪律管着,谁也不能动,就是地里的白薯也不准挖。第三三四团的老营长冯怀志那么老的资格,只因砍柴做饭误砍了老乡一棵双株树的树枝,就让副团长朱家礼给撸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还让人家在那些可以当自家孩子的新兵蛋子面前没完没了的检讨。
  不过话说回来,朝鲜老百姓家里也让这场战争折腾得只剩下咣当响的铜盆了。
  有人说咱就替美国鬼子感恩一回,过过这洋节吧,烧顿鸡吃?
  杨大易说你们全他妈闭嘴,立马给我上路,耽误了时间逮不住伪七师看我活劈了你们吃!
  大伙儿吐吐舌头。赶紧把俘虏来的美国佬和韩军士兵捆巴捆巴扔山沟里,然后风风火火地跟着师长一门心思赶路。
  11月26日5时,第一一二师占领德川西面的钱三里、云松里、安下里等地,斩断了德川守军与军隅里的美军和土耳其步兵第一旅的联系。
  杨大易心说这回就是钻八个黑人团出来老子也要往黑里打了。
  
  第一一二师出击半小时后,第一一三师出了发。
  第一一三师师长江潮也想打个翻身仗。
  他对营团干部们交代说:
  “每个团,每个营连都准备当前卫!遇上敌人,一个营扭住打,另一个营继续往前冲。不准恋战。交替前进。”
  师前卫第三三七团首先向当面韩军第十团发起攻击,攻占了583高地,打退了755.4高地敌人的反扑,控制了江北出发阵地。
  第三三八团继续前进,冲过韩七师和韩八师的结合部,于当夜21时到达大同江边的新坪里。
  大同江江水淙淙,寒风溲溲,江边已经结上薄冰。
  师政治委员于敬山让饲养员牵着战马,自己脱掉棉裤和鞋袜,头一个赤足涉入寒彻骨髓的江水。
  其它干部纷纷效仿。
  报务主任张甫干脆连棉裤都没脱,将电台高高顶在头上,紧跟在政委之后。
  一江之中,全是赤足涉水的军人,分不出官和兵。
  
  第三三八团后卫第一连刚走到江心,就听得已上岸的战士一声惊叫:
  “左边有敌人!”
  我的天,黑压压一大片,足有一个营,看来是来抢占渡口的。
  “第一排,跑步,占领滩头阵地!”
  连长大喊。
  江心一片水花飞溅,战士们飞跑起来。
  还没过江的第三排把机枪架在土坎上先开了火,接着,正在向南岸飞跑的战士们也纷纷扔出手榴弹。
  哪里还顾得上穿棉裤呀,全都穿着湿漉漉的裤衩光着大腿就扑了上去。
  这也是一大奇观。
  敌人根本没想到这儿会有中国人,听见枪声竟然东张西望不知道该干什么,直到第一颗手榴弹在身边爆起了蓝烟,才如梦初醒。
  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已被第一连的机关枪、手榴弹给罩住了。
  连长紧接着高呼:
  “冲啊,抓活的呀,抓活的立大功呀!”
  战士们拼命往前扑,连炊事班也不甘示弱,有的拿菜刀,有的拿扁担,还有的拿饭铲,跟着往上冲。
  江南岸一片杀声。
  一下子搂了140多个俘虏。
  穿得臃肿不堪的韩军士兵打着冷颤,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这些在刺骨寒风中光着腿还得意洋洋兴高采烈的士兵,着实感到没法理喻。
  天兵天将?
  
  过江后,第一一三师便采取了战斗行军姿态,每个连的任务都一样,随时准备充当尖刀连,交替掩护前进。不恋战,不停顿。沿途击溃韩军第二团、第八团各两个营阻击,插向德川南面。
  11月26日8时,第一一三师进至德川南,占领济南里、遮日峰、龙洞南山,割裂了德川、宁远之间的联系,切断了德川之敌南逃的退路。
  
  11月25日晚20时,第一一四师从德川北面向韩军第七师发起攻击。激战至次日凌晨5时,第三四0团占领堂洞北山,随后又击溃了韩军第二团、第三团各一部,并于9时攻占铁马山、三峰地区;第三四一团也一举攻克发阳洞北山。
  进展顺利。
  跟随第一一四师指挥的江拥辉副军长从猛烈的炮声中大致分辩出敌人炮兵阵地的方位,并经俘虏证实是韩军第七师的105榴炮营,阵地位于沙坪站以北。
  江拥辉让第三四一**一个营在发起总攻前端掉它。
  第三四一团第二营动作很麻利地冲过敌人的炮火封锁,于26日凌晨4时将敌人炮兵营包围,20分钟解决战斗,并将赶来增援的韩军第八团击溃。缴获美式105榴炮11门,汽车50多辆。
  敌炮兵营长等40余人做了俘虏。
  打响之前先端掉敌人炮兵阵地,后来成为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一条屡试不爽的重要经验。
  失去炮火掩护的敌人没有了依仗,立刻张惶起来。
  第一一四师顺势于26日11时占领德川之北的斗明洞,完成了将敌人压缩至德川的任务。
  韩七师这下没得跑喽。
  
  在军主力包围压缩敌人的同时,张魁印带领的军先遣队又在敌人后面放了一把火。
  一插入敌人纵深,身着韩军服装的先遣队员们,全都将手榴弹拉环扣在手上,随时准备与敌人遭遇。路上遇见敌人就先让朝鲜同志上去跟人家瞎掰活,能糊弄就糊弄,不能糊弄就手榴弹刺刀的干活。敌人人少就迅速吃掉,人多则打了就跑。穿过层层障碍,克服重重困难,一路上创造了数十个惊心动魄的故事,马不停蹄地向武陵桥赶去。
  这活儿,当土八路的时候就练得跟玩似的。
  11月25日下14时,先遣队到达杨柳峰作短暂休整,同时用电台向军指报告了沿途敌情。证实了敌人后方的空虚情况。
  和第一一三师一样,他们也是赤足涉过大同江的。然后穿着结成冰的棉裤翻山越岭走了100多里路。终于于26日凌晨到达武陵桥头,并与军指沟通联系。
  军指回电说德川敌人已被合围,你们赶紧按预定时间炸桥吧。
  那当然,不然咱干什么来了?
  侦察员们没怎么费事就把守备武陵桥的韩军一个排给打发了。
  然后是一声巨响,100多米长的钢筋水泥大桥飞上了天。
  张魁印低头一看表,26日上午8时差10分。
  还没离开被毁的桥梁,就看见德川的韩军汽车冲出来一长溜。
  可是已经来晚了,正好被先遣队拦个正着。
  被打翻了5辆弹药车后缩了回去。
  张魁印估计敌人还要来,旋即占领了552.3高地,准备阻击南逃、北援之敌,配合军主力围歼韩七师。
  这段史实后来被拍成军教片《奇袭武陵桥》,在全军内部放映。因该片多处涉及当时还属机密的部队番号,不宜在全国发行,后来又以这个素材由八一电影制片厂的电影工作者们改编为故事片《奇袭》。
  在新中国,这是部家喻户晓的影片。
  
  在第三十八军各部开始向德川压缩时,韩军第七师师长申尚澈准将就察觉有陷入重围的危险,两次驰电向沃克呼救。
  脑袋一向还算清醒的沃克这回不知为什么也发了呆。回电说你们慌什么?这是共军“无关大局的骚扰”,别惊慌失措搅了麦帅的圣诞攻势。
  看来沃克也让麦克阿瑟糊弄得神经短了路,思维呈直线状。
  让人想起电影《平原游击队》中老鬼子松井那句话:
  “慌什么,一个李向阳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
  怪了,美国鬼子跟日本鬼子咋都一个模样?
  
  在梁兴初完成这一系列攻击动作的同时,第三十八军右翼友邻第四十军第一一九师占领了苏民洞,第一一八师也向新兴洞发展进攻;左翼友邻第四十二军第一二五师和第一二四师合力将韩军第八师大部歼灭,冲进宁远城;第一二六师歼灭韩军第六师一个团,也于26日凌晨3时占领孟山,正向北仓方向发展进攻。
  德川的韩军第七师四面受敌,已成瓮中之鳖。
  
  梁兴初原想入夜发起攻击,这样没有防空顾虑。可发现韩七师有突围逃跑迹象,害怕又把煮熟的鸭子给放飞了,决定提前动手。
  这回不能再叫你把我弄得丢人现眼了。
  11月26日下午14时,第三十八军缩小包围圈,向被围韩军发起猛攻。
  由于被麦克阿瑟的圣诞攻势所糊弄,韩七师所有部队均处于进攻姿态,完全没有工事依托,加上炮兵阵地已被第一一四师摧毁,所以面对憋了一个多月闷气的第三十八军凌利的攻势,不要说还手之力,连招架之功都没有了。只能象网中的鱼一样乱冲乱撞,与进攻的志愿军混战在一起,完全失去了建制。飞临战区上空的美国飞机也只能在天上乱转悠,一点招儿也没有。
  这样打起来又顺手又痛快!
  
  可敌人溃不成军也有溃不成军的麻烦。
  抓俘虏换不过手脚来!
  第三三六团第五连政治指导员侯征佩率领第一班和第二班17名战士控制着德川东南的一个山头制高点,他们是淌过一道冰河冲上来的,棉裤全都结了冰,一挪步就咔咔乱响。
  正作下蹲运动活动腿脚呢,就看见2 000多韩军沿德川到价川公路象潮水般地漫了过来,遭到冲上公路的部队的迎头痛击后,又向公路西侧的大同江涌去。
  前面的敌人下了河,后面的敌人还在争先恐后地往前撵。
  侯征佩觉得这当口下手准能大捞一把,就招呼大伙别蹲了,赶紧拿手榴弹砸敌人吧。
  手榴弹在敌人堆里频频爆响,一颗就炸倒一片,效力超出平常好几倍。惊慌失措的敌人乱作一团,后面的人挤着前面的人,滚倒在江水里一边扑腾一边乱喊乱叫。
  韩军官兵回头又往公路上跑,又被公路上的部队打了回来。
  反反复复几次,到处都乱七八糟扔下一堆堆尸体。
  看看火候到了,侯征佩带着自已的17个兵冲上去抓俘虏。
  机枪射手严同宝把轻机枪挂在脖子上,短点射有板有眼打得象敲鼓点,直着身子往上冲。
  哪忙得过来呀,到处都是象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乱跑的敌人,逮住这个,那个又跑了,喊“缴枪不杀”人家又听不懂。
  把人给急得。
  幸好这时上来了个朝鲜族联络员金成玉,哇里哇拉一喊,敌人老实了,纷纷举着枪过来投降
  17个人抓了近200个俘虏。
  确实大捞了一把。
  
  乱了套的敌人差点把第一一二师指挥所也给冲得乱了套。
  师长杨大易去第三三四团第一营组织进攻去了,副师长李忠信正盘腿坐在炕上写战报,捎带着还看着一个美国俘虏。
  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
  “副师长,你别说话,有一股敌人正往你那去……”这是正在外边查线的电话员压得低低的嗓门。
  李忠信猛地一激灵,刚站起身来,政治委员李际泰就拖着一条负伤的腿走了进来:
  “老李,门外就是敌人,赶紧想法给拾掇了!”
  李忠信一边招呼卫生员给政委包扎伤口,一边从警卫员身上抓过一支二十响快慢机,冲到了门口。
  门口坐着一大堆叽叽喳喳的韩军。
  打从穿上二尺半那天起,李忠信就在战场上跟敌人刀对刀枪对枪的玩命过招,抗战时又常跟鬼子汉奸脸对脸的打“挑帘子战”,遇上这种事自然不会慌乱。看好情况,他悄悄折身回到屋里,命令警卫班抢占屋后山头,又让司号员把号吹起来。
  号声一起,韩军立马就慌了神儿,想着共军是不是上来了。
  李忠信乘机冲到门口把快慢机抡圆就是一梭子。
  七零八落地倒下几个,其他的跳起来就跑散了。
  可屋里的美国俘虏也跑得没影了。
  正在第三三四团第一营的杨大易站在山头上一看:我的天,一条沟都是乱糟糟的韩军,足有好几千人,天上还有几架飞机掩护。
  杨大易命令第一营赶紧冲到敌人堆里去,这样飞机就没招了。
  战士们端着刺刀嗷嗷叫着就冲到了敌人中间。
  刚好第一营的炊事员们也抬着饭锅上来了。
  “来得好来得好,你们也下去抓俘虏!”杨大易往山下一指。
  扎着白围裙的炊事员们挥舞着扁担、饭勺也呐喊着冲下山去。
  让人看着对劲又不对劲!
  
  第三三八团指挥所也受到了敌人散兵的包围。
  团政治委员邢泽和政治处主任崔浦正双双蹲在野地里解大便,就听见人声嘈杂,敌人黑压压的一片漫了过来。
  二人提起裤子就往指挥所跑,还没跑到就被乱作一团的人群卷了进去。正在着急,只见团部警卫班带着师后勤的徒手司机排冲了进来。
  “往沟里赶,往沟里赶!”两人赶紧招呼。
  赶,赶羊哪?
  团指挥所圈住了500多韩军俘虏。
  哈,拉屎都拉出了几百俘虏。
  这笑谈后来传了好久,还演绎出若干种版本。
  
  第三三八团第八连运气最好,把韩七师的美国顾问团给包圆了,第八班班长还跟高他一头的美国鬼子摔跤,把人家掐得捂着下身躺在地上哇哇乱叫爬不起来。
  逮住美国上校、中校各1名,少校6名。
  他们很懊丧,对来审讯他们的韩先楚副司令员说:
  “没想到你们进攻组织得那么好,我们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江拥辉副军长和翟仲禹师长站在第一一四师指挥所门前指挥消灭从德川逃下来的敌人败兵,让第三四二团第二营营长姚玉荣担惊受怕得不行,使劲把首长们往屋里赶:
  “首长你进去你进去,这活我们干得了!”
  “我进去?我进去就看不了热闹了。”
  江拥辉站着不动,看着小伙子急得满脸通红觉得怪有趣的。
  姚玉荣一看没办法,让通讯班看住副军长和师长,自已指挥部队拼命地冲杀,把敌人赶了回去。
  韩军再也鼓不起劲了。
  
  整个下午,德川的韩七师在飞机的掩护下突围了3次,3次都被打了回去。激战到晚19时,韩军第七师除少数逃窜外,其余全部就歼。
  经过一昼夜的激战,第三十八军前进50~70公里,毙伤韩军1 041名,俘虏2 087名,缴获各种炮156门,汽车218台,电台33部,击伤敌机一架,俘虏美国顾问团上校团长等8人。
  
  加上第四十二军的战果,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德川、宁远战斗**歼灭韩军第六师、第七师、第八师等大部共5 000余人。
  此时,韩军第二军团番号已不再具有战术单位的意义。
  
  11月27日早晨,美国广播新闻评论员宣称:“大韩民国军队第二军团被歼灭,业已完全消失不复存在,再也找不到该部队的痕迹。”
  虽然“联合国军”方面宣称韩军第二军团已被歼灭,但志愿军统计战果却只有5 000余人。这是因为抗美援朝战争初期的韩军好打不好抓,基本上是一击即溃,一溃就钻深山,钻进深山就跑回家。那时候又没有多的兵力和精力去组织清剿,所以统计战果往往远低于韩军实际损失数。
  事后不久,美国陆军参谋学院组织撰写了《德川战役南韩第二军团被歼检讨》一文,作为研究中国军队进攻的范文。该文认为:中国军队进攻作战的优点是“集中压倒兵力于企图决战方面”,“发动大规模重迭的夜间攻击,深入敌人阵地后方控制整个战场。”
  该文作者之一的美国陆军参谋学院教官罗伯特·C·肯末朗中校对德川战斗的评价很有意思:

  
  ……
  著名广播评论员的描述如若加以细密研究,固然不免表现出新闻报导的欠正确及过分夸张,但事实上,韩国第二军团确被消灭无遗,而且整个军团所属3个师,在**军队的大规模攻势之下,不到24小时即告逆转,演成被歼灭的悲剧。
  ……
  此一战役是**军队在韩国战场上的第一次大规模突击,亦是共军方面反击的前奏。这一次共军的反攻,迫使联军退至三八线以南,甚至有一时期还威胁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的立足点。但另一方面亦使联合国军获得第一次机会揣摸**军队在现代化战争中所应用的大部队战术及其原则。

  

  德川之战最直接的战役效果是:
  联系“联合国军”东西两线部队的枢扭被切断,沃克的后方失去屏障。
  当时还有西方报纸称:“现在前线从战壕到第八集团军司令部,人人皆知圣诞节回家的希望已告破灭,士气较寒暑表的降落还要快。”
  梁兴初终于吐出了憋在胸中的一口闷气。
  
  就在韩军第二军团被歼的前一天,大榆洞的志愿军总部遭到12架F-80战斗轰炸机的狂轰滥炸,数十枚凝固汽油弹扔在作战值班室的木板房周围。
  木板房倾刻即被焚毁。
  作战参谋毛岸英、高瑞欣没来得及从木屋中跑出来。
  他们刚刚入朝50天,都没有来得及看到明天的胜利。
  毛岸英,时年28岁,是毛泽东一家为革命战争牺牲的第六位亲人。
  一门忠烈,一门英雄。
  即或仅仅是因为这个,笔者也要千百次地放声歌唱: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在“联合国军”东线部队中,风头最健的是戴维·巴尔少将指挥的美步兵第七师。
  11月21日,美步兵第七师的主力进至丰山,先头部队步兵第十七团也冲到鸭绿江边惠山镇,还十分得意地面对中国升起了美利坚合众国国旗。
  不少官兵得意之间忘了形,拉开裤子就向鸭绿江中撤尿。
  美第十军军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也驾车从50公里外匆匆赶来,摄下了一张遥望鸭绿江对岸的照片。
  这一天,“联合国军”总部所有的摄影师都倾巢出动,来抢这个新闻头条。
  麦克阿瑟少不了又要来一番热情洋溢的贺辞:
  “最衷心的祝贺,内德,转告戴维·巴尔的第七师中了头彩。”
  
  美步兵第七师在美国陆军中享有“滴漏器师”的美誉,意思是这个师在执行作战任务时,从来都是象古代计时用的“滴漏器”一样准确无误。
  他们哪里会想到,他们正在准确无误地走向一个大陷阱。
  
  笔者也有个问题没有想到。
  美步兵第七师师长戴维·巴尔少将在一年多以前的中国内战期间担任过美驻华军事顾问团团长。从他任顾问团长期间给蒋先生支出的招数可以看出,此公很有战略头脑,估量形势亦不乏慧眼灼见,对**军队应该说知之甚多,绝非等闲之辈。可为什么偏偏在这当口竟然如此轻率孟浪?不管不顾地非要往土八路们的枪口上撞呢?
  谁能把这码事儿说道个清楚明白?
  
  五角大楼的文臣武将们全都额手相庆。
  他们现在已开始关注和讨论如何设法使中国人同意在边界设立中立区的问题了。国防部副部长罗伯特·洛维特建议:麦克阿瑟应为设立非军事缓冲地带创造条件,部队后撤至鸭绿江以南建立防御阵地。
  几乎所有的人都同意洛维特的建议。
  就连素来老成持重的劳顿·柯林斯上将也被胜利的幻象所鼓舞,甚至已经在勾勒一条鸭绿江以南10~25英里的假想线了。
  这些异想天开的设想全部产生于美第八集团军所指挥的韩军部队刚刚遭受重创之后,让人怀疑这些军政要员们是不是全都吸食了大麻或者海洛英。
  美利坚合众国这是怎么啦?
  
  多年后,美国军事历史学家约翰·托兰写道:
  “整个韩军第二军团已被打得仓皇溃逃,而参谋长联席会议居然认为战争快要结束了,就因为一小股美军窜到了鸭绿江边。他们可曾记得首批联合国军向同一虚幻目标前进的下场吗?”①[① [美]约翰·托兰:《漫长的战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第297页。]
  当局者迷。
  
  11月26日,当西线的韩军第二军团崩溃的时候,东线美第十军官兵依然在兴高采烈地往前拱。一座狼林山脉隔开了他们彼此的联系,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即将被中国军队动一个大手术了。
  甚至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与自己相隔仅数十公里的西线友邻部队的情况。
  实际上,即或是奥利弗·史密斯少将这样的高级指挥官,也是在一周前才偶然得知另外一半“联合国军”部署的确切情况,知道这些“联合国军”部队就在离他们阵地几十英里以外的地方打仗。这还多亏了一位陆军预备役少将、史密斯的老友弗兰克·洛,他作为杜鲁门总统的私人代表到朝鲜来了解战况,碰巧把一张标有第八集团军态势的透明图带在了身上。而这些东西也是他几天前访问美骑兵第一师时,从霍巴特·盖伊少将那里偶然获得的。
  “这似乎是不可思议的,”后来侥幸逃脱厄运的史密斯少将说,“这位作为杜鲁门总统在朝鲜的私人代表的陆军预备役少将,居然是第十军和第八集团军之间实际联系的唯一工具。这两支部队之间的所有其他联系都要通过总司令部的电报往来。”
  其实沃克这边何尝又没有类似的隐患?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一位年经记者乔治·赫尔曼曾向他提问:“将军,你说你的巡逻队已经与右翼‘据信是友邻’部队建立了联系。他们是友邻部队吗?”
  “我们是这样认为的。”沃克答道。
  “你不知道吗?”新闻记者专会刨根问底。
  “我们认为他们肯定是友军。”沃克心说这无冕之王真麻烦。
  “你们与右翼没有任何联系吗?”新闻记者都在替沃克担忧了。
  “没有,我们是各自独立作战。但我们确信,那些部队肯定是友军。”
  连沃克也染上了麦克阿瑟那信口开河的毛病。
  然而几天以后,这些“友军”差点儿把第八集团军全部埋葬在朝鲜。
  这种事情发生在通讯联络工具十分先进发达的美国军队中,实在是匪夷所思,让人无法理喻。
  这又要回到老问题上来了:
  麦克阿瑟是干什么吃的?
  
  11月24日,也就是麦克阿瑟的“最后攻势”发起日,美陆战第一师3个团全部进入长津水库以东地域。美步兵第七师第三十一团也进至元丰里,第十七团则从惠山沿鸭绿江西进,准备与西线“联合国军”会师。韩军第三师主力进至端川以北的白岩、韩军首都师进至清津。
  他们哪里知道,在那些白雪皑皑的山头和谷地里,隐蔽集结着15万虎视眈眈的中国军队,正等着一声令下就对他们下手哩!
  这是中国军队另一支王牌主力——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是一色的华东子弟兵。
  第九兵团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宋时轮是黄埔军校第五期的学生,这个辈份,在国军中排起来也是不低的。可黄埔五期在蒋介石眼中是捣乱分子最多的一期,共党分子最多又最让人头痛,所以“清党”的时候杀得也很厉害。后来**方面的许多名头很响亮的人物都出自这一期,象许光达、杨至成、赵尚志、张宗逊、陶铸等等。
  来自湖南醴陵的宋时轮,也是其中一位活跃分子,1926年一进黄埔就是CY,次年即转成了CP,成了校长蒋介石的死对头。后来又在战场上把蒋校长手下那些黄埔学友打得头破血流,让校长大人很是难堪。后来中央军委解放台湾也是准备动用宋时轮的这支部队,让学生领着兵马去把校长给“请”回来。
  宋时轮的副手是兵团副司令员陶勇将军,那也是个呱呱叫的战将,胆大包天的人物。谁不知道陈老总手下的叶(飞)、王(必成)、陶(勇)啊。
  第九兵团的部队都是第三野战军的主力。
  第二十军在第三野战军的排名就象第三十八军在第四野战军中的排名一样,也是头号主力。其前身是1945年11月在苏北成立的新四军第一纵队,最早的渊源可以追溯到红军长征留在闽东坚持三年游击战争的闽东独立师,抗日战争中发展为新四军第一师和第六师,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粟裕就曾经是第一师师长,后来的儒雅战将叶飞也担任过第一师和第六师合编的第一纵队司令员。打过的漂亮仗那是不计其数。入朝前又编入了第三十军的第八十九师,阵容更显精壮。
  张翼翔将军时任该军军长兼政治委员。
  第二十六军原来是1947年3月由鲁中军区部队改编的华东野战军第八纵队,前身是八路军鲁中军区的地方武装。第二十六军资格虽然不太老,但名头却很响亮,以擅长打阻击闻名。象大破平汉路时在睢县阻击邱清泉的整编第五军、攻克洛阳城时在洛东阻击孙元良的整编第四十七军,都是打得很不错的阻击战。据说当年与之交过手的国军中都流传着一句话:“排炮打不动,一定是八纵”。
  入朝时第三十军的第八十八师列入了该军建制。
  张仁初将军和李耀文将军时任该军军长和政治委员。
  第二十七军原是1947年由山东军区第五旅、第六旅和警备第三旅组成的华东野战军第九纵队,其前身是胶东军区的土八路。刚成立的时候,与那些主力部队比起来,没什么太可以值得夸耀的历史。
  但少林将军许世友把这支部队带成了一支劲旅。
  九纵刚编成,就跟着许世友参加莱芜战役,打得象模象样让那些老主力看着都伸大拇哥。后来作为华野内线兵团,又跟着聂凤智将军参加胶济路作战和济南作战,大大地扬了名。其第八十一师第二四一团和第七十九师第二三五团分别被授予“潍县团”和“济南第一团”的称号,后来渡长江,战上海,很是出了些风头——影片《渡江侦察记》和《战上海》中很多故事就是以他们为原型的。后来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和国防部长的迟浩田将军,入朝时就在第二三五团第三营担任副政治教导员。
  入朝前,第三十二军第九十四师列入该军建制。
  彭德清将军和刘浩天将军时任该军军长和政治委员。
  
  第九兵团入朝非常仓促。
  他们10月下旬才从上海、常熟北上到山东泰安、曲阜地区,原拟作为志愿军预备队动员整训3个月才入朝参战,没想到因国际形势和朝鲜战局的迅速变化,几次打乱和改变原拟设想,奉军委命立即北上,提前入朝参战。
  这一提前,不光是把宋时轮搞得手忙脚乱,连受毛泽东之托到山东曲阜慰问第九兵团并指导入朝作战动员的朱德总司令也大感意外——他的动员报告刚作了一半,军委要求第九兵团紧急北上东北直接入朝参战的电令就到了。
  10月31日,中央军委毛泽东主席电示华东军区陈毅司令员:

  
  ㈠九兵团全部着于11月1日开始,先开一个军,其余两个军接着开动,不要间断。㈡该兵团到后,受志司直接指挥,以寻机各个歼灭南朝鲜首都师、第三师,美军第七师及陆战第一师等4个师为目标。

  11月3日,先行出发的第二十七军先头部队刚到达沈阳,直接就被改用汽车运凤城,转灌水,经宽甸至长甸河口渡江,进至朔州南,向大安洞方向警戒,构筑工事,准备阻击北进之敌,掩护志愿军后方朔州基地及联络线之安全。
  刚呆了没两天,军委又来命令,要第二十七军先头部队立即北返辑安,其余部队也立即停止前进,归建待命。
  3天功夫,第二十七军在鸭绿江两岸颠了一个来回。
  与此同时,正在火车上的第二十军和第二十六军部队也接到了转向辑安、临江方向集结并待机入朝作战的命令。
  原来,毛泽东和彭德怀已经看好了一步棋,要宋时轮挑大梁。
  11月7日,毛泽东致电彭德怀:
  “江界、长津方向应确定由宋兵团全力担任。”
  次日,志愿军总部致电第九兵团:

  
  九兵团必须以两个军六个师兵力歼美陆战第一师两个团(以一个师阻击美七师两个团来援),得手后再歼来援美七师两个团。

  

  看得出来,彭德怀对这支华东劲旅抱有很高的期望值,指标也给订得很高。
  就这样,第九兵团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在山东或东北地区开展整训或进行整补——别说整训整补,有些后续部队刚从上海赶到山东,脚刚沾了一下山东的地皮,就被一古脑地装上闷罐车皮,风驰电掣赶赴东北。赶到东北更利索,连地皮都没沾,就立刻装车开到鸭绿江边,一脚丫子踩在了朝鲜的土地上。
  实在太仓促!
  
  新生的共和国,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国家建立应急动员体制。
  第九兵团部队的战斗动员都是在火车上进行的,政治干部们都是在停车时买来报纸进行宣讲动员。战士们都是到了车站换乘列车时才领到棉衣——这其中有许多还是东北军区参谋长贺晋年在军区机关大门口拦着,来一个脱一个给凑出来的。
  而且还有近2/3的人没有领到手。
  第九兵团大部份人还没有棉鞋和棉帽,只能戴着大檐帽——后来一上路,大风一吹,满地都是大沿帽在滚动。这些来自江南水乡的战士们全无寒区作战的经验和思想准备,很多人连雪都还是第一次看到。而此前,他们接受的是渡海作战解放台湾的任务,进行的是渡海登陆作战训练,与当前这个出兵异域山地雪野作战的现实基本上是风马牛。许多人整补的时候,操心的尽可能多地划拉枪弹炮弹手榴弹,而不是棉衣棉裤棉手套。
  当他们冒着零下40度的严寒隐蔽进入朝鲜东部的盖马高原的时候,才真正领悟到了大自然的严峻和冷酷。
  看看那些地名:雪寒岭、荒山岭、死鹰岭、剑山岭……
  整个透着一股凛洌的寒气,读起来都让人打冷战。
  第一天行军就冻伤了700余人。
  在进军途中,兵团的运输汽车也被炸得只剩几辆。辎重装备无法运送,所有重型火炮都只有留下。部队轻装携轻便伴随火炮徒步机动,人不留步,马不停蹄,向长津湖畔前进。
  因粮弹无法保障,宋时轮只好缩减向长津湖机动的兵力,令第二十七军为第一梯队,由北偏东向长津方向机动;第二十军经江界由西向东长津进发;第二十六军担任兵团预备队兼志愿军总预备队,暂留临江、中江镇地区集结待命,21日进至厚昌口地区。兵团指挥部向江界胜芳洞指挥位置前进,同时电请彭德怀将东线反击延迟两日进行。
  彭德怀知道宋时轮非常困难,同时也考虑到东西两线虽属一个战役,但各属不同的方向,麦克阿瑟又很配合,让两边的“联合国军”互不相属互不相问,所以同意宋时轮的建议,决定东线反击作战迟至11月27日发起。并提议第二十六军向图们江上之长津及其以东集结,准备围歼可能西援之美步兵第七师。
  
  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队数十年的战争实践千百次地验证了这样一条真理:指挥员的任何奇招妙着,都必须熔化在士兵的胸中,才能最后成为伟业佳绩。
  1950年11月末,朝鲜北部碰上百年未遇的严寒,因种种原因未来得及装备上寒区作战服装的第九兵团的江南子弟们刚进入战区,就遭遇大雪。积雪达40厘米厚,气温骤降至摄氏零下25~30度,个别地区达到40度。部队使用的军用地图又年久过时,致使后勤物资补给和转运伤员十分困难。他们不得不头上裹着毛巾,身上披着毛毯,穿上一切能耐寒的东西,向着预定集结地域开进。
  身着按南方标准缝制的棉衣的江南子弟们,正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精诚之志,在饥寒交迫之中去完成一个历史性的战略任务的。
  “没有不能克服的困难,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
  在今天的人们看来,这是一句颇有假大空之嫌的口号,可在当时的这些战士们心中,那是毫不含糊没有一点折扣可打的,任何恶劣的自然条件和生存环境,都不能成为完不成任务的理由。从兵团司令员到每一个炊事员,都是在这个口号鼓舞下去创造战争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迹的。
  “其艰苦程度超过长征!”多年后,宋时轮将军如是说。
  时任第二十军副军长的廖政国将军也证实:
  “长征挨冻没有这么久,挨饿也没有这么长!”
  笔者键击至此不禁哽咽,心潮起伏更是不可遏止,仿佛透过朦胧泪眼,又看见那些头上裹着毛巾,身上裹着毛毯,穿得五花八门如同叫化子一般在皑皑雪野中奋力前进的志愿军战士们。在西伯利亚冲来的凛洌寒流的袭击中,他们吞食着雪水拌炒面,忍受着饥饿和严寒的双重侵扰,衣不御寒,食不裹腹,走过走兽罕至的羊肠小道,越过飞禽绝迹的茫茫冰原,不断地倒下,又不断地爬起来继续前进。
  可很多人倒下后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们本可以是父母身边孝顺的孩子。
  可他们把拳拳至孝之心奉献给了至高无上的祖国。
  他们本可以是妻子身边体贴的丈夫。
  可他们把殷殷关爱之情倾注给了毗连家园的大地。
  如果他们活着,他们今天会是孙儿孙女们心中慈爱的爷爷,可是他们的生命,已经永远凝固在了1950年朝鲜北部盖马高原那个寒冷的冬天了。
  在笔者心中,他们不死!
  笔者也真诚地希望而且相信,在一切爱我中华的人们心中,他们不死!
  朋友们,记住这些无名的士兵!记住他们!
  这些江南子弟。
  这些中华赤子。
  这些轩辕世裔。
  这些英雄儿女。
  
  1950年11月26日深夜,在西线志愿军部队歼灭韩军第二军团主力的同一天,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主力已全部在预定反击地域完成集结。
  以铁的意志,血的牺牲,去换取伟大的胜利。

  很多年后,美国著名军事评论家和政论家约瑟夫·格登写道:

  
  以任何标准来衡量,**军队强行军的能力都是非凡出众的。根据一个文件记载,3个师从鸭绿江的满洲一边的西北角安东出发,用16~19天的时间行军286英里,到北朝鲜东部的一个集结地域;一个师在18天里,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平均每天行军18英里。
  

  这就是宋时轮将军率领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
  假如格登先生在他所知道的“联合国军”飞机的昼夜侦察和狂轰滥炸之外,还能了解到创造这样行军纪录和伪装水平的士兵们是处在什么样的一种生存状况下,他的语气还会这么冷静漠然吗?
  如果吉尼斯大全要收入大部队徒步隐蔽机动的世界纪录,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军队当毫无争议地高居榜首。
  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看看铁流两万五千里。
  看看昼夜兼程二百四,猛打穷追夺泸定。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起来,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起来!起来!!起来!!!
  中华儿女,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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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闸门紧锁 三所里钢浇铁铸
威名远播 万岁军劳苦功高

  发扬勇敢战斗、不怕牺牲、不怕疲劳和连续作战(即在短期内不休息地接连打几仗)的作风。

——毛泽东:《十大军事原则》
  

  韩军第二军团几乎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样一来,东西两线“联合国军”本来就似有似无的联系被彻底割裂了,美第八集团军的侧翼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见缝就打钉子的毛泽东、彭德怀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那还不敲他几记重锤!
  根据志愿军总部的部署,志愿军西线部队打击目标转向美第九军的美步兵第二师、美步兵第二十五师和美骑兵第一师。
  从11月27日起,按预定部署,第三十八军和第四十二军部队开始向“联合国军”纵深迂回。
  
  其实,早在第三十八军向德川实施总攻击时,梁兴初就已经在考虑下一步任务了。
  27日11时,德川战斗刚一结束,他就与韩先楚副司令商定了第三十八军下一步具体部署:第三十八军分三路包围集结于价川地区的美军部队,第一一三师由德川西南穿插至价川以南的三所里;第一一二师沿德川至价川公路北侧的乡间小道,向价川攻击前进;第一一四师沿德川至价川公路攻击前进,迅速占领戛日岭。
  这个部署中最为重要最为关键的部分,是第一一三师穿插到位,断绝敌人南撤退路。
  虽然志愿军总部的电报只命令他们到达三所里,但久历战阵目光敏锐的几位战将都发现,与三所里相距不远的龙源里也是条要道,虽然图上标明是乡村小道,但也不可忽视,因此特别提醒第一一三师注意这个地方。
  第一一三师师长江潮与政治委员于敬山决定,除第三三九团留下第一、第二两个营打扫战场外,其它部队立即出发,向三所里、龙源里前进。
  前卫团是第三三八团。
  
  连续几天几夜的奔波战斗,第三三八团已经疲惫不堪。
  团长朱月华一手端着碗稀粥,一手用筷子搅和,突然眼皮一沉就睡过去了。
  一碗稀饭全泼在桌子上。
  战士们就更是如此了,稍一坐下,马上鼾声大作。
  可军情急如火,还得起来上路。
  正抱着电话机睡觉的第三三八团参谋长胡光被师长江潮的电话震醒。
  一听是有新任务,胡光马上来了精神。立刻展开作战地图根据师长指示标示行军路线,并在地图上记下了三所里、龙源里的地名。
  被叫醒的团长朱月华、政治委员邢泽伏到地图前一看:
  乖乖,部队现在必须马上绕德川西南沿大同江向安山洞、沙屯、新兴站至价川以南向三所里攻击前进。
  行军全程145华里。
  
  朱月华、邢泽立刻召来营长、教导员们,边吃饭边交代任务。
  营长、教导员又对连长、指导员如法炮制。
  然后赶紧上路。
  对班排和党团员的动员和传达都只好在路上了。
  后勤人员拦在路口给部队补充粮弹,全是缴获的物资——德川战斗缴获的物资和装备海了去啦。
  第三十八军多数团队都用美式装备换下了自己那些破玩艺儿,每班两支汤姆式冲锋枪,一挺加拿大轻机枪。
  将就着美国家伙揍美国佬,那份得意真是没得说。
  哈,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烟民们也很高兴,每人得了几包“三五”。
  
  老行伍沃克当然知道这个缺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急调土耳其步兵第一旅由价川向德川方向、美骑兵第一师由顺川向新仓里方向机动,准备恢复德川地区的部署,堵塞这个缺口。
  你想想彭德怀还能让他抢到这一步?
  第一一四师与土耳其步兵第一旅还未交手就展开了比赛。
  戛日岭离土耳其步兵第一旅出发地价川20多公里,离第一一四师出发地德川18公里。土耳其步兵第一旅乘车行军,第一一四师徒步机动。
  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汽车轮子,第一个回合,土耳其步兵第一旅占了上风——
  27日下午14时30分,当第一一四师刚上路时,土耳其步兵第一旅先头部队一个加强连已经占领了戛日岭。
  韩先楚对梁兴初说:“今晚要拿下十八盘!”
  “你放心,他们拿得下来!”
  已经找回了感觉的梁兴初气壮多了。
  
  土耳其步兵第一旅一上来先传了个“捷报”给沃克。
  旅长塔辛·亚基希准将对沃克电称:他们在首次与“蜂涌而至的中国人”交战中守住了阵地,并用白刃格斗赢得了一场“浴血战斗”,还抓了“几百名中国俘虏”,云云。
  美步兵第二师师长劳伦斯·凯泽少将当然大喜过望,当即令情报部门赶紧派人审讯俘虏。
  情报部门一审送回来的俘虏,全傻了眼。
  这是一些时运不济的韩军官兵,他们在溃逃时涌入了土耳其步兵第一旅的阵地,被土耳其**们迎头堵住,糊里糊涂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们觉得牛了一把。
  结果打死或用“白刃格斗”解决的“中国人”全是些韩国人!
  出家人不打逛语,信真主的**们不知该不该打逛语。
  
  踩着溃逃韩军的脚后跟,第一一四师一路疾行来到戛日岭下。
  垭口公路旁燃起了一堆堆煹火,土耳其士兵们正在烤火取暖。
  前卫团第三四二团团长孙洪道、政治委员王丕礼觉得这样的敌人最好偷袭。而且第一次战役他们在这儿打过仗,地形熟悉。
  跟进指挥的江拥辉副军长和翟仲禹师长觉得这点子不错。
  因为此战关系重大,决定第三三团两位主官一人带一支突击队。
  当下敲定:团长孙洪道带第八连从侧面攀登悬崖陡壁迂回,政治委员王丕礼带第七连从正面偷袭。
  土耳其兵们围着熊熊大火取暖抽烟,没有干透的柴禾噼噼啪啪地爆着火星,看不清也听不见周围的情况。
  灯下黑,火边暗。叽叽喳喳听不见。
  一看就知道这帮**根本没正经打过仗。
  为了不惊动敌人,王丕礼和战士们都脱下大头鞋,光着脚丫踩在雪地上,悄悄向敌人凑了过去。
  看看就要跟对方鼻子碰鼻子了,王丕礼给大家分配好对象,然后喊出一声“打”。
  话音刚落地,10多个火堆中每个都爆响了十来颗手榴弹。
  土耳其兵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不到20分钟就被拾掇干净了。
  孙洪道团长率领的第八连从悬崖爬上来一看,垭口上的仗已经打完了,敌人正乘着汽车沿盘山公路拼命逃跑。
  “给我追!”
  孙洪道带头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下滑。
  战士们当然不能落在团长后面,纷纷连滚带滑冲下山去。
  第一辆车还算运气,跑掉了。
  第二辆车被第八连一顿手榴弹打得起了火,把路堵住了。
  敌人乱作一团,既没人指挥,又不去占据有利地形,全往汽车底下钻,整个儿一个没章法。
  确实是支没经历过什么战阵的队伍。
  但没章法也有没章法的麻烦。
  **们全躲在汽车下面乱放枪,喊英语喊朝鲜语喊破嗓子都听不懂,死活就是不出来。
  孙洪道、王丕礼有急又气,只好让警卫连机枪上来,每辆车底下不管是死是活都给突突一下。
  这才彻底老实了——上真主那儿去还能不老实?
  28日拂晓,梁兴初已经站在戛日岭主峰上了。
  
  后来有美国战史学家称沃克调土耳其步兵第一旅去堵塞战线右翼缺口的举措,是“用一个阿斯匹林药瓶的塞子去堵一个啤酒桶的桶口”。
  笔者很有些替沃克不平:难道他不堵这个口子才算正确?
  扯淡!
  
  不过这啤酒桶确实也堵不住——梁兴初并不只是在一处下手。
  在第一一四师攻击戛日岭的同时,左路第一一二师27日连夜翻过月峰山、西木岭,前卫第三三六团于28日拂晓到达戛日岭西南渔木站一带,迎头将土耳其步兵第一旅和美步兵第二师一部堵住。
  前卫第一营营长崔纪山正指挥全营展开迎敌,不幸头部中弹牺牲。政治教导员董书堂迅速接替指挥,在营指挥所三面临敌的情况下,毫无畏惧,指挥机炮连以准确的炮火把敌人坦克后跟进的步兵驱散。
  失去步兵支援的坦克不敢再往前冲,也跟着缩了回去。
  第二连一个白天打退美步兵第二师两个营的8次冲击,最后只剩下政治指导员卢从周在内的5个人。
  5个人也守住了阵地,一直等到师主力赶到,把敌人死死顶住。
  这一下,沃克恢复德川阵地,堵塞战役缺口的企图彻底泡了汤。
  至此,美第九军之美第二师、美步兵第二十五师、土耳其步兵第一旅及美骑兵第一师一部已陷入包围之中。
  现在就看第一一三师能否穿插迂回到位了。
  
  第一一三师还是那个章法,每个营连都准备当前卫。遇上敌人,前卫截住打,二梯队变前卫继续前进,不纠缠,不恋战,按时走到就是胜利。
  刚走出德川20公里,就逮住一个韩军电话兵。一审问,说是前边沙屯有个美国黑人团。
  娘的,又钻出来个黑人团。
  江潮心说这回你是什么团老子也不尿你。
  前卫第三三八团立即进入战斗行军状态,指挥员们利用短暂休息时间三言两语商量好通过沙屯的战斗方案,部队即向沙屯扑去。
  沙屯根本没有什么黑人团,只有一些从德川逃下来的韩军散兵游勇,枪一打响就跑得没影了,只抓了30多个俘虏。
  那小子说谎,想唬人哩!
  
  拂晓前,第一一三师已到达大同江边,离三所里还有30多里路。
  天要亮了,敌人飞机也出来了,要不要继续往前赶?
  师首长让部队短暂休息,各团干部上来碰个头,研究天亮还继不继续走。
  因为要保持无线电静默,他们没有和上级联络。当然也就无从知道他们正处在一个节骨眼上。从彭德怀、韩先楚,到梁兴初、刘西元,全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消息,所有的电台都在呼叫他们,盼望得到他们的讯号。如果他们不能穿插到位,及时地堵住敌人,那么毛泽东的设想也好,彭德怀的部署也好,统统都要泡汤。
  这时部队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而且还没吃上饭。
  师长江潮也发高烧躺在了担架上。
  于是有人就说上级只说尽快,并没有给我们规定什么时间到,我们应该有个群众观念,赶紧让大家吃好饭睡一觉,休息好了才能打胜仗嘛。况且白天在敌人飞机下行军也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有人帮着说:“彭总说28日晚向军隅里、价川攻击前进嘛,现在还早着哩!”
  “不行,军长命令我们迅速插到三所里,迅速就必须争分夺秒!”
  第三三八团政治委员邢泽坚决反对。
  “对,不能停下来,提前到位,准备充分,减少伤亡,这才是最大的群众观念。”副师长刘海清支持邢泽。
  “刘副师长说得对,早到早主动,主动比被动好嘛!”政治委员于敬山投了关键的一票。
  “走!”躺了担架的江潮心说那还废什么话,赶紧走吧!
  正在鼾声如雷的战士们跳起身来又继续往前走。
  这叫慈不掌兵!
  几个小时以后的事实证明,这个决定非常及时,非常重要,非常正确!
  怎么估价它的意义都不会过分。
  
  第一一三师继续往三所里赶。
  美国飞机也的确讨厌,一个编队一个编队的接着来,还有那个“黑寡妇”侦察机,没完没了地在头上转来转去,弄得部队也没完没了地隐蔽防空,走走停停,把人急得要死。
  副师长刘海清说咱们还是玩点儿土八路的绝活吧!
  一声令下,所有人干脆去掉伪装不躲不藏大摇大摆排成整齐的队形往三所里走。
  这下把美国飞机给唬弄住了,把他们当做从德川退下来的韩军,还通知三所里的韩军治安队给烧水做饭准备迎接国军到来。
  正准备给国军上饭上菜的治安队,被前卫第四连一顿冲锋枪手榴弹打得血肉横飞,到死也没明白这“国军”怎么会伸手就打笑脸人,拿着美国家伙对自己人下手。
  其实没有什么不明白的,治安队就是朝鲜地主的还乡团,土改翻身的农民最痛恨的就是象他们这样只会祸害人糟践人的地头蛇。
  战场都还没来得及打扫,就看见敌人北援的先头部队向北奔来,第四连和第九连迅速占领了公路两侧的有利阵地,突然开火,把敌人车队打瘫在公路上。
  第三三八团团长朱月华率团指刚赶到三所里东山,就听见北面前卫排枪声大作。
  朱月华连忙举起望远镜:
  好家伙,公路上烟尘滚滚,敌人大队退下来了。
  低头一看表,28日晨7时。
  哈,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赶紧向彭总报告。
  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象从水里捞出来的师报务主任张甫,立刻架机发出事先按规定编好的几组密码:
  “我部到达三所里。”
  “敌人企图经三所里南撤。”
  “请示我部任务。”
  刚才还一边走一边睡觉的战士们一听见枪声就知道堵住了敌人,全来了精神,纷纷扔掉背包和米袋,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跑。有的战士累倒了又爬起来,除了枪和子弹,把身上能扔东西的全扔了,继续往前跑。
  还有累倒了再也爬不起来的。
  当场休克了八个。
  
  可第八集团军的美国鬼子立马就要休克一大堆。
  第三三八团一夜行程145华里,早于敌人5分钟抢占三所里,抢占了有利地形,全歼韩军一个连和美骑兵第一师第五团一个先遣分队30余人,关死了三所里的“闸门”。
  时间就是军队。
  
  28日早8时左右,正在大榆洞等得焦急万分的彭德怀突然听到报务员的一声大叫:
  “有了,有了,第一一三师讯号!”
  哗啦一下,大家全围了上去。
  “一夜行军145里,神速,神速!”邓华大声称赞。
  听完第一一三师的报告,满面笑容的彭德怀大手一搓:
  “立即给第一一三师,不,直接给第三三八团回电:坚决堵住经三所里南逃之敌!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给梁兴初发报:第三十八军主力迅速向第一一三师靠拢,从东向西侧击三所里。”
  哈,这下要让麦克阿瑟好看了。
  参谋长解方从地图上抬起头来;
  “彭总,这儿,龙源里还有一条公路,敌人会不会改道从龙源里逃跑?”
  彭德怀凑过去一看,笑容消失了:
  “再给第一一三师发报,让他们派一个团到龙源里堵住敌人。”
  
  28日上午10时,西线志愿军各部队都接到了彭德怀的电报:清川江北美军主力各师正向南退缩,“我军应根据毛主席电令切断敌退路,分割包围,完成歼灭西线美军4个师及英二十七旅的任务。”
  
  就在彭德怀给西线部队下达攻击命令的同时,南逃的美骑兵第一师第五团向三所里涌来。
  据守公路两侧的第五连和第八连同时向敌人开火。
  骑五团也是来者不善,先展开一个步兵营在那儿候着,坦克也欺负中国兵们没什么特别管用的反坦克手段,放胆冲到百米开外,咣咣地就向公路东侧第八连阵地猛烈射击,飞机也扔下凝固汽油弹,把阵地烧成一片火海。
  步兵看看差不多了,这样上面还能有什么活物,冲吧。
  就在美国鬼子象潮水一样漫到阵地20米开外眼瞅着就要漫上阵地的当口,只听阵地上猛然一阵爆豆似的机枪和咣咣的手榴弹响,美国兵横七八竖倒下一片,又象潮水般一样地退了下去。
  一个上午,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回,最后骑一师还是啃不动这个硬骨头。
  王牌对王牌,彼王牌不敌此王牌!
  
  第五连阵地也一样,被骑五团5辆坦克和千余步兵接二连三的集团冲锋纠缠住不放,伤亡越来越多。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指导员来到第七班阵地,只见战士张志财一个人在投手榴弹,便问道:
  “七班在哪里?”
  “七班就是我,我就是七班!”张志财大声回答。
  “好样的!”指导员热泪盈眶。
  他全明白了,冲上前去和张志财一起向敌人猛掷手榴弹。
  打着打着弹药快没了。
  深入敌后的部队哪有弹药库跟着呀,朱月华团长想想还是老章法,到敌人那儿取去!
  黄昏时分,第三三八团突然扑出阵地,冷不丁打了骑一师一个防守反击,抢下不少枪支弹药,再将就这些美国家伙跟美国鬼子接茬干。
  与此同时,第四连和第九连也死死顶住北上增援的美骑兵第一师主力,使南逃北援之敌,虽声气相闻,却始终不得一见。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何况几百条好汉把住的这闸门!
  
  这时,第三十八军主力已逼近了军隅里,江拥辉副军长指挥第一一二师和第一一四师向军隅里、价川之敌发起猛攻。
  第一一四师于28日22时进抵阳站。
  阳站是价川的屏障,有土耳其步兵第一旅一个营和工兵连驻守。
  您甭说,土耳其的**们比骄生惯养的美国大兵可硬气多了,虽说没什么战斗经验,可顽抗起来也着实招人生气。
  第三四二团在第三四0团配合下攻打了半个晚上还是没得手。
  最后突击营第一营营长曹玉海换了一招,把部队撤了下来,采用小群多路攻击战术,先把阳站北山敌人的炮兵部队解决了。
  这一锤砸在土耳其人的腰眼上,**们立马就散了气。
  紧接着进入巷战,打地道战出身的土八路们很快就占了上风,把**们通通从鸭绒睡囊里提溜了出来,打得满地乱跑。
  土耳其兵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当俘虏,要么见真主。
  还是选择当俘虏的多,虽然大家天天都喊“真主伟大”。
  天亮时,第三四二团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中央新闻电影制片厂摄影师牟森也跟着参加了这次战斗,拍摄下不少珍贵的历史镜头。本来还在一辆中卡上发现了许多摄影器材,把大家高兴得不得了。可上去一看却很扫兴,摄影机被炸坏了,胶卷被想瞧西洋景的土包子们曝光了。
  又是一场空喜欢。
  土八路怎么老闹这种笑话?
  
  这时三所里反而平静下来。
  骑一师看看冲不过第三三八团这堵钢浇铁铸的闸门,赶紧扭头就跑。
  极度疲乏的江潮、于敬山、刘海清等却很着急,大批的敌人没有来,肯定还会从另外的道路逃跑。虽然我们已经深入敌后堵击了敌人,但不能说占领了三所里就算是完成任务啊。
  任务的实质是堵住敌人的退路。
  这时机要员送来军部的电报,要求他们分兵龙泉里。
  高度的责任感和积极求战的意识,驱使他们主动地对任务进行了创造性的理解和思考。地图上龙泉里在三所里北面,显然,敌人不可能往北边军主力的口袋里钻。出发前军部曾提醒他们注意的三所里以西的龙源里,虽说图上标示的是乡间小道,却有一条铁路线经过,敌人很可能从那里南逃。看来,军部电报中的“龙泉里”显然系龙源里之误。
  对,赶紧分兵龙源里,在那里堵住敌人。
  第一一三师师首长们当即作出部署:第三三八团第三营继续留三所里截击南逃之敌,第一营、第二营追歼逃敌;第三三七团向龙源里急进,断敌退路;第三三九团第三营继续向安州、肃川方向实施破路炸桥任务。
  要知道,这些指挥员从25日攻击德川以来,已经几天几夜没打过盹了。战士们还有短暂休息,而他们一停下来,就得要了解情况讨论部署。
  这是第一一三师深入敌后以来作出的第二个至关紧要的决定。
  几个小时以后的事实又一次证明,这个决定非常及时、非常重要、非常正确。
  什么叫主力?
  第一一三师这样的部队,就是主力!
  
  正是象江潮、于敬山、刘海清、朱月华、邢泽等这样可钦可敬的指挥员,撑起了人民军队英勇善战、常胜不殆的光荣旗帜。
  
  28日18时,第三三七团向龙源里奔去,这时战士们更加疲惫,大都一边走一边睡觉,第一营政治教导员陈忠孝在后面负责收容,常常要从路旁叫醒沉睡的战士。
  就是这样一支疲惫之师,要去迎击一支铁甲劲旅。
  29日凌晨4时,第三三七团前卫第三连经过一夜的急行军,终于赶到龙源里地区。
  与三所里的情况惊人相似,刚一到就看见敌人的汽车沿公路开了过来。
  “糟糕,来迟了一步,他娘的只抓住个尾巴!”
  连长张友喜发现车队很短,很是懊丧。
  赶紧打呗!
  第一排迅速出击,把15辆汽车全打趴在公路上,抓回来15个俘虏,满凑巧的,一辆车一个。
  一问才知道,这是美骑兵第一师第五团和韩军第一师的先头部队,大队人马还在后头呢。
  看看,汽车轮子硬是没跑过铁脚板子!到哪都让咱逮住!
  张友喜差点没乐晕过去。
  立即让连队占领葛岘岭南北地区,构筑工事准备迎击敌人。
  拂晓前,张魁印率军先遣队从德川一路炸着桥破着路也赶来了,也随即占领葛岘岭西南无名高地,配合第三三七团第一营打退美骑兵第一师后续部队,并乘敌混乱之机,掩护第一一三师工兵排将公路桥炸毁。
  12时左右,第三三七团主力也赶到了,温之印团长和徐辉政委立即组织部队构筑工事。他们知道,虽然全局形势大好,但对自己这个局部来说,情况却非常严峻,美军3个师有400多辆坦克和1400多门火炮,可第三三七团只有10多门迫击炮,今天肯定是一场恶仗。
  这时,第一一三师致电军首长和志愿军总部:
  “为了整个战役的胜利,我们准备付出最大的代价,有决心有信心把敌人堵住。”
  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真是豪气冲天,壮志凌云!
  壮哉,第一一三师!
  
  南逃之美、英军部队果然恼羞成怒,在大量飞机、坦克和火炮掩护下,向第三三七团阵地猛烈进攻。
  第一连第三排阵地上,排长郭忠田眼瞅着一大队敌人的汽车过来,心想敌人坦克爬不上我们的阵地,我们也咬不动那铁疙瘩,还是挑狗日的步兵打吧。
  赶紧请示连长,连长说好就这样打。
  轻重机枪和手榴弹象暴风骤雨般地响了起来,敌人的汽车纷纷起火,弹药车也频频爆响,大火熊熊,弹片飞溅,把路堵得死死的。
  气急败坏的敌人转身向第一连扑来。
  第一连阵地完全被罩在漫天烟火之中。
  整整一天,炮火就没有停息过,炸弹、炮弹把山上的树全部炸成了光杈子,凝固汽油弹更是把阵地烧成了一片火海。
  究竟打退了敌人多少次冲击谁也说不清楚。
  一天下来,敌人在阵地前扔下200多具尸体,第三排却无一伤亡。
  原来郭忠田在打响前就在距自己200米处的葛岘岭主峰上构筑了假工事,迷惑敌人飞机把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全扔在那儿了。同时,在自己阵地上的一个巨石下面给大家掏了一个洞当掩蔽部,所以在如此惨烈的战斗中竟然无一伤亡,堪称奇迹。
  战役结束撤离阵地时,他们在巨石上刻下“救命石”3个字。
  连队却损失惨重,伤亡近2/3。
  
  第三连的主要任务是阻击北援之敌。
  连长张友喜的想法跟郭忠田不一样,他想只要先收拾了敌人坦克,汽车就好打了。
  英雄所见不同,但共同点都是想给敌人一点颜色看看。
  张友喜站在第三排阵地前大声问道:
  “立功的机会到了,谁去炸敌人坦克?”
  “我去!”
  “我去!”
  ……
  一个排都在七嘴八舌地回答,包括伤员。
  连机枪射手也脱掉了棉衣,把手榴弹提在手里。  
  张友喜说哪用得了那么多人,点了徐汉民和另外两个战士。
  徐汉民在一片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奔向敌人坦克。
  张友喜指挥全连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压住坦克后面的步兵。徐汉民敏捷地逼近第一辆坦克,把集束手榴弹塞进坦克履带。
  轰隆一声,坦克趴下了。
  “好!”大家齐声喝彩。
  徐汉民坐在坦克上正在得意,忽然坦克活了,一扭炮塔把他给甩了下来,然后开足马力就跑。
  原来集束手榴弹威力不够,履带仅仅是松驰了,并没有断。
  徐汉民觉得太没面子,心头火起,飞身纵上坦克。
  坦克载着他向敌人阵地驶去。
  “徐汉民,快下来,快下来!”大家着急地大喊。
  徐汉民趴在坦克上就是不下来,但一时也不知道从哪下手。
  敌人步兵也纷纷向他射击。
  张友喜一看可不能让敌人步兵给抓了俘虏,赶紧让火力掩护。
  坦克开出去百十来米,徐汉民也发现了窍门,炮塔后面是屁股,屁股下面是油箱。
  他把手榴弹放油箱上拉着火一翻身滚了下来。
  一声巨响,坦克起火燃烧了。
  敌人北援的路也被堵塞了。
  
  关键时刻,彭德怀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第一一三师。
  “第一一三师吗?”
  “第一一三师政治委员于敬山!”接电话的是政委于敬山。
  “于敬山,敌人全退下来了,一齐涌向你们那里,你们究竟卡得住卡不住?”彭德怀问。
  “报告彭总,没有问题!”于敬山字字铿锵。
  “好,要有问题,我饶不了你们!”彭德怀一口把话说死。
  “是!”于敬山也干干脆脆没废话。
  
  龙源里南逃和北援之敌相距不到1公里,就是不能汇合。
  打得最惨烈的时候,第三连副连长牺牲了,50多个美国兵冲上了第一排的阵地。连长张友喜乘敌人立足未稳,带领连部的通讯员、司号员、理发员等10多名战士和敌人打白刃战,用刺刀把美国鬼子赶了下去。
  打白刃战,美国鬼子比日本鬼子差远了。
  可美国鬼子却比日本鬼子会耍花招。
  一伙子美国兵坐在汽车上打出了白旗,跑到第三连阵地前表示要投降。
  第三连信以为真,派人下去受降。
  结果刚走到汽车跟前,就被人家冲锋枪机关枪一阵扫射,被打倒一大堆,还没来得及还手,人家已大轰着油门跑了。
  第三连吃了大亏。
  日本鬼子一般来说不会有这种损招。
  此后,第三连的战士们看见举白旗的美国鬼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打得比不举白旗的还狠,除非你把枪扔下跪着爬过来。
  奶奶的,谁叫你玩花招!
  
  打到后来,伤亡惨重的第一连和第三连弹药也耗尽了,没有反坦克武器,连手榴弹也没有了。眼巴巴地看着敌人坦克一辆辆从面前开过去,只能在山上又急又气地跺脚。
  不过,这些坦克大都没有跑掉,因为逃跑路上的桥梁大都被张魁印带的侦察兵给炸毁了。
  唉,土八路也就这些绝招。
  
  11月30日,西线志愿军各部形成对美军的大包围,凌晨3时,第四十军占领军隅里,逼敌继续向龙源里方向逃窜。第三十八军3个师,在龙源里、兴龙里、青龙里、凤鸣里地区向被围美军发起猛烈攻击。
  沃克也下了血本,最多的时候,竟集中50多架飞机,以坦克为先导,采取“波浪式”集团式冲锋,企图撕开缺口,逃出重围。
  除了第三三七团龙源里阵地、第三三八团的三所里阵地外,第三三五团的松骨峰阵地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扼守松骨峰的是范天恩的第三三五团。
  第三十八军主力在围歼德川之敌时,范天恩还带着第三三五团执行诱敌深入的任务,在远离军主力100公里外的花坪站抗击向鸭绿江进击的美军。25日晚17时才接到师指命令,让他们向正面之敌发起进攻。
  范天恩一听那当然好,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可战斗中却把电台也打坏了,与师部失去了联系。
  范天恩心说那也得打呀。
  他挑肥拣瘦选了好久,最后盯上了新兴洞的敌人。
  这也部署好了,那也准备好了。
  人家第四十军的人也来了,说是要接替第三三五团的防务。
  范天恩不明就里,也不好得罪人家老大哥部队的同志,磨磨蹭蹭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温玉成军长上来把整个战役部署告诉了他:第四十军负责正面攻击,你们第三十八军负责打德川,你要回不去就跟我们第四十军行动如何?
  范天恩一听着了急,那么大的战斗怎么能少了我们第三三五团?跟友军行动那多没劲,人家事事拿你当老大哥,这关照那关照的,什么重要任务都不给你。瞎跟着忙活半天,光看人家吃肉了。不行不行,得回去。
  回头跟大家一商量,大家也是这个意思。
  好,走!
  为了尽快赶回去,除了枪炮弹药干粮,全都轻装留在后面,预计以每天60公里的速度,两天赶到德川,赶上打仗。
  全团上下听说这次是全线反击,情绪顿时高涨。一连10多天打阻击,天天往后撤,眼瞅着就要撤过鸭绿江了,心里都憋足了火,正愁没地儿撒去。这下好了,麦克阿瑟送开心顺气丸来了。
  一上路全是小跑。
  第二天晚上就跑到德川附近。在离德川只有15里路的时候抓到几个跑散的韩军士兵,一问才知道,德川战斗已经结束了。
  打完了?
  这多扫兴?
  大家全唉唉唉连声叹气,一片怨声载道,怪话连天。骂军长梁大牙偏心眼,咱第三三五团命也不好,打阻击啃骨头有咱,吃肥肉包饺子捞油水就把咱给忘啦。
  范天恩正在恼火,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侦察参谋尹曰友回来了,告诉他部队打下德川没有停留又打戛日岭去了。
  那有什么话说,赶紧追呗。
  追到戛日岭,人家第一一四师也已把戛日岭打下来了,抓了一长串土耳其**,让人瞅着直眼热。
  得,仗没赶上打,还把馋虫给勾起来了。
  不过,报务班从一辆打瘫的美国吉普上卸下一部电台,一试还好使,终于和师部取得了联系。
  这还差不多。
  
  范天恩回来得正赶趟。
  杨大易刚接到梁兴初的电报,要他马上占领松骨峰,堵住敌人西南方向的退路。
  第一一二师的部队全参加会战去了,杨大易身边除了警卫班,手中连一个兵也没有,正急得团团转,突然来了报告,说范天恩带第三三五团回来了。
  杨大易象个孩子似的一蹦老高:
  “范天恩,范天恩,你小子是天兵天将,给老子救急来啦!”
  “师长,我们什么任务?”范天恩比师长还急。
  “敌人可能从书堂站逃窜,你们直插松骨峰,堵住敌人!”
  范天恩立即在地图上找到了松骨峰。
  第三三五团迅速穿过敌人的炮火封锁区,捎带着把一伙正在打炮的美国炮兵给拾掇了,又来到了他们曾经打过五天五夜阻击战的飞虎山南面。
  哈,老子又回来啦!
  想想当初从这里后撤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一退退30公里,从这儿到鸭绿江有几个30公里呀?还差点跟师长抬起扛来。现在看看,这么快又回来了,伪二军团也被收拾了,还把这么多美国鬼子包了饺子。唉呀,真是痛快,还是主席和彭总厉害,大手笔啊!不象咱,只会小打小闹。
  小打小闹也要打出名堂来,不能象上回那样丢人了。
  
  到了松骨峰下,范天恩告诉第一营营长王宿启;
  “你上去,如果上头是敌人就坚决打下来,坚守到天黑;如果是兄弟部队你就在东侧隐蔽,黄昏后待命行动。”
  “打响后怎么办?”
  “全团向你靠拢,你放心!”
  第一营冲上松骨峰,发现上面已被第一一四师部队占领了。王宿启便按团长交待,将部队带到东面展开休息,并派参谋宋士彦和通讯员王伦返回团部报告情况。
  宋士彦和王伦路过公路时听见有人说话,叽叽咕咕听不懂,仔细一听,不是朝鲜话。
  那就是美国鬼子了。
  二人赶紧跑回第一营向王宿启报告。
  王宿启立即令第三连占领书堂站北侧无名高地。
  与三所里和龙源里战斗惊人的相似,也是刚一上去就打响了。
  刚把敌人的尖兵小队解决了,就看见黑压压一片美国兵涌了过来。
  这是在军隅里被第四十军赶过来的美步兵第二师部队。
  第三连精神头一下就起来了,总算赶上了!
  刚缴获没几天的“巴祖卡”火箭筒先抵近坦克,一炮就把第一辆坦克掀翻了。
  嘿,美国兵不咋的,美国家伙就是好使!
  爆破手紧接着把后面的坦克、汽车炸毁。
  路被堵住了。
  
  美二师是真急了!
  无名高地倾刻就被凝固汽油弹炸成了一片火海。
  成群的美军向山上涌去,足有一个营。
  范天恩一看心说糟了,第三连完了,赶紧打开步话机呼叫。
  步话机里全是哇哇乱叫的英语,乱糟糟的什么也听不清。
  范天恩把耳机一扔,冲到团指附近的第二营,命令所有轻重机枪开火,减轻第三连压力。第二营政治教导员刘成斋亲自把住一挺重机枪,连续不停的射击,把枪管打得通红。
  第一营营长王宿启一看形势危急,第三连阵地可能失守,立即命令第一连、第二连上好刺刀准备从第三连左右两侧向敌人反冲击。
  眼瞅着敌人就要漫上第三连阵地了。
  忽然间,随着一声声爆响,敌人堆里腾起了一朵朵手榴弹的蓝烟,紧接着,从浓烟烈火的阵地上站起二三十个全身着火的“火”人,发出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冲进了敌人中间。
  第一营第一连、第二连也端着刺刀向从左右两侧向敌人出击。
  敌人又象潮水一样退了下来。
  铁打的汉子范天恩不觉中已泪流满面。
  
  第三连被凝固汽油弹烧得伤亡惨重,只剩不到20个人。
  连石头都烧红了的阵地上简直没有容身之处,战士们全被烧伤。第二排排长陈宝贵眼睛被烧瞎了不下阵地,给大家压子弹,还鼓励大家:
  “我们是共产党的队伍,要经得起考验!”
  “排长你都那样了还不下去,咱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住。”战士们流着眼泪说。
  紧急时刻,连长戴如义和政治指导员杨少成烧毁了全部文件和自己的笔记本,对大家说:
  “同志们,我们是英雄的第三连,是打不挎烧不尽的!”
  “连首长放心,咱三连没有孬种!”
  31日13时,美二师发起了当日最凶恶的第五次反扑,攻击的步兵增加到近千名,32架飞机、18辆坦克和数十门榴炮对阵地进行狂轰滥炸。
  阵地又变成一片火海。
  敌人冲上了阵地。
  身上带着火的战士们和敌人白刃肉搏,连长戴如义牺牲,战士邢玉堂带着满身的火和敌人同扫于尽。六0炮班的战士抱着拔掉保险针的炮弹冲进敌群。
  最后只剩下7个人,阵地还是在他们手里。
  南逃北援之敌,始终没有冲开这道紧锁的闸门。
  
  战后,作家魏巍写下了以这场战斗为背景的《谁是最可爱的人》。当他把这本书送给范天恩的时候,肃然道:
  “你们才是这本书真正的作者!”
  
  黄昏,第三十八军全线出击。
  溃乱的美军摇着白毛巾在飞机的掩护下四散奔逃。
  战士们跟着摇着白毛巾追歼敌人。
  一向陆空配合极好的敌人也没了招,到处狼奔豚突。被扑上来的志愿军各部队分割、歼灭。
  
  在第三十八军和第四十二军向敌后迂回的同时,第三十九军也向云山以南的美步兵第二十五师发起攻击。
  11月26日黄昏,吴信泉军长指挥第三十九军主力涉过九龙江,经彻夜战斗,于27日攻占上九洞、桂林洞、龙头洞等地,歼敌一部。尔后于30日晚越过清川江向平皖里攻击前进,进至价川以西地区。
  第一一六师第三四七团前卫第四连最高兴,他们在上九洞地区喊话招降了美步兵第二十五师第二十四团C连148名黑人士兵。
  这是一个朝鲜战争之最。
  
  肖新槐军长、王紫峰政委指挥第六十六军主力于11月26日晚,向泰川东南地区的韩军第一师发起攻击,战至次日16时,将敌击溃。战斗中,第五八六团第一营机枪连在东阿里山与韩军第一师第十一团遭遇,全连在弹药耗尽后,与敌人贴身肉搏,用铁锹、铁镐将敌击退。副政治指导员高承云一人用手枪毙敌4人,在与敌人肉搏时壮烈牺牲。
  战后,当地朝鲜群众为纪念这些勇敢顽强的中国士兵,将东阿里山命名为“铁血山”,并刊碑以为纪念。
  29日,第一九七师追击至宁边,韩军已向军隅里逃窜。
  第五**团继续追击到宁边以东的凤舞洞遭到美步兵第二十五师一部伏击。第四连第一排在排长李占山的率领下,迎战美军一个炮兵连,俘敌40余人。而后,又与美军短兵相接,白刃血战,用刺刀和铁锹歼敌60余名。
  同日,第一九六师在安心洞消灭韩军第一师、英步兵第二十七旅一部后,进至博川以北地区。
  是役,第六十六军共毙伤俘敌1 370人。
  
  曾泽生军长指挥第五十军于11月26日晚,向进入定州之英步兵第二十七旅和美步兵第二十四师一部发起进攻,敌于27日向博川撤逃。
  30日,第一四八师前出至清川江。
  
  温玉成军长指挥第四十军于11月26日向新兴洞、苏民洞地区美步兵第二师发起进攻,与第三十八军部队对敌形成夹击之势。在攻击新兴洞西南鱼龙浦的战斗中,第三五三团第一连战士周德高,一人单枪匹马杀入敌阵,毙伤美军30余人。
  28日,第四十军主力冒着敌人炮火的重重拦阻,向军隅里突击。
  30日,第四十军攻占军隅里及其以南的青谷里,歼灭美步兵第二师一部,与第三十八军胜利会师。
  
  “绵延数十公里的公路上,山冈上、草地里、丛林中,到处是敌人仓皇溃逃时遗弃的汽车、大炮、枪支、弹药,吃的、用的,各种物资遍地皆是。”
  多年后,洪学智将军在其回忆录《抗美援朝战争回忆》中这样描绘了美军败逃的情景。
  
  据“联合国军”自己透露,被第三十八军和第四十军包围的美步兵第二师,逃回清川江以南的人员不足原编制人员的20%,第九团几乎被全歼。美步兵第二十五师和骑兵第一师均遭到不同程度的重创,被俘虏3 000余人。
  他们后来称清川江的经历为“遭受印第安苔刑”。
  
  梁兴初、杨大易、范天恩等站在松骨峰阵地上,脱帽向一山的壮士默哀致敬。
  
  12月1日,沃克见从龙源里、三所里、松骨峰突围无望,且在志愿军正面各部队猛烈突击下,又处于被分割的混乱状态,为摆脱被歼命运,被迫遗弃大量辎重装备,转向安州方向突围。志愿军各部乘机各个歼击敌人。战至19时,战斗基本结束。
  第四十军紧紧尾追敌人,于12月2日占领安州。
  
  由于第四十二军在新仓里受到美骑兵第一师的阻击,没有坚决突破,按时插至顺川、肃川切断敌军退路,完成外层迂回的任务,致使第八集团军残余部队乘隙从安州、肃川退向平壤。
  至此,西线志愿军部队经数日激战,歼灭了韩军第七师和第八师大部、土耳其步兵第一旅大部及韩军第六师一部,重创美骑兵第一师和美步兵第二十五师,给美步兵第二师以歼灭性打击。共计歼敌23 000余人,缴获与击毁各种炮500余门,坦克100余辆。汽车2 000余辆,各种枪5 000余支。
  
  只是汽车、坦克大部分还是缴而无获,被美国飞机给炸啦!
  
  同日,彭德怀听完韩先楚关于第三十八军三所里、龙源里、松骨峰战斗的汇报,垂下他狮子般的头颅,默然良久。
  当起草好的嘉奖电报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提笔在电报末尾加上了一句:
  “中国人民志愿军万岁!
  第三十八军万岁!”
  
  电报送达第三十八军军部的时候,梁兴初正在给第一一二师师长杨大易打电话:
  “杨大易,赶紧把你发的洋财挑好的给彭总他们送去!别打埋伏!让彭总他们看看,咱第三十八军究竟是不是主力!”
  “主力就是主力嘛!”杨大易也很得意。
  刚放下电话,一个参谋将电报递到梁兴初手上。
  梁兴初一眼就扫到最后那句话:
  “第三十八军万岁!”
  他楞住了,大颗泪珠从眼眶中溢出,口中嗫嚅:
  “彭总,彭总!”
  铁匠出身的军长无声地哭了。
  
  第三十八军,从平江城走来的部队,从平型关走来的部队,从三所里、从龙源里、从松骨峰走来的部队,在人民解放军鲜血染红的光荣史册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人民解放军向现代化正规化迈进的时候,第三十八军在众多的英雄劲旅中,被首选改装成为全军第一个机械化集团军。
  在新中国,妇孺皆知“万岁军”。
  
  第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将军在第五次战役后,调任第二十兵团代司令员、西海岸防御指挥部副司令员。回国后担任过海南军区司令员、广州军区副司令员等许多重要职务,1955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他的最后一个职务,是笔者家乡成都军区司令员兼西南三线建设领导小组组长。
  “九一三”以后,梁兴初将军因曾是林彪爱将,成都军区又在林家父子的反革命暴动纲领《五七一工程纪要》中被列为“借用力量”,故而受到了许多不公正的对待。从隔离审查到挂起来居家赋闲,始终坐在一条冷板凳上。
  那是一个不正常的年代。
  直到盖棺,才被论定:
  “中国人民解放军优秀高级指挥员。”
  
  1985年10月5日,梁兴初将军在北京逝世。
  我们应该永远记住这位民族英雄。

我亮主   我做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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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当断不断 大同江新军遗恨
说打就打 长津湖劲旅奋勇

江南子弟着衣单,
白刃雄风搏悍顽。
雪酷冰寒铁血溅,
精钢烈焰煅龙泉。

——笔者咏史绝句《七绝·长津湖》
  

  “我们要是能穿插到位,也是万岁军了!”
  第一二四师在新仓里的犹豫不决,使志愿军失去了给沃克的第八集团军以更大打击的机会,也给吴瑞林留下了深深的遗恨。
  第四十二军也痛失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历史机遇。
  
  梁兴初要包打德川,让吴瑞林心里很不受用。
  龟儿子梁大牙你想唱独角戏,不就是绷你是主力嘛!主力又啷个嘛,大家都是拿起梭标斧头单打一独角龙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噻!未必然紧倒都是你一个第三十八军就把主力的风头出完了嗦!这回看老子们第四十二军打点儿主力的仗火给你龟儿铁匠铺的小伙计看一哈!
  “欢迎副司令光临寒舍,我这跟前只有几个洋芋坨坨招待你,不要见怪哟!”
  一看见韩先楚走进第四十二军军部,吴瑞林就话中带刺。
  “吴瘸子,你龟儿要跟老子过不去,小心老子敲断你另外一条腿!”湖北佬韩先楚毫不介意,他知道吴瑞林气不顺,也操起川腔信口跟他胡说八道。
  “岂敢岂敢,你是首长噻,代表彭总,哪个敢跟你过不去嘛!”吴瑞林继续给韩先楚上眼药,“请副司令作指示!”
  韩先楚一笑,心说甭跟他废话,还是送他块甜点心:
  “梁大牙包了德川,你们就包宁远的伪八师嘛!彭总让我转告你,要象在东线那样,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那当然那当然,老子就是这条腿也打瘸罗,也要拿下宁远!”
  吴瑞林发狠道。
  “别,别,那样多不划算!老子不想看到人家把你抬回来!”
  韩先楚听完吴瑞林的部署,二话没说扭头就走。
  他心说梁大牙和吴瘸子都给我摔脸子看,我这指挥他两个的副司令成了什么啦!
  
  狠歹歹的吴瑞林手脚也确实麻利,第一二五师26日凌晨就冲进宁远城,端掉了韩八师第十团团部,又和第一二六师一起,把宁远以北的韩军大部分给解决了。
  比梁兴初的手脚还快。
  紧接着,第一二四师和第一二六师又冲向孟山,沿途把韩军第八师第十六团、第二十一团给打得稀里哗啦。
  27日,孟山城也到了第四十二军手中。
  第四十二军缴了不少汽车牵引的大炮和弹药车,可惜没几个人会开,好容易推出来几辆,大部分都让美国飞机给炸了。
  又是“缴”而不“获”!
  这时候谁要会开汽车,弄个大功来立立大概是没什么问题。
  
  可关键时刻,有些指挥员却犯了犹豫,从而痛失了转瞬即逝的宝贵战机。
  11月28日13时,志愿军总部电令第四十二军攻占北仓里,得手后向假仓里、月浦里、新仓里前进,迅速攻占顺川,得手后以一个师向慈山美第九军攻击,得手后向平壤推进。军主力向肃川攻击前进,截断安州之敌南撤西逃退路。
  如果这一系列“得手”都得了手,以志愿军当时的装备和火力,能否全歼沃克的美第八集团军不敢说有把握,但让一两个美英军的师旅单位没了建制,那是十拿九稳的。
  可惜第四十二军得手得到了新仓里就不得手了,新仓里踌蹰不前,顺川也就没有迂回到位。
  肃川当然就更没有及时赶到了。
  其直接后果是,沃克和美第八集团军大部得已经安州从顺川、肃川脱逃。
  
  事情是这样的。
  按志愿军司令部电令,第四十二军的部署是第一二五师沿假仓里、月浦里一线攻击前进,抢占顺川;第一二四师尾随第一二五师前进,准备投入决定方面之作战;第一二六师经松隅里、龙门里、崇化里、新兴里一线前进,配合主力作战。
  进到新仓里之前,第一二五师进展还算顺利,把沿途的韩军零零碎碎拾掇了不少。
  29日进至新仓里,撞上了装备精良的劲敌美骑兵第一师第七团。
  第三七三团第一营首先投入战斗,开始打得也还不错。第一连第一排在排长安炳勋率领下消灭美军一个排又击溃一个排,攻占了194高地及附近的两个山头。第一二五师侦察连在连长尚凤林指挥下,甚至还一度摸进新仓里,围住了溃散美军扔下的空坦克。但敌人很快发起反击,侦察连势单力孤,又没有炸药,只是在两辆敞着盖的坦克中扔了两颗手榴弹,便仓促撤出了。
  这下美军反而来劲儿了,把土包子们没解决的坦克轰轰隆隆开着冲出新仓里,一路开着炮打着机枪向第三七三团疯狂反扑。
  第三七三团第二营机枪连火箭筒班毫不畏惧,坚决回击敌人。副班长杨海清冲在最前头,冒着敌人猛烈的炮火,一连击毁3辆坦克。
  气势汹汹的美国坦克缩了回去。
  第二营乘机冲进新仓里,一阵混战,歼敌200余人。
  可骑七团的美国鬼子也不是善茬,凭着火力优势,拼命地组织反击,很快给第二营造成了300余人的伤亡。
  先是第三七三团指挥员犹豫了,一个营眼瞅着就要打光了,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呀。他们请示跟进指挥的第一二五师参谋长,是不是先把部队撤下来。
  参谋长只说了一句话;“你们看着办吧!”
  这话差点意思,那你跟进指挥是干吗的呀?
  于是第三七三团擅自撤出了战斗。
  接下来,第一二五师的主要指挥员在打与不打的问题上,议来论去,决定不下来。请示刚跟上来的副军长胡继成,胡继成因不清楚前面敌情也不好明确表态。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30日下午13时,才商定和后边跟进的第一二四师一起打。
  第一二四师很积极,师长苏克之立即就下达了作战命令。
  如果这时候两个师就这样扑上去打了,不敢说就一定能全歼骑七团,但再造个云山之战,把骑七团打得缺胳膊少腿散了架那是毫不含糊的。
  “站在路边就可以把作战任务传达了!就靠手中的几个团,也要把骑一师第七团打个稀巴烂。”多年后,苏克之如是说。
  后勤已经把一箱箱的手榴弹分到了战士们手中。大家虽然冻得很难受,但士气也很旺盛,没人怕牺牲,全都嗷嗷叫:
  “打呀!非打它个七死八活大乱套不可!”
  可第一二五师师长王道全虽然有了打的决心,却又过多考虑了其他不主张打的指挥员的意见,害怕拂晓前不能解决战斗,白天又遭敌轰炸。所以又在未得到军指命令的情况下,于14时改变决心,令第一二五师部队撤出战斗,至八上洞一带隐蔽,待入夜后相机行动。
  第一二五师仓促撤退,至使第一二四师也被迫撤退。撤退中又苦了炮兵。打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希望大炮上刺刀,越靠前越好,撤的时候人家却不象步兵那么方便。结果两个师的炮兵营在后撤中遭敌空袭,损失惨重,被炸毁山炮10门,伤亡人员64名,马74匹,炮弹190发。
  逮不住狐狸惹了一身骚。
  在假仓里军中心指挥所的吴瑞林听见这个消息非常生气,要求坚决打,不能便宜了美国鬼子,同时派军参谋长廖中符去军前指传达命令并督促命令的贯彻实施。
  匆匆赶到军前指的廖中符展开地图对大家说,第三七三团虽然一个营受重损,但还有两个完整的营,第一二五师担任正面攻击,第一二四师侧攻,并向顺川穿插,第一二六师也向顺川穿插,一定能歼灭骑七团。
  可两个师的一些指挥员仍犹豫不决,两种意见相持不下时,副军长胡继成又未能及时定下决心,一直到12月1日凌晨仍然议而不决。
  这是机会转瞬即逝不再来的战争呀,同志叔!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战机也这么一分一秒的流走了。
  廖中符一看不行,赶紧回到军中心指挥所向军长报告。
  正在吃早饭的吴瑞林哗啦一声把碗摔了:
  “你回去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必须打,谁再说个不字,老子拿他是问。”
  晚啦!
  骑七团的美国鬼子也不是傻冒,团长威廉·哈里斯上校知道再呆下去没什么好果子吃。12月1日一大早,就在大批飞机掩护下,领着骑七团,跑啦!
  还不在于没有抓住骑七团,而在于延误了向顺川迂回的时机。
  太可惜啦!
  
  巧到一块儿的是,本来第一二六师强行军已于30日夜进至新仓里、南龙兴里、龙化里一带,前卫第三七六团第二营已于12月1日晨与正在撤退的骑七团的美国鬼子接触,营长胡锡标也指挥部队消灭了其中一部分。
  可第一二六师师长黄经耀也命令没有军里的命令不准打。
  狠狠打击仓促撤逃之敌的机会又一次丧失了。
  
  逃过大同江到达顺川的骑七团与其主力汇合,又拼命撤逃。
  因第一二四师的一些指挥员顾虑过江部队太少堵不住敌人,在渡过大同江抢占舍人场堵住敌人退路的问题上又犹豫了一步,把最后一次机会也错过了。
  事不过三,第四十二军一而再再而三地痛失战机,让人扼腕!
  
  笔者无意也无权责难和苛求这些指挥员,他们都是笔者非常敬重的前辈。作为指挥员和战斗员,他们此前此后的战争经历都绰绰有余地证明:面对凶悍的敌人,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英雄。须知,他们是在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战场舍命搏杀,而笔者却是坐在窗明几净、饭香菜美的厅堂击键敲打。扮演事后诸葛亮,振振有词地数落他们的不是,是笔者最不愿为亦不敢为的事情——这只会让人生出深深的犯罪感来。更何况,彼时彼地,这些指挥员并不是为了他们个人的生死荣辱而犹豫,而是为千百个象安炳勋、杨海清这样的英雄儿女的流血牺牲而顾惜。
  但是——
  作为带兵的人,作为人民军队的指挥员,作为在战争海洋中搏击风浪的泳手,与江潮、于敬山、刘海清等同行和同龄人相比,与毛泽东“勇敢而明智的英雄”的要求相比,彼时彼地的他们,的的确确存在着许多令人痛心的缺憾。在高于一切的战略全局利益和局部“必要的牺牲和支付”之间,他们还缺乏一个优秀指挥员应该具备的明察秋毫的洞察力和坚定不移沉着冷静的成熟心态。
  前辈们,当你们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请原谅我,原谅一个后生小子的稚子之言。我在键入这番话的同时,手在颤抖,心在悸动。因为我爱你们,象爱我亲生父亲一样地爱你们,永远,永远……
  你们还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
  
  事后,吴瑞林军长主动承担了责任,要求插到成川,将功折罪。
  12月5日,第四十二军胜利插到成川,威胁平壤。
  多年后,美国军事评论家德鲁·米德尔顿写道:
  本来,东京的“联合国军”总部还有人存有侥幸心理,“有的人建议要守住平壤并且利用它作为攻击推进中的中国军队后部的出击点。当中国人占领了平壤——元山公路上的成川时,乐观主义者们立即噤声不语,第十军唯一的前途是退出战斗,这一点已是很清楚的了。”①[① [美]德鲁·米德尔顿:《用兵之道》,第278页,新华出版社]
  毛泽东、彭德怀都没有批评第四十二军。
  一支在成长中的新部队,会在战斗中百炼成钢的。
  
  与梁兴初开始向美第九军纵深迂回的同一天,东线宋时轮第九兵团开始向美第十军实施反击。
  27日,东线战区普降大雪,气温降至零下25~40度,个别地区达到零下45度。而第九兵团之第二十军已隐蔽进入柳潭里以西以南地区,第二十七军主力也隐蔽进入了柳潭里、新兴里以北地区,完成了进攻准备。
  作为战役预备队的第二十六军主力也于26日由厚昌地区向战场靠近,开往长津东南地区。
  宋时轮决定抓住敌人兵力分散,尚未发现我军集结的有利时机,于当日黄昏向阿尔蒙德下手,首先歼灭美陆战第一师第五团、第七团于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之间,得手后再歼灭美步兵第七师第三十二团和美陆战第一师增援部队。
  当日黄昏,第九兵团各部按预定部署发起反击,迅速完成了对长津湖地区之敌的分割包围。
  从西侧进攻的第二十军之第六十师,在彭飞师长指挥下占领了富盛里、小民泰里一线,切断了下碣隅里敌人的南逃退路;第五十八师在黄朝天师长指挥下进至上坪里地区,从东南西三面包围了下碣隅里之敌。该军第五十九师在戴克林师长指挥下,占领了下碣隅里西北死鹰岭、西兴里阵地,割断了柳潭里与下碣隅里敌人的联系。
  余光茂师长指挥该军第八十九师亦迫近社仓里。
  从正面进攻的第二十七军,由孙瑞夫师长率第八十一师主力占领了位于赴战湖西侧的小汉岱、广大里地区,割裂了美步兵第七师与美陆战第一师的联系;肖镜海师长率第七十九师向柳潭里之敌进攻,当夜歼敌一部,与敌形成对峙;詹大南副军长指挥彭辉副师长所率第八十师及丁亚团长所率第八十一师第二四二团,包围了新兴里、内洞峙之敌,并歼其一部。
  第九兵团之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七军部队经一夜战斗,把好似一字长蛇阵的美陆战第一师和另一方向上的美步兵第七师一部自柳潭里、新兴里到古土里截为5段。
  呈“Y”字形分布的美第十军部队,瘫在道上啦!
  战至此时,态势极为有利,第九兵团占有先机,又有兵力优势。根据国内战争的经验,解决战斗应该是一两日之内的事。
  灭敌心切的宋时轮当即要求各部迅速攻歼当面之敌。
  没有想到,他们撞上了完全被钢铁包裹起来的美国鬼子,围歼被分割包围之敌的战斗进行得极为艰苦、极为残酷、极为惨烈、极为悲壮。
  其艰巨程度完全出乎出战前的想象和预计。
  
  美陆战第一师和美步兵第七师这两块骨头太难啃。
  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久历战阵的老行伍奥利弗·史密斯少将的应变能力确也不俗,招法也出得特别。近200辆坦克在几个被围点上围成环形防御圈,开辟临时机场,迅速运走战伤和冻伤人员,运来武器弹药和御寒装备。夜间死守,白天依靠强大的地空火力掩护,向第九兵团攻击部队发动猛烈反扑。
  而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七军部队,兵员虽有10万之众,但因隐蔽机动,重型火炮全部未能跟进。只有少量轻便火炮伴随步兵行动,而每团只有8~9具90毫米火箭筒作为反坦克火器,无法对坦克包裹起来的美军阵地形成实质性威胁。
  轻武器也是如此,水冷的马克沁重机枪打不响,迫击炮炮管收缩,大部分无法发射,轻机枪必须两个小时内至少发射一次才能保证随时都能打响。
  宋时轮的战士们能用的武器只有步枪、刺刀和手榴弹。
  而手榴弹竟然成了这支部队的“重武器”。
  那当然是相对一发步枪子弹而言的了。
  少量的日制九二步兵炮成了攻坚和掩护的利器。
  在进攻新兴里的战斗中,第八十师炮兵团九二步兵炮连第五班班长孔庆三将火炮前推至距目标20米处,在地面结冻无法构筑工事的情况下,肩扛铁鍬顶住悬空的右驻锄,将敌火力点摧毁,自己却被火炮后座力掀下山岗,被弹片击中,壮烈牺牲。
  进攻柳潭里的战斗中,第七十九师第二三五团第一营重机枪排副排长陈忠贤,在马克沁重机枪无法打响的情况下,带领战士们提着手榴弹参加战斗,在冲击途中用缴获的美式重机枪消灭敌人的火力点,掩护步兵冲击占领敌人阵地。陈忠贤本人在双手冻伤不能屈伸的情况下,用舌头舔出弹弦,连续投出手榴弹打退陆战第一师的多次冲击。
  ……
  这样悲壮的情景在当时的东线战场随处可见。
  
  饥饿和寒冷也成了大敌。
  部队少则两天,多则9天吃不上一顿热饭,一天能抓上一撮炒面来吃那是幸运。物资只能保障正常需求的1/4。第九兵团的江南子弟们,大部分没有适合远东寒区作战的冬装,又无寒区作战经验,冻伤减员异常严重,甚至大大超过了战斗减员。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一再突入美军阵地,但都因火力不足,冻伤严重,不能于当晚解决战斗,又不得不一再撤出。
  第一天晚上的战斗就打成胶着。
  虽然被围之敌受到重大打击,但第九兵团攻击部队各部伤亡也异常惨重。攻击新兴里的第八十师减员近1/3;向柳潭里进攻之第七十九师减员达2/3,两个师的的冻伤减员竟达全部减员数的1/3。
  这意味着仅在战斗开始的头10个小时内,第九兵团攻击部队总计减员就已达近万人。
  无需赘笔描绘美军火力的强大以及战斗的激烈程度,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宋时轮痛心疾首,将来回国有何颜面向陈老总交代?
  
  这才是开始,更惨重的牺牲还在后头。
  28日全天,被围美军全力反扑,第九兵团各部在饥寒交迫、非战斗减员剧增和装备低劣的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奋勇迎战在航空火力和优势地面炮火掩护下的美军部队。
  战斗最为激烈的,是包围着陆战第一师的柳潭里和下碣隅里。
  美陆战第一师确实是美国军队中最为凶悍的部队。
  柳潭里的美陆战第一师第五团、第七团连续5次冲击第二十七军第七十九师的1282和1240高地,阵地被美军的燃烧弹炸成一片火海,岩石化作粉末,树木变成焦炭,所有权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几度易手。
  下碣隅里的美军也拼命向第二十军的部队反扑。
  敌人付出重大伤亡后没有突出重围。
  但宋时轮迅速歼灭被围美军的企图也没有实现。
  28日当晚,第八十师不顾重大伤亡,向内洞峙美步兵第七师第三十二团一个营和炮兵、坦克各一部发动猛攻,将其指挥所摧毁,残敌遗尸300余具,逃住新兴里。第八十师虽于当晚一度突入新兴里,但因兵力不足,冻伤减员太大,被迫撤出战斗。
  与此同时,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继续攻击下碣隅里之敌,经激烈战斗,歼灭陆战第一师800余人,控制了下碣隅里以东全部高地。第八十九师亦对社仓里发起攻击,激战竟夜,仍未得手,与美步兵第三师第七团打成胶着。
  各部攻击部队进展甚微,伤亡却异常惨重。
  第八十师伤亡最重,其战斗与非战斗减员已达全师员额的2/3。
  
  宋时轮极为震惊。
  这是在国内战争中从未遇到的情况。如果损失按这个速度上升,整个兵团能支撑多久?
  如此严重的局面,还敢不敢打?还能不能打?
  出国前毛泽东与宋时轮谈话时,就指出第九兵团东线作战是一次战略性任务。11月5日,毛泽东还就此致电志愿军首长和东西两线指挥员,提醒大家注意:如果东线打得不好或打得不及时,江界有可能失守,美第十军将从东面威胁志愿军西线部队,西线部队完全有可能处于东西两线敌军的合围之中,如此将势必造成全局上的不利态势。宋时轮非常清楚,第九兵团如果在此关键时刻动摇手软,让阿尔蒙德冲出包围,导致全局的被动,自己将成为千古罪人。
  宋时轮咬牙定下决心,打!不惜一切牺牲完成这个战略任务。
  舍小我而就大我。
  宋时轮,真英雄也!
  
  打,只能一个个地打。
  先打谁?
  经两天战斗,第九兵团对被围之敌部署已进一步查明,柳潭里之敌为美陆战第一师第五团两个营、第七团和炮兵第十一团两个营;新兴里之敌为美步兵第七师第三十一团第三营和第三十二团第一营及师属炮兵第五十七营和坦克分队,下碣隅里为美陆战第一师师部和第一团两个营、第五团一个营和一个坦克营。总兵力为10 000余人。
  宋时轮审时度势,调整部署,决定先对戴维·巴尔少将的美步兵第七师下手,首先歼灭新兴里之敌,尔后转移兵力,逐个歼灭柳潭里、下碣隅里之敌。
  29日,第二十七军彭德清军长令第八十师彭飞副师长调整建制,整理战斗组织继续战斗,同时调孙瑞夫师长的第八十一师主力会同第八十师围歼新兴里地区之敌。官俊亭师长率第二十七军预备队第九十四师准备随时投入战斗。
  为配合第二十七军攻歼新兴里之敌,宋时轮决定,黄朝天师长的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肖镜海师长的第二十七军第七十九师也分别对下碣隅里、柳潭里之敌进行钳制性攻击。余光茂师长的第二十军第八十九师对杜仓里之美步兵第三师第七团暂取守势。为准备第二步攻歼柳潭里之敌,戴克林师长的第二十军第五十九师暂归第二十七军彭德清军长指挥。
  这边刚在运动部队,调集兵力,史密斯却先动了手。
  下碣隅里和古土里的美军部队,分别向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和第六十师阵地猛烈进攻,企图打开接应新兴里和柳潭里美军部队的通道。
  来势汹汹。
  
  29日拂晓,美陆战第一师部队在飞机坦克配合下,向下碣隅里东南角1071.1高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冲击。
  1071.1高地处在新兴里、柳潭里和下碣隅里“Y”字型三岔交点位置上,其地位对双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据守高地东南小高岭的,是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第一七二团第三连第三排,带队指挥员是第二十军著名的战斗英雄、连长杨根思。
  28岁的杨根思是新四军老战士,参加过淮海战役等大小数十次战役战斗,多次荣立战功,是著名的战斗模范和爆破英雄,9月份刚出席过第一次全国战斗英雄代表会议,受到过毛泽东等中央领导的接见。
  这样残酷的战斗,他也是头一次经历。
  要饭花子出身的杨根思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站着做人的价值,惟其如此,他也更知道这种价值对于刚刚才站起来的他的同胞们的意义。
  当然也就更明白自己脚下这个阵地对于眼前这帮美国鬼子的重要性。
  不能把这个重要性让给美国鬼子。
  除非他们踏着自己的尸体。
  这没什么,上了阵地就没有想过活着回去,反正任何洋鬼子你都甭再想象过去的日本鬼子一样,一个伤兵进村就能吓跪一村中国人。
  那日子没啦,再也不会回来了。
  现如今的中国人是站起来了的中国人,死也要站着死。
  上午10时,在美陆战第一师发起8次冲击后,杨根思身边只剩下两名伤员,所有的弹药全打光了。
  增援部队尚在途中,美国鬼子眼瞅着又要冲上来了。
  负了伤的共产党员杨根思平平静静地把最后一个炸药包放在自己跟前,又平平静静地对那两个伤员说:
  “你们下去,把重机枪带下去,不能留给美国鬼子。”
  “连长,你……”伤员们不想扔下自己的连长。
  “这是命令!”杨根思斩钉截铁。
  “是!”伤员哽咽着给杨根思行了个庄重的军礼,拖着重机枪爬下了阵地。
  陆战第一师40多个美国鬼子冲了上来。
  杨根思站起来一把拉着了导火索,导火索哧哧地冒着烟。
  杨根思大步向美国鬼子走去。
  美国兵根本没想到这人是来拼命的,都没开枪。
  一个人嘛,能怎么样。
  待到走到跟前了,才发现哧哧冒烟的导火索。
  哇的一声扭头想跑。
  一声巨响。
  敌人腐烂变泥土,勇士辉煌化金星。
  
  杨根思,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位特等功臣和特级战斗英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位“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
  第二十军第五十八师第一七二团第三连被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命名为“杨根思连”。
  
  29日下午,古土里、堡后庄、真兴里地区的美陆战第一师第一团一个营和一个坦克营、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第四十一特遣队及韩军陆战队一部1 000余人,在50余架飞机的掩护下,向志愿军第二十军第六十师富盛里、小民泰里一线阵地猛烈进攻,企图打通与被包围的下碣隅里、新兴里、柳潭里之敌的联系。
  这是史密斯的一个败招。
  不要说这样的兵力出援于事无补,就是这支部队本身,也不过是为对手创造了在运动中予以歼击的极好机会。
  运动的美国鬼子比固守的美国鬼子好对付得多。
  第六十师师长彭飞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守卫富盛里的第二十军第一七九团在团长陈占山指挥下奋力击退这支美军的多次进攻,并于黄昏在敌军失去飞机掩护的有利情况下,实施坚决的反冲击,将其包围在富盛里以北的公路上。
  经彻夜激战,敌人除坦克大部分逃回古土里外,其余美、英、韩军大部被毙伤,仅存的240人于11月30日晨6时在麦克劳林少校率领下全部举手投降。
  29日14时,柳潭里的美陆战第一师部队向第二十七军第七十九师阵地攻击,并空投伞兵百余名配合,均被已伤亡惨重的第七十九师部队击溃。
  史密斯这一轮出拳,差点把自己的手给打折了。
  
  史密斯这一轮拳出完后,宋时轮出手了。
  11月29日深夜,战将陶勇亲临新兴里,指挥彭辉的第八十师、孙瑞夫的第八十一师主力和第二十七军全军炮兵,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向新兴里之敌发起猛烈攻击。
  提着“重武器”手榴弹的战士们蜂涌冲进美军的坦克防御圈内,与美国兵血肉相搏,于次日拂晓,将敌压缩至狭小地区,
  11月30日13时,美步兵第三十一团团长阿伦·麦克劳恩上校见伤亡惨重,待援无望,便在40余架飞机掩护下,以10余辆坦克为先导,沿公路向南突围。第八十师和第八十一师在伤亡惨重,有些团队只剩几十个人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战斗,冒着敌机轰炸奋勇投入追击,沿途围追堵截,又将该敌截歼大半,美步兵第三十一团团长阿伦·麦克劳恩上校被击毙。
  战斗异常惨烈、悲壮。
  
  第八十师第二四0团第五连在进攻中被敌火力压制在雪地上。
  冲锋号再次吹响时,却无人站起来向前冲击。
  他们永远站不起来了!
  已经展开战斗队形的整整一个连的干部战士,全部冻死在雪地上,人人都是手执武器的准备冲击姿态,怒目注视着前方。
  没有一个向后回顾的。
  他们全都化作一座座晶莹的冰雕。
  一百多人的连队,幸存者仅仅是一个掉队战士和传达命令的通讯员。
  笔者键击致此不由泪雨潸然,大恸难抑。
  烈火焚身的邱少云已经家喻户晓,可有谁知道在1950年朝鲜东线那个寒冷的冬天,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中,还有着众多没有留下姓名的雪上邱少云!为了所有的中国人都能够挺直了腰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生活,他们付出了自己永远不能站在这个世界上的代价。
  朋友们,记住这些英勇无畏的无名士兵!
  
  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汽车轮子。
  剩下的敌人眼瞅着就要窜过封冻的长津湖,与湖西的美陆战第一师会合了。
  这当口,一个再巧不过的事情发生了。
  塞满了一辆辆汽车的美国兵万万没有想到,机械化好是好,机械化使他们摆脱了中国兵没完没了的冲击。但最后埋葬他们的,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机械化。
  刚封冻的长津湖只能过人,不能跑车,载满人的汽车由于单位压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压强太大,致使湖面坍塌。
  又水葬了一部分美国兵。
  人怒天亦怒!
  剩下的不到几百人,刚跑到后浦里、泗水里地区,又一头撞在第八十一师第二四二团第一营的设伏网上,全部就歼。
  接任团长指挥的唐·C·弗思中校也在其中。
  至此,美步兵第七师第三十一团团级战斗队(第三十一团直属队一部和第三营、第三十二团第一营和师属第五十七炮兵营)全部被第二十七军部队歼灭,共计歼敌3 191人,俘虏该团官兵384人,击毁坦克7辆,汽车161辆,缴获坦克11辆、汽车184辆、火炮137门,各种枪2 345支(挺)。
  第三十一团团旗亦被缴获。
  这是在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中国人民志愿军全歼的唯一一个美国陆军团级单位的建制部队。
  彭德怀闻讯大喜:
  “嘉奖第九兵团,嘉奖第二十七军。”
  12月2日凌晨2时,毛泽东致电志愿军总部并宋时轮:
  “庆祝第九兵团两次歼敌大胜利。”
  宋时轮这一拳打得又凶又狠。
  
  1998年长江抗洪期间,这支部队出现在九江封堵决口现场。
  很多人都通过电视屏幕看到了“钢木组合坝”胜利锁住溃口的场面——这是世界抗洪史上前所未有的壮举,那些在洪水中奋勇搏击创造奇迹的年轻官兵们从此也成为了许多影视节目的保留画面。
  这就是从长津湖走来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七集团军。
  
  第九兵团掉过头来又要收拾柳潭里的陆战队。
  11月30日,美第十军军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向陆战第一师师长奥利弗·史密斯少将和美步兵第七师师长戴维·巴尔少将传达了麦克阿瑟的新命令:
  “长津湖附近所有部队全部撤往咸兴、兴南地区。”
  其实陆战队早已动摇。
  史密斯知道,如果再不赶紧脱逃,步兵第三十一团的命运将会落在自己头上。这几天,他已深深地感觉到,中国军队是一支勇敢善战士气高昂的队伍,有很强的战斗力,从他们不畏重大伤亡奋勇冲锋的精神来看,他们根本没把陆战第一师放在眼里。
  他急令柳潭里的陆战第一师部队迅速突围,向下碣隅里靠拢。
  12月1日,进至清津、惠山镇等地之敌开始向咸兴地区撤退,柳潭里的陆战第五团和第七团也在大量飞机坦克支援下全力冲出包围,向下碣隅里靠拢。
  宋时轮知道他的战士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第五十八师和第五十九师部队营连排三级干部绝大部分都被冻伤,战士们冻饿减员已达到惊人的程度。而面对的陆战第一师陆空协同作战水平非常之高,近距空中支援的飞机在两军相距50米的距离内仍然敢于进行凝固汽油弹的攻击,给阻击部队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但值此关键时刻,必须坚决打到底!
  第二十七军彭德清军长命令第五十九师师长戴克林率主力坚守死鹰岭,阻敌南逃北援,肖镜海师长率第七十九师、官俊亭师长率第九十四师由柳潭里向死鹰岭驰援。
  但这些在冻饿和战斗中严重减员的部队的战斗力已大大打了折扣,有些团队集合起来的战斗人员已不足百人。情况最严重的第七十九师战斗伤亡达2 297人,冻伤亦达2 157人,全师被迫缩编成5个步兵连和两个机炮连,已难以继续实施大的作战行动。宋时轮只有寄希望于由长津湖东侧直插下碣隅里至真兴里一线的预备队张仁初军长的第二十六军部队。
  就看最后谁先抢到位。
  
  机动力极强的陆战第一师最后还是占了上风。
  12月3日,史密斯豁出血本,在航空火力掩护下,从下碣隅里向柳潭里出击,接应陆战第五团和陆战第七团。
  第五十九师腹背受敌,与敌反复争夺,阵地几经易手。
  据守柳潭里东南1419.2高地的第一七五团第六连一个排全部阵亡,终于还是被陆战第一师突破阵地。
  阵地上的志愿军官兵战至最后一人。
  没有幸存者。
  死伤累累的陆战第一师第五团、第七团翻越死鹰岭,进入下碣隅里与史密斯会合。
  宋时轮懊恼万分,大声问作战参谋:
  “第二十六军为什么不上?”
  “第二十六军还未到位!”
  宋时轮一拳击碎铺着地图的木板桌,铅笔、茶杯散落一地。
  还有什么比让被自己打得头破血流的对手从眼皮子底下逃走更让一位战将痛苦的呢?
  
  陆战第一师合兵一处后,一面紧急空运伤员,一面调集真兴里以南美军部队北援接应。
  自元山登陆以来,陆战第一师仅陆续空运走的伤员就有4 500余人。
  
  宋时轮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打”字,不管局面多么困难。
  宋时轮原拟调生力军第二十六军于12月5日发起进攻,消灭陆战第一师于下碣隅里。但第二十六军主力因大雪没膝,路途遥远,又遇敌机狂轰滥炸,行动困难,加上个别指挥员有怯战心理,指挥犹豫,所以迟至12月6日晚才到达预定位置。只有陈忠梅师长率第七十六师第二二八团于4日凌晨赶到下碣隅里东南的攻击阵地。
  可史密斯一大早就开始突围,15时,在航空火力和地面炮火的掩护下,突破第二二八团阻击阵地,跑啦!
  没有更多办法的宋时轮只好又使出土八路的老法宝。
  断桥破路。
  第二十军军长张翼翔接到宋时轮的指示后,马上命令彭飞师长指挥第六十师部队,把从下碣隅里至古土里乃至真兴里道路上的桥梁全部炸毁,封锁敌南逃之路,特别是古土里以南6公里处的水门桥。
  12月4日,第六十师将架在峡谷断崖上的水门桥炸毁。
  照国内战争的经验,拥有1 400多辆各型车辆、辎重和坦克的陆战第一师这下是没跑了。
  确实,被堵在路上的陆战第一师这时被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七军部队打得焦头烂额,一天也挪不了几里路,眼瞅着就要完蛋了。
  可他们还是绝处逢生了。
  
  12月6日,美第十军工兵中校约翰·帕特里奇乘飞机侦察了水门桥,估算出需要4套M2车辙桥。
  为保险起见,决定空投8套。
  次日上午9时半,美国远东空军第五航空队出动C-119运输机8架,将8套钢制的车辙桥板和木制的车辙桥组件投向古土里环状阵地内。随即,陆战第七团辎重队担任掩护,两个工兵排当天就将水门桥架通。
  后来,水门桥数次被炸断,又数次被架通。
  不仅如此,对于第二十军用毁坏车辆设置的路障,陆战第一师用推土机很快就予以清除;对于被炸毁的道路和桥梁,陆战第一师机械化作业的工兵分队很快予以修复或重新修筑了迂回道路。
  当晚,美陆战第一师第五团、第七团冲过水门桥,与先期到达的美陆战第一师师部和第一团会合。
  如此惊人的综合能力,如此迅捷的机动速度。
  
  宋时轮和他全兵团的官兵们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具有高度现代化战争手段的陆战第一师确确实实是个此前从未遇到过的劲敌。
  陆战第一师这个强悍的敌人,给中国军人上了血与火的一课。
  经历过这场战争的那一代士兵,比任何人都渴望自己的军队插上现代化的翅膀。
  陆战第一师对第九兵团也有“从未见过”的认识。
  “中国兵这样多,这样顽强地反复进攻的事从未见过。”
  “他们冒着陆战队的炮火源源而来,其视死如归的精神令陆战队员们肃然起敬!”
  美步兵第七师师属第五十七炮兵营营长卡罗·D·曾顿斯中校说:
  “对这场战斗,我感觉是强烈的,因为我失去了所有的战友。我们伤亡惨重。我从未见过像这样的战斗。我曾经在二战中遇到过德军最后一次大反攻,但也不似长津湖之战这样激烈。那情景真是不堪回首。”
  
  12月9日夜,美陆战第一师所有车辆在公路和桥梁上川流不息,倘若中国军队有一支生力军在此时此刻再度出现,疲惫不堪焦头烂额的陆战第一师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度支撑一记致命重拳的狠击。
  可宋时轮没有生力军了。
  在大雪中徒步机动的第二十六军受到美远东空军航空火力的狂轰滥炸,白天根本无法行动,晚上追击又走不远,每次都只能抓住陆战第一师的一个尾巴。而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七军的部队经连日作战,饥寒交迫,减员严重,战斗力大打折扣,已经形不成强有力的拳头了。
  黄草岭以南门岘及1081高地上,分别有第六十师第一七九团第八连和第一八0团第二连、第三连各一个排阻击逃敌,但冻锇交加的他们寡不敌众,反复厮杀9个小时后,终被敌人突破阵地。
  据美方资料记载:
  “此处的中国兵,全部坚守阵地而战死,没有一人投降。”
  本来水门桥南侧也有第六十师一个连设伏,又处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位置,应该是史密斯的一个克星。
  可已冻饿10余日的他们全部站不起来了,大部分官兵冻死。陆战第一师冲过水门桥时看到是已经冻僵了的中国士兵。当后续部队赶来的时候,少数握着手榴弹的幸存者也奄奄一息。
  后续部队赶来的官兵们目睹此状全部痛哭失声!
  然后疯狂地扑进战场。
  
  但还是要打!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两支英勇的铁军还是表现出高昂的战斗意志和坚韧精神,所有还能活动的人包括轻伤员都投入追击。有些被冻掉了脚趾头的战士仍然瘸着腿跟着往上冲,死死地缠住敌人,分别在古土里以南隘路口、堡后庄和上、下通里以北水洞、龙水洞地区,将陆战第一师部队截住并予以重创。
  陆战队员们常常被许多一瘸一拐的提着手榴弹的中国战士折腾得半天动弹不得,常常付出了重大伤亡冲开血路却发现阻击者不过是几个甚至一两个快要冻僵的中国士兵。
  陆战队员们从未遇上过这样的敌人。
  “只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要继续战斗下去。”
  这就是新中国的人民军队。
  陆战第一师一路上被打得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12月12日,精疲力竭的陆战第一师在罗伯特·索尔少将的美步兵第三师的接应下,终于逃出了第九兵团的包围。
  他们称这段日子为“炼狱般的经历”。
  
  据陆战第一师自己统计,侥幸逃脱包围后,尚有着24 124名官兵的美陆战第一师战斗减员4 418人,冻伤减员7 313人,减员总数为11 731人。减员数量为全师兵员总数的40%。
  这是该师成立以来受到的最为沉重的打击。
  陆战第一师作战处的阿尔法·鲍泽上校认为,如果中国人拥有足够的后勤支援和通讯设备,陆战队绝不可能逃离长津水库。
  “陆战第一师不过是侥幸而已。”
  他心有余悸地说。
  加上美步兵第七师、步兵第三师及其它部队的损失,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在长津湖战斗**歼灭美军13 900余人(不包括非战斗减员)。
  第九兵团战斗伤亡19 202人,冻饿减员28 954人,其中冻亡1 000余人,冻伤后救治不及而致亡者3 000余人;减员总数48 156人。减员数量为全兵团兵员总数的32.1%。也就是说,全兵团每3个人中就有一个人牺牲或负伤或冻伤。第二十军冻伤最为严重,营连排三级干部大部分被冻伤所致坏疽致残致亡,全兵团严重冻伤减员高达22%,而大多数人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冻伤。
  
  作战结果:“联合国军”美第十军遭到歼灭性打击,伤亡惨重,演成全线大溃退,完全没有达成其战役意图;而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全线进攻,基本实现战役目标,并完成了巨大的战略任务。
  宋时轮和他的江南子弟,功勋永垂!
  
  12月17日,中央军委毛泽东主席致电宋时轮将军:  

  第九兵团此次东线作战,在极其困难条件下,完成了巨大的战略任务。由于气候寒冷、给养缺乏及战斗激烈,减员达四万人之多,中央对此极为怀念。
  

  没有人公开批评过宋时轮将军在如此众多的冻伤减员的问题上应负什么责任。
  毛泽东没有,彭德怀也没有。
  他们都知道,在瞬息万变的战争环境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原部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加上刚成立的国家没有建立起相应的应急动员体制,出现这样大的非战斗减员是难以避免的。宋时轮面对复杂情况决心坚定,处置果断,完成了艰巨的战略任务,表现出高度的全局意识和战略观念,确实是一位杰出的高级指挥员。
  毛泽东多次发电,对宋时轮和第九兵团予以高度赞扬。
  可宋时轮将军却终生为此自责、内疚。
  倘若从接到准备入朝作战命令开始,就不对补给存依赖心理,捧起老法宝,发动大家“八仙过海”想办法就地筹集或购买冬装;倘若能照原计划在山东完成3个月整补;倘若能在东北实现两周整训并进行必要的补给;倘若……
  如果这一系列“倘若”中能够有一个或两个变成现实,那么第九兵团的冻饿减员会更小,作战成果会更大。
  然而,战争毕竟是战争,没有“倘若”可言。
  何况是一场别人强加在我们头上的战争。
  
  1952年7月11日,时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副司令员的宋时轮将军被中央军委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高级步兵学校校长兼政治委员。
  9月的一天,在鸭绿江边即将返国的宋时轮将军向长津湖方向脱帽弯腰,向长眠在那里的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亲密战友、有名和无名的忠勇士兵,深深地鞠躬90度。
  当他抬起头来,戴上军帽向他们致庄重的军礼的时候,人们发现,这位身经千战的名将已经泪流满面。
  
  1992年,一位海外华人在《世界军事》上撰文:

  第二次战役即清(川江)、长(津湖)之战迫使敌军转入防御,从而扭转了朝鲜战局。
  ……
  中国人自近代以来第一次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一个西方列强(而且是最强国)的战争应该是抗美援朝战争。只是经过这场战争,中国人才真正在世界强国之林中站立起来。清长之战是对一百年前鸦片战争的一个交代:是的,我们战败过,但是现在我们胜利了!因此,清长之战值得我们每一个炎黄子孙永远引为自豪和加以纪念。
  ……
  建议:宣传清长之战的历史地位,每年12月24日举行隆重的纪念活动。
  

  他还建议,为宋时轮、梁兴初等民族英雄和他们的士兵们刊碑。
  笔者举双手投赞成票。
  
  1991年9月17日,宋时轮将军面带微笑走向永恒。
  他曾说:
  “让我们永远记住这段历史,因为它是中华民族的辉煌!”
  我们记住了吗?
  

我亮主   我做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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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语无伦次 六神无主麦帅慌
魂丧歧路 一命归阴沃克亡

    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啦,
天空出彩霞,    
地上开红花!    
  中朝人民力量大,  
  打败了美国兵哪。  
   全世界人民拍手笑, 
  帝国主义害了怕!  
……  
      

  ——中国民歌
  

  中国军队在朝鲜北部东西两线突然向“联合国军”发起反击,使东京和华盛顿都极感意外和震惊。
  麦克阿瑟首先想到的是为自己开脱罪责。
  11月28日,麦克阿瑟致电五角大楼,在承认攻势失败以后,又振振有辞地说: 

  目前,由于鸭绿江封冻,中国人开辟了越来越多的增援和补给通道,这使我们的空中力量无法实施封锁。显然,我们目前的军力不足以应付这一场不宣而战的战争,天时地利对他们更为有利。由此而产生的形势带来了一个全新的局面,这种局面扩大了从全世界范围来考虑问题的可能性,超出了本战区司令的决定权限的范围。本司令部已在其职权范围之内作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但它目前所面临的局势却超出了它的控制和力量。  

  能干得老是嫌别人碍手碍脚的麦克阿瑟突然之间变得谦虚起来!什么“目前的军力不足以应付一场不宣而战的战争”啦,什么“超出了本战区司令的决定权限的范围”啦。总而言之,统而言之,总统而言之,绕过去绕过来就是说这事我管不了,你们看怎么办吧!
  按笔者估摸,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雷德利五星上将涵养再深脾气再好,看到这儿也会怒发冲冠:鸭绿江哪年不封冻呀,怎么你好象是今天才知道?中国人不宣而战?那会儿周恩来的声明是谁在说人家是恫吓是讹诈?人家板子都打在你屁股上了,你还说人家“并不是一支不可侮的力量”,不过是3万来人的象征性出兵,如果要跟你较劲只会碰上历史上最大的屠杀。怎么着?现在又“目前的军力不足以应付”啦?又“超出了战区司令的决定权限范围”啦?又超出了你的“控制和力量”啦?
  那个3天前还信誓旦旦要在“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五星上将哪里去了?
  后边还有呢。
  这个老顽童到了还是没忘了给自己涂脂抹粉,竟然在电报中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正是因为他的攻势“迫使中国人过早地投入战斗” ,因而破坏了中国军队“后来以压倒优势兵力突然攻击我军阵地的计划”。
  看看,他还有功了?
  这吹破天的弥天大谎他就敢当着这么多职业军人撒!
  这是有种,还是有病?
  
  当天早晨6时15分,哈里·杜鲁门总统接到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雷德利五星上将的一个电话:
  “前方遭到灾难性的失败,中国人已经把两只脚都踏了进来。”
  武装部队总司令顿时目瞪口呆。
  
  白宫和五角大楼的头头脑脑们立刻就乱了方寸。
  在紧急召开的国家安全会议上,副总统艾伯·巴克利诘问:外界已广泛引用麦克阿瑟“回家过圣诞节”的说法,麦克阿瑟是否真的讲过这样的话?如果讲过,他知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讲这样的话?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忿忿然道。
  这是个很让人尴尬的问题,甭说别人,老麦克当着总统的面就说过这样的话,总统并没有表示异议。如果滑天下之大稽,那首先滑的是美利坚合众国的稽,然后是美利坚合众国武装部队总司令的稽。
  然后才会轮到美利坚合众国武装部队的一个战区司令官。
  杜鲁门很理所当然地转手就把这份尴尬还给了合众国政府:
  “我不希望人们说出使麦克阿瑟在中国人面前丢脸的话。”
  那是当然,现在麦克阿瑟就是美国,美国就是麦克阿瑟。
  国防部长马歇尔表示同意,尽管他从来就对麦克阿瑟不感兴趣:
  “政府应把这个声明看作是一件令人窘迫的事情,我们应该以某种方式避开它。”
  就是,就是,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拴的蚂蚱,跑不了你也飞不了我。真要细究起来,浪语狂言的远不止麦克阿瑟一人,包括在座的几位,哪一个当时的言行是经得起推敲和检验的?
  那时候,谁把中国人往眼里放过?
  问题是面对这个“非常令人沮丧的局势”,接下来该怎么办?
  国防部长马歇尔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雷德利意见一致,无论是单独或是作为联合国的一个成员,美国都不应卷入与共产党中国的全面战争,“否则就会陷入俄国人精心布设的陷阱之中。”
  “我们要避免被拴在朝鲜,”马歇尔说。
  但问题是:“我们如何体面地离开朝鲜?”
  陆军部长弗兰克·佩斯则提醒大家注意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美国国内的战略预备队只有一个第八十二空降师,国民警备队的部队要到3月15日才能作好准备。
  “我们比以往更接近一场全面战争。”
  国务聊艾奇逊一下子把他曾经十分不屑的对手看得十分高大:
  “我们不能在朝鲜打败中国人;他们能比我们投入更多的部队。”
  在艾奇逊的心目中,苏联仍然是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和幕后操纵者,但“我们现在不要说苏联对此负有责任,因为我们在进行这样的指责后什么事也做不成……”
  他的结论是:“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条我们能够守住的战线,并守住它。”
  艾奇逊这会儿才算有了点美国人的务实精神了!
  会后,杜鲁门命令:参谋长联席会议发给麦克阿瑟本人的所有电报,都必须“通过国防部长呈送给总统本人。”
  杜鲁门要当一回货真价实的武装部队总司令了。
  
  麦克阿瑟的司令部一片沮丧。
  他手下最得力的情报官詹姆斯·H·波尔克中校在写给妻子的信中说:

  
  总司令部的人都情绪消沉,我想现在整个自由世界都是如此。我近来很沮丧,所以3天没有给你写信。战事发生了急遽的变化,几天前,战争眼看就要以一次伟大的胜利而结束,但是现在,谁也看不到它的尽头了。情况真是糟透了。
  正如你在这儿时我多次对你说过的,老头子(我指的是麦克阿瑟)的确是个可怕的赌徒。不过,这次他赌得比较吃力。他的运气比以前差多了,输得很惨。他完全清楚会发生什么,但仍然孤注一掷,结果一败涂地。他就是不相信**的军队会全力介入战争与他为敌。我真希望他遭到失败,因为它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小子胆真肥,竟敢在麦克阿瑟的眼皮子底下发这种牢骚,不知这封信是怎么逃过军邮检查的。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人家是情报官嘛。
  
  麦克阿瑟自己也很张皇失措。
  就在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在东线大打出手的第二天,他将他的两位战场指挥官沃克和阿尔蒙德召到东京,参加一个“战争讨论会”。
  不知是出于迎合有弄险癖好的上司的口味还是别的什么动机,当麦克阿瑟提出第十军如何减轻第八集团军的压力的时候,阿尔蒙德的参谋长埃德温·赖特少将提出了一个绝对大胆而又绝对荒谬的设想:
  罗伯特·索尔少将率美步兵第三师从东海岸的元山地区向西推进,以打击第八集团军右翼作战的中国军队。
  这几乎是一个横贯整个朝鲜半岛的作战行动。
  看来这个世界上不知死活的人真还是大有人在。
  且不说第十军现在已被志愿军第九兵团分割包围,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且不说担任第十军后卫的步兵第三师自登陆以来,天天被无所不在神出鬼没的朝鲜人民军游击队折腾得焦头烂额,那150公里无路可行的狼林山脉本身,就是美国大兵们的鬼门关!
  你让骄生惯养的他们用两只脚量着那些大雪没膝鸟都不飞的山脊梁过去?
  别扯淡了!
  更不要说山中还活动着北韩第五师团的游击部队。
  这当口把两个指挥官从战场上叫回东京就是来讨论这个?
  难怪柯林斯上将后来挖苦说:
  “他们此时离开战场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已经窘迫了两天的沃克当然很愿意这时候有人来搭把手拉自己一把。
  可人家阿尔蒙德也不是白痴。
  阿尔蒙德说这样好啊好啊,但实现这个设想的前提,是第八集团军要在该师越过狼林山脉西坡时向他们提供补给。
  这不等于白说吗?有那功夫我还不如自己跑快点!
  沃克十分明智地对麦克阿瑟的爱将们的建议保持沉默。
  麦克阿瑟这时在沃克面前也没了脾气,说好啦好啦就到这儿吧,明天我再作决定。
  看着麦克阿瑟这副样子你想不想乐?
  
  第二天早晨,麦克阿瑟的决定出来了。
  11月29日,麦克阿瑟致电参谋长联席会议,声称第十军非但没有遭到严重伤亡的危险,而且事实上威胁了与第八集团军对阵的中国人的主要补给线,还牵制了6~8个师的中国部队,否则的话,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攻击第八集团军的侧翼。
  看看,既没有风险,又能有那么大功劳,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美差又是什么?参加过两次大战、混到要60岁了才只有两颗星的阿尔蒙德捞到这等好事还不得乐晕过去?
  这意味着第三颗星在死乞白咧地往自己的肩膀上粘糊哩。
  可麦克阿瑟存心要搅了阿尔蒙德的好事儿,给这支部队下达的命令是撤至咸兴——兴南等沿海地域。
  咦,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呀?
  那岂不是让中国人“随心所欲地攻击第八集团军的侧翼”了?
  文采与口才均属上乘的麦克阿瑟语无伦次自相矛盾竟至于此,只能说明他确实已经惊慌失措且老迈糊涂了。
  不过,无论是正在东京参与谋划的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还是在下碣隅里被中国人打得焦头烂额的奥利弗·史密斯少将,都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个命令是麦克阿瑟诸多清醒决策中最为清醒的一个。
  有意思不?最糊涂的状态,发出最清醒的命令。
  
  是圆是扁都由着你说?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雷德利觉得麦克阿瑟是在把自己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同仁们“当成小孩子对待”。
  这封大言不惭的电报收到不到两小时,麦克阿瑟又发来一封充满着惊恐情绪的电报,声称尽管采取了一切可能的措施进行空中封锁,中国人仍然在增强其军力。侦察报告说,中国军队经两夜的行军便可抵达前线,使其有可能“不断和迅速地集结”。
  “第八集团军不可避免地要继续撤退。”他最后下结论说。
  
  “令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参谋长联席会议会容忍这种行为?”
  多年后,美国军事评论家约瑟夫·格登写道。
  其实没什么难以理解,夹在杜鲁门和麦克阿瑟之间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绝不想在这个日益复杂的问题上再担什么干系。谁不知道麦克阿瑟是个耍赖皮的行家?对付这种行家的最好办法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跟他模棱两可。只提建议、希望和担忧,不向他直接下达命令,让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弄出事儿来与我等无涉。
  次年春天,在麦克阿瑟被解职后的听证会上,布雷德利对为什么参谋长联席会议不采取直接行动堵住漏洞的诘问这样回答:
  “因为我们不能从我们所在的七千英里以外的地方打仗或指挥一场战斗。必须让战地指挥官指挥打仗。”
  这回答乍一听挺不错的,委托式指挥嘛!
  可问题是,麦克阿瑟也是在七百英里以外指挥打仗呀!你参谋长联席会议可以委托他,也可以不委托他嘛。
  陆军副参谋长马修·李奇微中将就持这种看法。
  他早就看出来啦,“显然谁也不愿向这位远东司令官下达断然的命令,扭转一下正在迅速陷入灾难的糟糕事态,”职业军人的“责任和权利”就关在这间房子里,但谁也不说话。
  在一次有20个军方高级官员出席的朝鲜战局讨论会上。李奇微对“把过多的时间消磨在争论上”的情况终于忍无可忍,斗胆作了一个充满感情的发言,说我们需要立即采取行动。否则有负于战场上的士兵,坐在参谋长联席会议房间里的人们最终必须对士兵的生命负责云云。
  可没人搭理他,全都装聋作哑。
  李奇微沮丧至极。
  散会后,他凑到空军参谋长霍伊特·范登堡中将跟前问道:“为什么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参谋长们,不向麦克阿瑟下命令,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呢?”
  “那有什么用?他不会服从命令的。我们又能怎么样?”
  范登堡摇头。
  “谁不服从命令你可以解除他的职务嘛,怎么就不行呢?”李奇微那嗓门儿一不当心就高了几度,他心说究竟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重要,还是三朝元老的面子重要?
  范登堡张大了嘴,好象看见了一个中学生在问一个天真烂漫而又难以回答的问题。
  那表情李奇微一辈子也忘不了。
  
  还有更出格的呢!
  富有感染力的麦克阿瑟把他的语无伦次传递给了他的总司令。
  战争爆发以来,五角大楼就一直在研究使用原子弹的问题。早在麦克阿瑟“圣诞攻势”发起前的11月20日,劳顿·柯林斯上将对同事们说:“据信,很快会请参谋长联席会议就在朝鲜使用原子弹的问题发表意见。也可以想象,在中国共产党发动全面攻势的情况下,对部队和物资集结地使用原子弹,也许是使联合国军守住一条防线或尽早地进行向满洲边境的推进的决定性因素。”
  中国人大规模参战后,参谋长联席会议秘书莱勒海军少将向联合战略研究委员会递交一份“优先”请求。如果苏联人介入,莱勒希望提议“有可能使用原子弹,作为阻止继续进行这种干预或者协助从朝鲜撤出联合国军队的一个因素。”他请求就可能使用的原子弹的数量、目标地区、以及关于“使用时间和运输方式等”考虑提出见解。他还请求就“事先提出或不提出最后通牒而对中国使用常规或原子炸弹”的问题提出意见。
  这本是一个需要严加保守的机密——不管这原子弹是扔还是不扔。莱勒的备忘录中就有一条告诫:“只有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秘书拥有这一备忘录的副本,参谋长联席会议命令,要严格限制对此问题的了解。”
  可被麦克阿瑟传染了的合众国总统也开始胡说八道了。
  
  11月30日,杜鲁门举行了一次记者招待会。
  总统先宣读了一篇声明,无非是“联合国军”派遣部队到朝鲜去是要“扑灭一场侵略战争”云云。
  记者大人们通常对这样的官样文章不感兴趣,他们希望能有更大的炒货。
  “请问总统先生,进攻满洲是否有赖于在联合国的行动?”《纽约时报》记者安东尼·莱维罗开始逗引总统了。
  “那当然,麦克阿瑟指挥的是一支联合国军队。”总统作亲切状。
  “换句话说,如果联合国授权麦克阿瑟将军向比现在更远的地方推进的话,他会这样做吗?”莱维罗盯得很紧。
  “我们将采取任何必要的步骤,以满足军事形势的需要,正如我们经常做的那样。”总统心说这得小心,参谋长联席会议昨天才讨论了撤退问题,还是跟无冕王们玩玩外交辞令吧。
  《芝加哥每日新闻》的保罗·利奇冷不丁插上一句:
  “这是否包括原子弹?”
  “这包括我们所拥有的任何武器。”杜鲁门这时还不失清醒。
  “总统先生,你说的‘我们拥有的任何武器’,是否意味着正在积极考虑使用原子弹?”保罗觉得机会来了,怎么着也得套点干货出来呀!
  “一直在积极考虑使用原子弹。我不希望看到使用它。这是一种可怕的武器,不应将其用之于和这场军事入侵无关系的男人、妇女和儿童——而如果使用原子弹,就会发生那样的事。”总统现在已被无冕王们牵着走了,信口说出了正在心中拱动的隐密。
  他当然应该明白,这话让对手听了去,怎么分析都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或许人家杜鲁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位老资格的记者梅里曼·史密斯看出总统有点神不守舍了,赶紧垫上一步台阶:
  “总统先生,你说在积极地考虑使用原子弹,我们清楚地理解了你的意思了吗?”
  “我们一直在积极地考虑,史密斯。这是我们的一种武器。”
  看看,人家总统不下台阶,还要往高里走。
  又上来一位见缝插针的国际新闻社记者罗伯特·狄克逊:
  “总统先生,这是不是意味用以打击军事目标或民用……?”
  “那是军方人员将要决定的事,我不是一位批准这些事情的军方权威。”杜鲁门已经昏了头,还抢人家话头。
  这话外行一听绝对吓一跳,哇,使用原子弹的权力已经下放给军方了?不会是麦克阿瑟吧?我的天,武夫们一生气一跺脚就要把那玩艺儿往外扔啊。
  行内人士当然知道,只有美利坚合众国总统和武装部队总司令才能授权使用这个家伙。
  可总统为什么要这样讲呢?
  只有一个解释,杜鲁门已经让人给欺负得气急败坏了,逮住什么就拿什么当家伙使,也不管是不是那么回事儿,打不着人能唬住人也行。
  记者们还不放过已进入思维混乱的总统。
  “总统先生,你刚才说这有赖于联合国的行动。这不是意味着除非联合国授权,否则我们就不能使用原子弹?”
  这是全国广播公司的弗兰克·布戈尔。
  “不,完全不是那种意思。对共产党中国的行动有赖于联合国的行动。战场上的军事指挥官将改变武器的使用,正如他以前常常做的那样。
  杜鲁门完全被“麦氏病毒”传染了,怎么胡说他就怎么说。
  
  12月1日,美联社发出一个爆炸性新闻:


头条新闻  杜鲁门谈朝鲜战争

  [美联社华盛顿11月30日电]:杜鲁门总统在当天的记者招待会上宣布,一直在考虑在朝鲜使用原子弹——是否使用原子弹由战地的美国军事领导人决定……

  
  杜鲁门这乱子,闹大啦!
  
  东京的麦克阿瑟先来了劲。
  12月3日,他致电总统,声称美国是“完全新的情况下,和一个具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完全新的强国进行一次完全新的战争。”并提出针对中国的四项建议:  


  一、封锁中国海岸;
  二、动用海军炮火和空军轰炸中国军事工业;
  三、派国民党军队入朝作战;
  四、让台湾的蒋介石向大陆作钳制性进攻。

  
  这当口的麦克阿瑟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越乱越证明他的英明。
  至于美利坚合众国的真正利益,已不属此时麦帅的考虑范畴。
  注意没有?那个几天前还完全不在他眼里的国家,现在成了“具有强大军事力量的,完全新的强国”!
  
  这消息按杜鲁门的希望传到了北京。
  总参作战室的年轻参谋们都很紧张,美帝国主义这个战争疯子,什么事干不出来?真要扔原子弹,跟咱们打全面战争,那我们这个饱经战火蹂躏的国家又要遭殃了。
  周恩来的军事秘书雷英夫带着这些汇集来的情报去报告毛泽东、周恩来。一路上他心里也在打鼓,心说主席总理他们这回可能又要几天几夜睡不成觉了。
  没想到毛泽东一看这些材料竟然哈哈大笑。
  “我们这些对手太不高明,又来玩这一套老把戏。这个靠世界大战捡洋捞儿起家的暴发户,他们的头头脑脑全是些一触即逃的家伙,没什么了不起。杜鲁门和麦克阿瑟那些话都是吓唬人的,靠核战争和原子弹讹诈,其结果只能使美国更加孤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毛泽东把那叠材料往桌子上一扔,就象扔一块破抹布。
  “杜鲁门真要打核战争?我看跟他一起凑热闹的小伙伴们先要被吓住了哟!‘联合国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嘛。”周恩来也没把这当回事。
  看着神情略显紧张的雷英夫,毛泽东一挥手;“雷娃子,莫怕,你想想,他杜鲁门真要打原子弹,有义务先给咱们发这个通知吗?”
  对呀,这种事儿,只能悄悄地进村儿,打枪的不要嘛。哪有先闹哄哄地嚷嚷出来通知对方的?
  这才真正是讹诈哩!
  想想毛泽东在延安时说的“原子弹是美国反动派用来吓人的一只纸老虎”,雷英夫从心里由衷地生出一种景仰和崇敬之情:
  跟着这样的统帅去导演和表现战争活剧,此生不虚!
  笔者对雷英夫将军很是羡慕。
  也很嫉妒。
  
  12月3日,想必是心里也有点紧张的金日成秘密来到北京,他也向毛泽东提出了原子弹的问题:
  “美国总统前几天在记者招待会上提出不排除使用原子弹的可能,不知毛主席有何看法。”
  “这是一种恫吓,是赤裸裸的核讹诈。”毛泽东断然道,“不要说苏联已经经掌握了原子弹,杜鲁门不敢冒险打一场核战争,就是象在日本一样,也在朝鲜扔原子弹,他也没有义务先通知对方,让对方先作准备呀!说来说去,杜鲁门这种做法的实质就是威胁与恐吓。你说我们会被他吓住吗?我们不光不停止下来,我们还要打过三八线去,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都敢打过来,我们干吗不敢打过去?”
  “对对对,我们应当乘胜前进。”被毛泽东解除了紧张心态的金日成当然比谁都更想打过三八线去。
  对于战争前景,毛泽东也给金日成吃了颗定心丸;
  “据我看,战争有可能迅速解决,但也可能出现意外情况,拖长时间。我们准备至少打一年。”
  注意没有,把“长期”仅仅看作是一种“意外情况”。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估计显然过分轻松了一点。金日成此时的心是定住了,可以后的事却没有定住。是人不是神的毛泽东这时在战略估计上也犯了个凡夫俗子们都要犯的错误。
  不过还是作了“意外”的考虑,仍不失为冷静之语。作为军事家,就凭这一点,也是麦克阿瑟等辈是永远也不能望其项背的。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金日成这次提出了组成中朝联合司令部的问题。
  这个问题彭德怀早就想解决,为这个已经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象第一次战役在温井自投罗网的那支有3辆坦克的朝鲜人民军部队,要是能统一调度和指挥,怎么也不会白白地去送死呀?还有因双方的成长背景不同,一起协同作战也有很多问题。这次战役第四十二军第一二五师副师长茹夫一带队和朝鲜人民军一起偷袭敌人,苏联教官操练出来的人民军官兵排成密集队形高呼“乌拉!”向前冲击,结果招来敌人炮火的严重杀伤。
  最严重的还有互相打误会了的。
  可惜那会儿朝鲜党内军内政府内有那么一些人,特别是一些苏联回国的人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一直不愿意与中国军队协调行动,甚至连两军司令部靠得太近都觉得别别扭扭不乐意。
  两军统一指挥问题始终没有协商下来。
  后来还是斯大林发了话,认为两军应该统一指挥,而且因为中国同志有经验,联合司令部应该由中国同志为正。金日成这才急急忙忙跑到中国来找毛泽东把这个本来早该敲定的事情敲定。
  毛泽东和金日成商定,中朝联合司令部由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邓华、洪学智任副司令员;朝鲜人民军方面金雄任副司令员,朴一禹任副政治委员,规定朝鲜境内“凡属作战范围及前线的一切活动”,统由中朝联合司令部指挥。联合司令部内部仍分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和朝鲜人民军参谋部,合驻一处分别办公。联合司令部只负责对朝鲜人民军的作战指挥和兵力调动,不干预朝鲜人民军内部事务。
  双方还商定,尽快打过三八线。
  你打你的原子弹,我打我的手榴弹!
  提着手榴弹,打过三八线!
  
  果不出毛泽东、周恩来所料。
  杜鲁门的一番呓语,非但没有吓倒毛泽东,反而把他自己的小伙计吓倒了一片。
  荷兰代表“含着眼泪”问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沃伦·奥斯汀是否有机会避免战争,西欧和其他国家的人则有着“巨大的担心,”即美国正“在一个不可思议的时间里和可能出现的最困难的战略条件下,”使他们在亚洲投入战争。欧洲不想遣责中国人为侵略者,因为这等于“企图征服和解放”已被北京夺取的“地区”。
  洞悉当时情况的美国外交协会的理查德·斯特宾斯说:

  大部分非共产党国家似乎对北京恫吓联合国和无法无天的行为并不感到忧虑,却更为担心美国与共产党中国的争执会突然导致全面战争的可能性。……相当多数的代表团现在似乎认为,约束共产党中国不如约束美国重要

  
  看到这段话,尤其是最后这句话,你乐不乐?
  美国的“统一战线”岌岌可危。
  
  最着急的是英国人。
  大不列颠议会的绅士们一听到杜鲁门关于使用原子弹的谈话,立马就吵吵成一锅粥了,全都骂杜鲁门这小子不是东西,这么大的事情不跟咱表兄弟们商量商量。原子弹那玩艺儿是能随便扔的吗?现如今北极熊也有了那玩艺儿,你扔出去,让北极熊再扔回来一个怎么办?要是人家扔不了华盛顿、纽约那么远,一生气撇伦敦怎么办?再者说啦,咱在香港那地界儿不是还有买卖吗,你在中国大陆乱炸乱扔一气,毛泽东一发火把香港一收我上哪去把买卖找回来呀?不行,得拦住这个大大咧咧信口开河的小表弟,他要拿大英帝国的利益不当回事儿咱就跟他没完。
  就连美利坚合众国最忠实的朋友、下野的保守党人士温斯顿·邱吉尔和安东尼·艾登也跟着嚷嚷。
  美国大使馆把这称之为“1945年工党上台以后下议院就外交事务所进行的最为激烈、焦虑和负责的辩论。”大约100名工党议员在一封递交给克莱门特·艾德礼首相的信上签名,反对在任何情况下使用原子弹。一位保守党领袖理查德·巴特勒说:“英国人民作为一个整体,希望他们的命运在被扩大到中国的战争决定之前得到保证,即,他们正在为决定自己的命运出力。”
  议会在辩论的同时,艾德礼的助手手忙脚乱地给美国使馆打电话,告诉他们艾德礼首相准备在辩论中就宣布他准备会见杜鲁门总统,以讨论“共同关心的问题”。
  杜鲁门还能说我没空你不能来?
  吵吵嚷嚷的英国绅士们这才消停下来。
  想吓唬敌人,却吓坏了朋友;想制约对手,却制住了自己。
  你看毛泽东、周恩来把杜鲁门、麦克阿瑟的脉搭得多准!
  杜鲁门这叫什么来着?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12月4日,英国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飞赴华盛顿。
  双方一会谈,立马就吵成一团。
  英国人一开始就说联合国除了通过谈判撤出朝鲜外别无他路,必要时甚至可以放弃台湾并把联合国的中国席位给予北京;美国人则说倘如此联合国的面子往哪里摆?美国的安全怎么办?英国人说干脆在联合国提出一个简单的停火案;美国人则声称我们决不投降,即或是被迫进行“敦克尔刻式的撤退”,这至少可以证明我们是在“挺身迎击进攻”和“我们不会在危难时刻抛弃朋友。”
  吵来吵去还吵到了麦克阿瑟的去留,首相说,“欧洲的普遍看法是,……麦克阿瑟在操持一切,还感到其他参战国对所作所为没什么发言权。”
  看在美利坚合众国的份上,布雷德利和马歇尔对麦克阿瑟就是有天大的怨气,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边跟艾德礼陪笑脸一边为麦克阿瑟百般辩护。
  最后的结果当然还是以美国人的意志为主,这是实力使然。
  不过,最后艾德礼和杜鲁门在没有任何助手在场的情况下讨论了原子弹问题。杜鲁门谦恭地对艾德礼说,美国和联合王国“在这个问题上从来就是伙伴,他在与联合王国磋商以前不会考虑使用原子弹。”
  不太识时务的艾德礼还是不依不饶,一定要把这个看法见诸文字。
  “不行,”杜鲁门厉声说道,“不能写下来。如果一个人言而无信的话,写下来也无济与事。”
  他心说打人不打脸嘛,艾德礼你是绅士怎么这么不懂事?
  西安事变时的蒋介石好象也用过这种语句。
  杜总统和蒋总统是亲家?
  
  多年后,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若有所思:
  “原子弹最有作用的时候是当它躺在发射架上的时候。”
  杜勒斯也挺有种的来了句:
  “只有敢于走向核战争,才能最终避免核战争。”
  这才醒过味儿来?
  
  原子弹,一种战略威慑武器。
  什么叫威慑?威慑就是吓人!吓得住你,它震住你;吓不住你,你震住它;如果你手上也有了那玩艺儿,那还要震住吓你的人。
  而毛泽东则在原子弹刚生下来的时候,就给它施了定身法:
  “原子弹是美国反动派用来吓人的一只纸老虎!”
  你就乖乖躺在那最有用的地方吧!
  毛泽东,谁也无法威慑的巨人!
  
  30多年后,美国军事历史学家约翰·托兰写道:
  “杜鲁门的原子威胁非但没有引起毛泽东的担忧,反被他当成了有用的工具。”
  当时的国务卿迪安·艾奇逊也说,哈里·杜鲁门关于使用核武器的言谈“把盟友吓得半死,对敌人却未起作用。”
  神矣伟哉,咱们的领袖毛泽东!
  
  笔者幼时正逢中苏边境交战,曾听到过一个流传甚广的传说:
  中苏边境爆发战事后,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曾在北京首都机场与周恩来总理有过一次会面,在谈到双方的边境战事时,柯西金威胁说:
  “我们的核弹头可以毁灭北京一千次!”
  周恩来微笑答道:
  “我们的弹头足够毁灭莫斯科一次。”
  柯西金默然。
  ……
  根据后来双方公布的资料来看,这个传说纯属街头文学家们的臆测和演绎,柯西金主席对华态度友好,与周恩来总理会面时谦恭有礼,所持态度基本上是息事宁人的。虽然有格列奇科这样的武夫嚷嚷着要对中国核工业进行“一劳永逸的打击”,但苏联最高决策层从当时的全球战略利益出发并不希望与中国军队大打出手,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总的来说还算明智。周恩来与这个敌对阵营的老朋友会晤时亦不失热情和君子之风。双方最后达成的是一项彼此谅解的协议。
  不过,这个传说仍然相当准确地反映出了中国与美苏不同的“核弹观”,美苏长期在核弹问题上相互竞争,争长较短,核竞赛愈演愈烈,核武库日渐澎胀。而中国则始终置身于这个圈子之外,核武库存始终只是这两家的一个零头。毛泽东的态度是你有的我也要有,但绝不多有,而且绝不参加核竞赛。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时,毛泽东也伸出大拇指坦言美国核武库的强大,伸出小拇指坦言中国核武库的弱小。
  乍一看这是示弱,但笔者却从中读出了战略家毛泽东的自信:
  “我这个小指头与你这个大拇指的作用等价!”
  仔细一想,可不是吗?死一千次和死一次有什么区别?毁灭一千次和毁灭一次有什么区别?
  蕴藏其后的是一个虽简单却又不易被认同和接受的真理:
  因为:死一千次=死一次,毁灭一千次=毁灭一次。
  所以:在威慑的意义上,一枚核弹=一千枚核弹!
  有人又说啦,人家美国当然比中国厉害,人家有严密的反弹道导弹拦戴体系,有准确的预警系统。
  确实,早在里根时期,就有庞大而严密的“战略防御计划”。
  可又知道不,那会儿就有美国国会议员诘问:
  “你那个战略防御系统能否做到象天气预报一样准确?”
  这一问问倒了许多大人物。
  对呀,天气预报技术多成熟,可谁又敢打包票能100%的准确?
  “战略防御计划”再牛皮哄哄,它能做到100%的准确吗?再者说啦,即或能做到比天气预报准确一百倍,那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的误报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又是哪一个国家——即或是最强大的国家——所能够承受的?而且就算是你的预测能达到100%的准确度,拦载系统能够保证100%的拦载成功率吗?而任意一个漏拦,所造成的灾难性后果又是哪一个国家——即或是最强大的国家——所能够承受的?海湾战争中那个“爱国者”吹得神乎其神,也只敢吹到80%就打住,最后还被证实不到50%。试想,你1 000枚核弹怎么保得准能全部摧毁对方的核武库存而且毁灭人家一千次?而人家的核武库即或只有一枚库存,你又怎么能保得准这一枚不会成为那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百万分之一漏过你那个拦截系统,给你造成与一千次毁灭完全等价的一次毁灭?
  这也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范例,它说明了这样一个真理:
  在局部战争的时代,越是杀伤力巨大的武器,其使用局限性也就越大,实际使用的效用也就越低。
  这就象我们在枪战片中经常看到的镜头一样,两个人拿着枪面对面顶在对方脸上,谁也不敢开第一枪。在这当口,一支只有一发子弹的“单打一”和一支有100发子弹的AK枪族,等价!几十年核军备竞赛的结果,是竞赛双方明智地认识到了核军备竞赛的不明智,从而最终将其转化为今天明智的核裁军。
  可惜太晚了,白白折腾了许多功夫和银子。
  放眼50年前的世界领袖,把这一切都看透了的只有一个人:
  毛泽东!
  
  毛泽东那句“原子弹是美国反动派用来吓人的一只纸老虎!”的名言,曾长期被人们——甚至包括许多中国人和中国共产党人——仅仅当作一句宣传鼓动口号,一种只有精神号召力量而无科学分析实质的豪言壮语,全然没有解得个中的绝伦和精妙,参透那高屋建瓴的战略思想,那博大精深的谋略内涵。
  杜鲁门没有,艾森豪威尔没有,里根也没有!
  斯大林没有,赫鲁晓夫没有,勃列日涅夫也没有!
  只有肯尼迪读懂了一半,可惜又早早地一命呜呼!
  中华民族的子孙,应该永远记住毛泽东留给我们的丰厚遗产!
  
  由此看来,当年杜鲁门在打了败仗之后的核讹诈,实在是一着臭而又臭的臭棋!
  可惜后来的美利坚合众国的当家人,还久闻不知其臭也!
  
  那边在吵吵嚷嚷乱作一团,这边却在兴高采烈胜利进军。
  12月2日,由第四十二军第一二五师副师长茹夫一率领中朝联合游击支队在桧仓与在敌后活动的朝鲜人民军第二军团参谋长芦哲用少将率领的朝鲜人民军北撤部队会师。
  这支由朝鲜人民军第七师团一个团和第一二五师第三七五团第二营组成的游击支队从11月5日起插入敌后活动。一路上不断变换行动规律,到处打击敌人的运输车队,消灭朝鲜的地主“还乡团”——伪治安队,与在敌后活动的数万朝鲜人民军游击队相呼应,把第八集团军的后方搅得鸡飞狗跳,还营救了不少将被韩军治安队杀害的朝鲜军民。
  芦哲用和茹夫一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老战友,此时此地重逢是倍感亲切,相互拥抱,喜极而泣。
  朴一禹、芦哲用等作东,邀请活动在附近的朝鲜人民军师以上干部,在桧仓街上最大的华侨餐馆“翠香阁”宴请游击支队的中国同志。那些人民军干部多是在中国战斗过的老八路,相互交谈根本不用翻译,喝起酒来更是豪气冲天,把茹夫一等灌得酩酊大醉。
  酒壮英雄胆,完了大家一起上路。
  3天内冲到成川和江东,进逼平壤。
  12月5日,在平壤附近活动的朝鲜人民军游击队捷足先登,冲进平壤。
  12月6日,在美第八集团军占领平壤47天后,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十九军第一一六师收复了这个朝鲜的临时首都。
  同日,敌后的朝鲜人民军北撤部队和中朝联合游击支队先后收复镇南浦、铁原、新溪、沙里院等重要城镇。
  
  第八集团军全线向三八线退却。
  根据敌军分布和调动情况,彭德怀等判断美军似企图以北纬三十九度线作为运动防御线,而以仁川、汉城及开城、抱川、春川、襄阳为骨干阵地,固守三八线。
  为粉碎敌之企图,12月8日,志愿军首长决心集中西线主力,于17日聚歼中和、祥原、遂安地区之敌。
  可沃克的部队已成惊弓之鸟。
  西线6个军的志愿军部队还没开始向前运动,第八集团军的部队立刻就开始逃跑。因为乘车行军,所以跑得比兔子还快,16日就全部跑过三八线以南。
  气得开着11号汽车的追击部队直骂美国鬼子,往前拱的时候慢腾腾的怎么哄怎么不上来,往后退的时候怎么全都成了飞毛腿了?
  美国鬼子的祖宗是不是都是属兔子的?
  
  东线美步兵第七师和韩军首都师、第三师被第九兵团打得魂不守舍拼命逃跑,于12月14日撤到兴南。残破不堪的陆战第一师部队也撤向咸兴、兴南。
  赶上来的第二十六军第七十八师尾敌南追,于15日越过成川江向咸兴攻进。
  同日,第二十七军第八十九师在从陆战第一师的西南侧,经社仓里向咸兴方向追击、堵击后,占领咸兴西南地区,截断美军从陆上南逃元山的道路,并歼灭接应逃敌的美步兵第三师第七团一部。几乎与此同时,陆上通路元山也被朝鲜人民军第三军团占领,从赴战湖昼夜兼程赶来的第二十七军第九十四师第二八一团随即和人民军一起,沿新兴向咸兴追歼逃敌。
  阿尔蒙德无奈,一面急令美第十军部队转向兴南撤退,一面紧急调集300多艘舰船进入兴南港,以运送部队从海上撤逃。
  第九兵团第二十六军和第二十七军不顾重大伤亡和连日作战的疲劳,在冻饿交加的情况下,与朝鲜人民军第三军团尾追逃敌,并于17日占领咸兴,19日又在涟浦机场逮住敌人一个尾巴。随后,直逼兴南港。
  这个时候甭说别的,只要多有点炮兵,那上船的美国鬼子恐怕大都得泡在海水里或喂鱼虾或躺着回去了。
  可惜没有,别说大型火炮,就是迫击炮都得人扛着过来。
  倒是敌人的炮火凶得不得了,把部队盖在10多公里之外,干着急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漏网之鱼溜进了大海。
  土八路们只好望洋兴叹。
  
  12月22日,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沃克中将翻车身亡。
  关于沃克的死有两种说法。
  一说是死于意外车祸:
  沃克和他的老上司乔治·巴顿一样,总是急不可耐地发令上路、加速、超车。
  这次也是一样,一上路他就不断地叫着超车。
  他这是到议政府地区去视察美第二步兵师和英步兵第二十七旅的防务,顺便给他的儿子萨姆·沃克上尉授一枚二等银星勋章。
  小沃克正在步兵第二师服役,还是个连长。
  将军之子不在家中当少爷,而到朝鲜这生死场上来和父亲一起打仗拼命,就这一点来说,老沃克和小沃克都不失丈夫气。
  只是这是一场与美国公众切身利益相距甚远的战争。
  路上遇到韩军第六师的逃跑车队排成长龙向南驶来,一个二杆子司机冲出队列想超车。
  一下就把沃克的吉普顶翻到沟里去了。
  沃克当场身亡。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从不喜欢沉缅往事的沃克在出发前早餐时曾经突然提到巴顿:
  “一位象巴顿那样生活的人居然会死于一场交通事故,我认为这是具有讽刺意味的。”
  其实最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巴顿至死都是反法西斯战争的英雄,而沃克曾经是反法西斯战争的英雄,却死在一场并不光彩的战争中。
  另一种说法是朝鲜人民军游击队经周密策划,游击队员化装成韩军司机将沃克的吉普车撞翻,然后用手榴弹将其炸毙。
  这种说法也有可信之处,那会儿朝鲜人民军游击队的确是无所不在,南撤的美韩部队哪天不碰上几回游击队找麻烦呀?运输车队被伏击、仓库被炸、哨兵被摸走、帐篷里被塞进手榴弹等早都已经是见惯不惊的事情了。
  其实不管是意外车祸也好,人为制造也好,反正结果是沃克死了,死于一场既不光彩,又无意义的战争。
  只有一点需要说明。
  作为指挥官,沃克并不是象后来所说是死在逃跑路上,而是死在向北视察部队的路上。
  也就是说,是死在他的岗位上的。
  也算一爷们儿。
  
  仅从军人和指挥官的角度来说,美国陆军中将沃尔顿·沃克确属出类拔萃之辈。既勇敢执着,又冷静务实。在麦克阿瑟那堆角色中,也是人尖儿了。人人都知道麦克阿瑟的仁川登陆,可有谁知道,没有沃克在釜山苦苦撑持,哪来麦克阿瑟那些牛皮和风头。
  可惜死得不其所。
  
  几分钟后,麦克阿瑟知道了这个消息。
  对活着的沃克常摔冷脸子的五星上将对死去的沃克却赞誉备至,还当着记者说“不久前曾提出把沃克晋升为四星上将”。
  这事儿只有天知道了,因为无论是参谋长联席会议还是国防部,都没有找到这样的记录。
  能找到的是这样的记录:
  4个月以来,麦克阿瑟和其它军界高层人士,包括劳顿·柯林斯将军,一直在寻找机会与理由解除沃克的职务。
  不会拍马屁的沃克死了比活着好!
  
  当天晚上,正在与军校同学聚餐的美国陆军副参谋长马修·李奇微中将接到柯林斯将军的一个电话。
  他被任命为美国陆军第八集团军司令官。
  李奇微明白,这绝不是一个令人羡慕的美差。
  次日,李奇微只身离开华盛顿到朝鲜走马上任。
  
  沃克死后第二天,12月23日,中朝军队全面进抵三八线,并在金川、九化里、朔宁、涟川、铁原、华川地区完成集结。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越过三八线,进占延安半岛和瓮津半岛,在敌后活动的朝鲜人民军第二、第五军团各一部也越过三八线,进占春川、加平。
  12月24日,东线美第十军部队全部从海上撤逃。
  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战争的第二次战役,胜利结束。
  
  是役,中国人民志愿军共毙伤俘敌36 036人(包括美军24 269人),其中俘美军3 254人,韩军5 568人。缴坦克78辆,装甲车41辆,击毁击伤坦克88辆;缴汽车2 611辆,击毁击伤776辆;缴飞机6架;缴获各种炮1 161门,各种机枪1 050挺,各种步枪10 798支。
  凡仅言“缴”者,多是缴而不“获”。
  凡言“缴获”者,多是又缴又获。
  
  12月12日,“联合国军”总部向美国、英国和土耳其的军人家属发出了12 000余份阵亡通知书。
  
  中国人民志愿军共付出战斗减员30 700余人,冻饿减员50 000余人的代价。
  
  在中国人民志愿军进行第二次战役并取得重大胜利的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派出了以伍修权为大使衔特派代表、乔冠华为顾问的代表团,于11月28日出席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会议。伍修权将军在会上发表了长达两个小时的长篇演说,控诉美国侵略我国台湾和侵略朝鲜的罪行。
  面对列强世界,伍修权将军庄严宣布:
  “只准帝国主义侵略,不准人民反抗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这是新中国的代表第一次在国际讲坛上理直气壮地伸张正义。
  一个不被联合国承认的国家,站在联合国的讲坛上,向不可一世的头号强国大张挞伐,与她在战场上的胜利相映生辉,在这个国家自鸦片战争以来的百年历史中,有过这样的事情吗?
  你还能够从他们身上得出“弱国无外交”的印象吗?
  你还能够从他们身上看到一丝一毫萎靡不振的病夫形象吗?
  东方睡狮,已经觉醒。
  东方雄狮,发出怒吼!
  
  此间,著名经济学家马寅初先生正在波兰华沙参加世界保卫和平大会,当中国人民志愿军收复平壤,将“联合国军”逐过三八线以南的消息传来时,会场顿时沸腾,3 000多名各国代表全体起立,高呼“毛泽东万岁!”
  鼓掌长达15分钟。
  这是国际会议中极为罕见的场景。
  
  多年后,一位美国人评论说:
  “无论就军事还是政治而言,中国人都是胜利者。中国军队达到了出奇制胜的目的。”①[① [美]德鲁·米德尔顿:《用兵之道》第283页,新华出版社1986年6月版。]
  “在政治上,这次胜利确定了中国作为亚洲大陆上的主要军事强国的地位,因而增强了北京在整个地区的影响。”②[② [美]德鲁·米德尔顿:《用兵之道》第283页,新华出版社1986年6月版。]
  而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雷德利五星上将则说:
  “朝鲜战争出乎意料地一下子从胜利变成了丢脸的失败——我军历史上最可耻的一次失败,这次失败是由‘决策失误’造成的。”③[③ [美]奥马尔·布雷德利:《将军百战归》第754页。]
  伟哉新中国,巍巍立东方。

我亮主   我做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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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败生危机 参联会屈躬筹策
胜扬斗志 怀仁堂锐意进攻

  进而不可御者,
冲其虚也!
  

  ——《孙子·虚实》
  

  用中国共产党人常用的句式来说,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五星上将整个就是一个机会主义——先是目中无人轻出浪进的“左倾冒险主义”,让人兜鼻子一拳打了个鼻青脸肿头昏眼花。然后立马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变成了惊慌失措消极悲观的“右倾逃跑主义”。
  白宫和五角大楼被这个极富感染力的三朝元老传染,也着实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一阵子。
  不过,作为世界上最年轻而又最富有进取心的民族,泱泱大国美利坚合众国也是个出人物的所在,他们中很快就应运而生了几位扶大厦之将倾的人物。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华盛顿的军政首脑中有人开始冷静下来,在总统都在语无伦次胡说八道的当口,难得地保持了相对清醒的头脑,沉住气认真仔细地研究起他们从前压根儿就没往眼里瞧的这个新对手来。
  劳顿·柯林斯上将就是其中一位佼佼者。
  
  自中国军队全线反击后,华盛顿上上下下都对麦克阿瑟发来的战地报告的准确性普遍持不信任态度。这个老家伙反复无常已经发展到神经质的地步,发来的报告也天天有变。他时而惊呼他的部队面临灭顶之灾,要求为得到为控制局势所需要的增援部队和扩大轰炸的权力,时而又会对记者关于他的部队是“在退却”而不是在进行“巧妙的撤退”的报导吹毛求疵。而无论是第八集团军还是第十军,都无法越过麦克阿瑟与五角大楼直接联系,所有电报都要由东京“联合国军”总部审查,徜若麦克阿瑟或他哪一位部下不喜欢这些电报,他们就会妙笔生花重写或篡改它们。
  12月1日,参谋长联席会议决定派陆军参谋长劳顿·柯林斯上将到远东前线去视察和调研情况。大家想,麦克阿瑟再牛皮哄哄,谅他也不致于把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拦在东京不让去前线吧?
  12月4日——也就是英国绅士克莱门特·艾德礼为原子弹风波气急败坏找上门来的同一天,劳顿·柯林斯上将也飞往东京。
  
  一见面,麦克阿瑟就叫苦不迭。
  他声称自已面临着50万中国军队和10万朝鲜人民军的压力,“这些乌合之众能够包围任何固定的防御阵地,并迫使第八集团军退回汉城——仁川地区。”
  其实这个时候,他当面的志愿军部队只有西线志愿军部队6个军23万余人,朝鲜人民军整编后的部队3个军团7.5万余人。而东线的志愿军第九兵团因战斗和冻饿减员严重,已不得不转入休整,突击治疗冻伤,成了一个大医院。
  麦克阿瑟将他当面的中朝军队人数整整夸大了一倍。
  过去人家是芝麻,现在则成了西瓜?
  柯林斯心说什么都是你两片嘴皮在那儿翻,我还敢信吗?得,还是我自个儿到朝鲜去瞧瞧吧!
  麦克阿瑟还紧赶着问有没有或可能有增援部队?
  “没有!”陆军参谋长一口把话说死。
  不说这个还罢,一提这个柯林斯更来气。我们还指着从你这儿调部队到欧洲去呢!那会儿是谁在打包票圣诞节后调出两个师到欧洲去?现在不能调也就罢了,你还好意思要增援?北极熊在欧洲虎视眈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柯林斯当然明白麦克阿瑟的言下之意:如果没有增援,他就只有与共军停火,甚至撤出朝鲜。这家伙已经多少次玩这套把戏要挟和摆布参谋长联席会议了!不行,这次不能再让你糊弄我们大家了!
  不管麦克阿瑟说什么,柯林斯打定主意非到朝鲜去看看再说。
  4小时后,美国陆军参谋长又转飞朝鲜汉城。
  
  那时候沃克还没死,人家就比麦帅有种得多。
  见了陆军参谋长,沃克也直截了当地道出困境:美步兵第二师遭受重创,几乎被全歼,土耳其步兵第一旅也一样。其它师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重损。
  韩军当然更不必提了,除了第五师没什么大损失,其它只剩下个空架子了。
  沃克承认他没法守住平壤,中国人会在第八集团军和第十军之间的缺口中长驱直入。而且在汉城——仁川坚守的计划也很玄乎,那样让人家在岸上一包抄,跑都不好跑,那仁川港的飞鱼海峡进难出也难,不是个好去处。
  但沃克表示,倘能得到美第十军的加强,他能够撤到釜山而不致遭受进一步的严重损失,而且永远守住原有的釜山防御圈。如果必要的话,他准备就地坚守并再度视死如归。
  虽然沃克此时和麦克阿瑟一样,也过高地估计了中国军队当时的作战能力,而且“永远守住釜山”的说法也有点信口开河之嫌。但比起麦克阿瑟来,却显得沉着和坚定得多。
  确是一真正的军人。
  又在战场上呆了一天后,柯林斯得出结论:
  “尽管第八集团军的形势不妙,但并未惊慌失措。”
  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兴南去视察阿尔蒙德的第十军。
  
  即或身为麦克阿瑟的爱将,阿尔蒙德也与他的长官不同。
  阿尔蒙德少将不失名将风度地告诉陆军参谋长,虽然步兵第七师和步兵第三师都有严重损失,但主力海军陆战队第一师正在从长津水库撤回,损失并不象想象的那般严重,局面也远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能够在不遭受严重损失的情况下,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守住兴南这个桥头堡,而且如果必要的话,他能够成功地从海上和空中撤离这个桥头堡,而不致损失过多的人员和物资。”
  柯林斯上将给参谋长联席会议发电说。
  正如上一章所说的,阿尔蒙德用事实证明他做到了这一点。
  麦克阿瑟的两位战地指挥官都比麦克阿瑟要沉着镇定得多。
  
  无论从资历还是从声望来说,劳顿·柯林斯上将都远不及麦克阿瑟,但他具有远比麦克阿瑟更富有的军人责任心和认真求实的工作精神。此时此刻,他愿为后者之不愿为或不屑为或不敢为——深入前线获取第一手资料。所以,他对真实情况的了解,也远远比后者更深入,更客观,更有价值。
  柯林斯深入实际,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和想要听到的。
  此时,他心里已在策划对这位“联合国军”总司令的“大批判”了:这位从11月27日以来就根本没有去过前线的指挥官在战术上是失败的,而且压根不了解自己部队的能力和他面临的战场形势。
  还能再让这老顽童胡作非为吗?
  
  不过,柯林斯也知道,现在这当口不是搞“大批判”的时候。
  12月7日,柯林斯带着在前线了解到情况与麦克阿瑟会面。
  这下麦帅可不敢糊弄了人家了。
  陆军参谋长提出了3种情况作为讨论的基础:
  第一种情况:假定的前提是,“联合国军”不对中国采取空中行动;不以海军进行封锁;不用国民党中国的军队增援;不增加“联合国军”的地面部队,除了有可能在1951年4月动员4个国民警卫师;并且不使用原子弹。
  麦克阿瑟说如果这样他就没招,这就等于投降,“美国军队就不得不撤出朝鲜。”不过,由于他也知道无法糊弄已亲自去过前线的柯林斯,所以不得不表示同意他两位部下的看法,即不管停火与否,第八集团军和第十军都能够安全地撤退。
  其实后来的战况基本上按这种假定演变的。
  第二种情况则假定采取更为强硬的行动:用海军封锁;对中国大陆实施空中侦察和轰炸;最大限度地使用国民党中国的军队;以及“可能使用原子弹”。
  麦克阿瑟想要的就是这个,这意味着与中国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但柯林斯所设计的这种重大举措在麦克阿瑟那里得到的反映却是“在尽可能靠北的地方守住一条横贯半岛的阵地”。同时还要“将另外一些中国国民党军队引入中国南方,可能是通过香港。”
  柯林斯心说得了吧,真要如此,美利坚合众国可就亏大啦,费这么大劲就守住这么一条对美国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线?而且这个惯于信口开河的家伙能不能守住还不一定!这符合你麦克阿瑟的利益可不符合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布雷德利说什么来着,倘如此,美国将“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错误的敌人打一场错误的战争”。
  得,咱还是就此打住吧!
  柯林斯的第三种设想是一种最理想的局面——中国不向三八线以南推进。倘如此,联合国就应接受停火,但条件是是:禁止北朝鲜和中国人向三八线以南运动;所有北朝鲜军队撤至三八线以北;由联合国的一个委员会监督停火。
  “这可能是可以得到的最好的解决方式了。”麦克阿瑟说。
  不过两人都知道这事儿挺玄,联合国没承认共产党中国,人家共产党中国又干吗要尿你联合国呀。
  这也就是想想而已。
  “不做你的敌人想要你做的事情”,那个设下套子让16国联军钻的毛泽东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越想越丧气的两位上将军达成一致:如果联合国在中国人继续进行其全力以赴的攻势时没有充分支持其部队,那么麦克阿瑟“就应受命采取必要步骤保卫其部队,并着手为撤离朝鲜制订计划。”
  但与麦克阿瑟不同的是,柯林斯心里并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出现,尽管“联合国军”受到了种种约束,但中国人未必有能力迫使其离开朝鲜。
  12月8日,陆军参谋长给正与艾德礼言来语去唇枪舌剑的杜鲁门总统带来了一颗定心丸;
  “尽管军事形势仍然严峻,但已不再是危在旦夕。”
  此时,英美的会谈公报已起草完毕,所以柯林斯朝鲜之行的调查结果对会谈本身没有产生什么直接影响。
  但是,在白宫和五角大楼的头头脑脑们中,柯林斯将军是最先对朝鲜局势提出比较冷静而又客观的分折且提供了第一手资料的人。
  美利坚合众国最后能在三八线以南保住半壁天地,劳顿·柯林斯上将在功劳簿上当记首功。
  
  12月5日,一心想挤进来当和事佬的印度等13个亚洲和阿拉伯国家向联合国安理会提案,要求中国和北朝鲜人不要越过三八线,希望这条以前的边境能够成为一条停火线。
  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向中国外交部副部长章汉夫递交了一份备忘录,然后介绍了印度等13国的提案:举行一个与朝鲜问题有直接关系的各大国参加的会议,先在三八线停战,以便进行协商,
  “如果中国宣布不越过三八线的话,则将得到这些国家的欢迎和道义上的支持。”潘尼迦强调说。
  你想想会有什么结果?
  中国人和和气气地给热心的印度人浇了一盆凉水:
  “为什么13国不反对美国对中国、对朝鲜的侵略?
  为什么13国不宣言从朝鲜撤退外国军队?
  为什么美军打过三八线的时候,13国不讲话?
  为什么13国中还有参与侵朝的16国之中的菲律宾?”
  笔者也很纳闷,同为被压迫被欺侮的国家,为什么总有人喜欢给恃强凌弱的压迫者义务打工呢?联想到多年后印度在南亚次大陆的所作所为,更让人觉得挺直了身子堂堂正正地做人,实在是一件看似简单而却行之颇难的事情。
  然而就有那么怪,找上门打义务工人家未必会给你好脸色。
  这不,美国人对义务打工的印度人翻了个白眼儿!
  就在该案付诸联合国大会讨论之前,美国人悄没声儿地在下面做了许多手脚,煽乎着扛着热面孔打义务工的国家将印度提案予以腰斩,一分为二:第一案由印度等13国提出,只要求交战双方在朝鲜停战;第二案菲律宾退出由剩下12国提出,要求召开国际会议商谈停战,划分非军事区,和平解决朝鲜问题和远东问题。
  这小聪明玩得挺见水平的。
  瞧,战要停,但停战与是否解决问题怎么解决问题,得两说!
  美国人这是为自己卷土重来再次大打出手预留时间与空间。
  
  中国人懂这个!
  12月11日,周恩来约见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向他指出,问题的关键在于美国,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见美国或联合国希望和平解决朝鲜问题的具体表示。
  两天后,美国人的“具体表示”来啦!
  12月14日,联合国大会通过被美国大佬窜掇着腰斩了的印度等13国提案,而将菲律宾退出后的12国第二个要求解决问题的提案予以无限期搁置。同时为了安抚联合国阵营内部普遍不想打仗要求和平的情绪,大会还另外通过了一项决议:成立“朝鲜停火三人委员会”,以“确定可以在朝鲜议定满意的停火基础”。
  就这“具体表示”?胡弄谁呀?
  说实话,要是双方位置打个颠倒,美国人也不会认这个账!
  12月2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正式拒绝13国提案,宣布联合国所有没有中国人参加的行动均为非法。
  中国人,中国人,永远都不要忘了站直了身子做一个中国人!
  
  美国人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具体表示”,他们正作难呢!
  和中国人打过交道,打得头痛不已的国防部长乔治·马歇尔认为,美国现在是进退维谷,停火会停止美国人的海空行动,并给中国人以集结兵力的机会。反之,中国人就会说我们没有遵守停火规定。另一方面,如果美国反对停火,那些把约束美国看得比约束中国还重要的朋友们又会向美国嚷嚷。
  “只有寻找一些看起来是通情达理的立场,即便对方会拒绝接受。”
  一语道破天机。
  美国人还不习惯和中国人坐在一张桌子旁来解决问题。
  
  后来有人曾言,当时的中国政府应该考虑接受这个停火提案,这时的美国一定能接受。而停战后的军事分界线位置就是三八线,对中朝方来说,比后来的停战线要更往南。
  而且不用再打两年。
  这个问题当然可以见仁见智。
  但笔者窃以为这样认识问题有“孤立地、静止地”看问题之嫌。
  面对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而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中国人,还赖在中国台湾不走的美利坚合众国,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凭什么要相信它的诚意,又凭什么会认为美国军队不会再喘息甫定后再扑上来再次冲到鸭绿江边?到那时候,杜鲁门心中的分界线又会划在什么地方?
  即或再公道一把,反过来站在美国人立场上想一想,在较量尚不充分的情况下,美国政府又会不会对大胜之后的中朝军队的力量毫无疑惧,而任由其从容整补并强化其有利的军事地位?
  这个时候“停战言和”的可能性,实在没法儿予以高估。
  
  当然,由于中国军队的节节胜利,毛泽东对朝鲜战局也开始产生了不切实际的高期望值:
  美帝国主义“必须承认撤出朝鲜,而首先撤到‘三八线’以南,才能谈判停战。最好我们不仅拿下平壤,而且拿下汉城,主要的[要]消灭敌人,首先是要全歼伪军,对促进美帝撤兵会更有力量。……但美帝和蒋介石一样,诺言、协定都是不可靠的,故应从最坏的方面着想。”
  “朝鲜战争可能长期,也可能是短期。”
  这种过高期望值反映在战争指导上就有急于求成的取向。
  比如“加强军队中的政治动员(不消灭朝鲜境内的敌人不回国)”的要求,就是在这时提出的。
  
  12月16日,哈里·杜鲁门总统宣布,美国全国处于紧急状态,要求征兵100万,1年内将飞机、坦克生产能力分别提高4~5倍。并冻结中国在美国的资产,禁止美国船只开往中国港口。
  12月26日,面对和平攻势被中国挡回来的现实,杜鲁门召集国务卿艾奇逊、国防部长马歇尔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雷德利,讨论“我们能否在那里守住我们的阵地;如果我们守不住则应该怎么办。”
  从美国立场来看,这当口表现最好的是国务卿艾奇逊。
  “挫折并不等于有理由撤退。我们在朝鲜并没有在数量上被绝对超过……中国共产党人也背上了进攻的包袱……我们应当考验一下共产党,看看他们是否拥有人们所认为的巨大实力……”
  艾奇逊把自己的观点表述得有板有眼。
  咦,你甭说,较之于一个月前对中国人一脸不屑的艾奇逊,国务卿这会儿象换了一个人,坚定当中不失稳键。
  人变得有种,眼变得有神,有那么点意思了!
  大家都同意在这个大前提下讨论问题。
  艾奇逊的部属迪安·腊斯克——就是当年那个轻松划出了这条惹事生非的三八线的年轻上校,替五角大楼想出了结束战争的3种办法:
  军事上取得胜利并稳定局势——腊斯克认为这超出了美国的能力。
  使战斗“有利于**接受某种稳定,要使战斗变得如此代价高昂,以致他们不得不接受这种稳定。”——腊斯克认为这最可行。
  “自愿战败或是在压力之下退出,然后继续我们的骚扰战术。”——腊斯克认为这条路不能走。
  联系到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不能不说已脱掉军装的腊斯克仍不失职业军人和高级参谋人员敏锐的政治军事目光,也算是美利坚民族的精英人物。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种企图让对方付出重大代价的“某种稳定”,却让美利坚合众国同样付出了高昂而沉重的代价,而且是真正的“不得不接受”。
  
  尽管如此,在1950年末的那段日子,已决定继续在朝鲜坚守的五角大楼面对咄咄逼人的中朝军队,底气还是显得不足。
  12月29日,参谋长联席会议给麦克阿瑟下达的命令调子仍然很低沉:
  “根据所有可能的估计,**显然有能力迫使联合国军撤出朝鲜,如果他们愿意使用这种能力的话。”
  参谋长们认为,如果“联合国军”将要被赶出朝鲜的话,美国应当选择撤出的时间和地点,而不是在“一种近乎军事溃败的情况下”被赶出来。因此,他们对国务院出于政治考虑需要延长抵抗时间的观点不予理睬,而认定有秩序地撤出的最后时机将是“联合国军”抵达大田北部的锦江之时。如果必须退至这一线,而且中国人开始向集结大军准备发动新的攻势,那么就应当命令麦克阿瑟开始向日本撤退。
  “我们深信不应甘冒日益增加的全面战争的威胁而将我们现存可用的地面部队投入到朝鲜同**对抗的行动中去。然而,在朝鲜的某些阵地上成功地抵抗**——北朝鲜的进攻,以及使**的军事和政治威望扫地殆尽,对于我国的国家利益至关重要,如果此举之实现不招致严重损失的话。”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命令如是说。
  又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句式。
  麦克阿瑟当然不会满意这样一个命令,他继续不管不顾吵吵嚷嚷地向白宫和五角大楼要兵要权。
  撤与不撤,逃与不逃,吵成一锅粥。
  
  这个时候,对将美国武装力量被牵制在亚洲的窘境早就深怀不满的美国驻欧洲部队总司令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五星上将也致函国防部长弗兰克·佩斯,信中酸不拉叽的冷言冷语:
  “美国并不那么强大,能够把全世界都背在自己肩上。”
  不愧是二战名将,说得真是精辟!
  可怎么没早看到这一点?
  
  白宫和五角大楼的举棋不定,反映在战场部署上就是一个能守则守,不能守则能随时撤退的态势。
  第八集团军在三八线以南横贯朝鲜半岛约250公里的正面和60公里的纵深内组成了两道基本防线。
  第一道防线(A线)西起临津江口大洞里,经汶山、舟月里、沿三八线附近向东至东海岸的长存里。由美第一军指挥之土耳其步兵第一旅、韩军第一师,美第九军指挥之韩军第六师,韩军第三军团指挥之韩军第二师、第五师、第八师,韩军第二军团指挥之韩军第三师,韩军第一军团指挥之韩军第九师、首都师防守。
  第二道防线(B线)西起高阳、经议政府、加平、春川、自隐里至东海岸的冬德里。由美第一军指挥之美步兵第二十五师、第二十九旅,美第九军指挥之美步兵第二十四师和韩军第七师防守。
  为加大防御纵深,在第二道防线以南至三十七度线,还准备了C、D、E三道机动防线:C线从永登浦沿汉江南经杨平、横城至江陵;D线从水原经利川、骊川、原州、平昌至三陟;E线沿三十七度线从平泽经忠州至三陟。英步兵第二十七旅、美骑兵第一师处于该三线间机动位置。
  美步兵第二师和空降第一八七团位于堤川、洪川、军浦场,为第八集团军预备队。韩军第七师位于春川、横城地区,为韩军陆军本部预备队。
  美第十军之陆战第一师、步兵第七师、步兵第三师因损失严重,位于釜山、大邱地区休整。
  此时,“联合国军”在朝鲜的总兵力为34万人,第一线兵力为5个军13个师另3个旅和一个空降团约20万人
  其实华盛顿的头头脑脑们吵来吵去全无用处!究竟何去何从,最终的取决于第一线第八集团军怎样表现,取决于第八集团军新任司令官马修·李奇微中将怎样表演。
  
  55岁的马修·李奇微把他的意志和才干带到了前线。而无论是东京的“联合国军”总部,还是前线的部队,现在缺的就是这个。
  李奇微和麦克阿瑟一样,坚决不同意撤出朝鲜。所不同的是,麦克阿瑟是想把水搅浑,而李奇微则是想把事办好。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出身西点的李奇微曾以师长之任率第八十二空降师参加诺曼第之战,而后还担任过军长,虽然在麦克阿瑟面前属小字辈,但也算是打过大仗表演上乘的名将了。
  “一个爱踢人屁股的人,”一名部属谈起他时这样说,“你可能因为拯救了该死的整个师受到感激,但你得确保把你的铜扣子擦得亮亮的。”
  严谨、赏罚分明!
  12月26日,匆匆赶到“联合国军”总部的李奇微已经从别的情报途径得到了一个消息,中国军队已与第八集团军的部队脱离接触,而且没有继续追击的迹象。
  嗯,这倒奇怪了,为什么他们不乘胜追击呢?是他们不想乘胜追击呢?还是他们压根儿就没有乘胜追击的能力?
  倘是前者,那他们为什么又拒绝13国的提案呢,这是个就驴下坡的好机会嘛。
  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倘如此,这倒是一个很有价值可资自己最大限度加以利用的发现,虽然这还有待于进一步证实。
  李奇微决心一有机会就反守为攻。
  有政治头脑的军人眼光就是独到犀利一些。
  仅此就足以证明,李奇微确确实实是彭德怀的一个劲敌。
  
  “马修,第八集团军是你的了,阿尔蒙德的第十军也归你指挥,你觉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你知道,对沃克我可从来没想过授予他这种权利哩!”麦克阿瑟一听完李奇微的设想就痛快地答应了。
  五星上将这时巴不得有个人来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收得好,我是总司令;收得不好,那是你活儿干得太孬!
  “谢谢总司令对我的信任!我下午就飞往朝鲜。”
  深知其为人的李奇微当然明白他的这位学长的心理活动,但在这个时候他宁愿装傻充楞。
  当日下午,李奇微赶到大邱。
  
  迎接雄心勃勃的司令官的却是一支惊慌失措的军队。
  到达第八集团军司令部当天,向来看重军容风纪的李奇微就气不打一处来。
  堂堂第八集团军司令官的餐桌上,竟铺着一张肮脏的床单当作桌布,盛饭的器具竟是一个不值10美分的瓦罐。
  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样凑凑合合来打发司令官说明了什么?说明这帮家伙意志消沉情绪低落,已经丧失了信心丧失了胆量丧失了荣誉感。
  一阵雷霆震怒之后,床单和瓦罐被换了下来。
  比床单和瓦罐更让人生气的事情还多着呢。
  李奇微到第八集团军不过几天,就已深深地感觉到这支军队的肉体上心理上都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他所见过的所有士兵都对自己的指挥官丧失了信心,对到朝鲜来打仗来干什么根本不清楚,只盼望早日乘船回国。所有军官对他提出的一有机会就向中国军队发起反攻的计划大摇其头,都不约而同地认为现在而今眼目下无论实施何种进攻都会归于失败。
  几天之内,李奇微已经气不打八处来了!
  他吼叫着对人们说:
  “你们的老祖宗要是知道你们这种表现,会在坟墓中气得打滚。在战斗中,我希望指挥官与他们的部队呆在一起,师指挥官应该和先头营在一起,军指挥官和战斗最激烈的团在一起。如果他们有文字工作要做,可以晚上做。在白天,枪炮大作之处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李奇微知道光发脾气不行,还是得决心大动一次手脚,撤换一批指挥官,彻底整顿这支丧失了信心变得士气低落的部队。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中国军队又一次大规模进攻就开始了。
  好象是为了欢迎他似的!
  
  第二次战役刚一结束,志愿军总部就前移到了成川郡西南5公里的君子里。
  彭德怀还想往前移,洪学智把他拦住了:
  “老总,不行了,指挥太靠前,情况变化,会影响指挥的稳定性。”
  彭德怀知道这个问题洪学智有军委的尚方宝剑,不吭气了。
  按彭德怀原来的想法,是想再休整一段时间,在次年二、三月间再进行新的战役。因为这时志愿军虽然取得了两次战役的胜利,但尚未大量消灭敌人的主力,而且经连续作战,部队减员严重。尤其是在咸兴休整的第九兵团,现在整个就是一个治冻伤的大医院,两三个月内无法参战。而国内的后续部队尚在集结中,短期内根本无法赶到朝鲜前线。
  特别是那拖后腿的后勤,真是让人伤透了脑筋。
  现在整个志愿军只剩下了200辆汽车,还不如美军一个团的汽车多,许多物资堆积在鸭绿江边就是运不上来。而负责志愿军后勤供应的东北军区后勤部远在沈阳,派往战区的前方指挥所只有10多个人,组织和力量均不健全、不充实,完全不能适应战区的需要。
  粮食也是个大问题,战士们就是吃炒面,每月即使按需求量的1/3供应,也需要1 428万斤。东北军区就是尽最大的努力,也只能解决1 000万斤。其余部分只好由国内其它的地区解决。
  东北地区所有党政军机关和老百姓都被分配了炒炒面的任务,男女老少全体动员,家家户户都炒炒面。
  连周恩来总理也炒炒面。
  可战士们还是挨饿。
  唉,这要命的后方勤务,这该死的美国飞机。
  彭德怀设想志愿军各部队进行冬季大整训,然后在充分准备后大举出击。
  邓华、洪学智、韩先楚等都同意彭德怀的看法。
  12月7日,彭德怀与金日成就组成联合司令部和志愿军部队就地筹粮等问题进行了磋商。会谈中,金日成迫切希望打过三八线去,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
  彭德怀当然理解金日成的心情,更何况毛泽东也是这个意思。
  就是彭德怀自己,又何尝不想一巴掌把美国鬼子扇下海去呢?
  可部队的困难也是客观存在的,如果打得太勉强,可能会伤了部队元气。而且当时志愿军总部的判断是敌军虽败退逃跑,但主力被歼不多,而且在三八线以南有韩军战前的既设防线,攻击恐为不易。
  彭德怀熟虑良久,致电毛泽东: 

毛主席并高岗同志:
  下一战役十六、十七号开进完毕,十八、十九号可开始攻击,估计月底可结束。如能歼灭伪一、六两师、美二十四师、骑一师或给予歼灭性打击,我即越过三八线,相机取得汉城。如上述敌人不能消灭,或给以歼灭性打击时,即能越过三八线或取得汉城亦不宜做过远南进。因过远南进驱退敌人到大丘、大田一带,增加以后作战困难。故拟在三八线以北数十里停止,让敌占三八线,以便明年再战歼灭敌主力。……
                                    彭德怀
                            一九五0年十二月八日

  

  可毛泽东通过情报密息知道柯林斯东京、汉城之行的情况后,已决定提前发起第三次战役。
  12月13日,毛泽东致电彭德怀:  

彭,并告高:
  12月8日18时电悉。㈠目前美英各国正要求我军停止于三八线以北,以利其整军再战。因此,我军必须越过三八线。如到三八线以北即停止,将给政治上以很大的不利。㈡此次南进,希望在汉城南北地区,即离汉城不远的一带地区,寻歼几部分敌人。然后看情形,如果敌人以很大力量困守汉城,则我军主力可退至开城一线及其以北地区休整,准备攻击汉城之条件,而以几个师迫近汉江中游北岸活动,支援人民军越过汉江歼击伪军。如果敌人放弃汉城,则我西线6个军在平壤、汉城间休整一个时期。㈢明年一月中旬补充一大批新兵极为重要,请高加紧准备。请高彭考虑是否有必要和可能,从前线各军(东西两线共9个军)抽派干部至沈阳加强管训新兵的工作。宋时轮部目前即须补兵一部,恢复元气,是否可能,请高筹划见告。㈣空军掩护铁道运输线正在筹备,有实现可能,但最后确定尚待商办。
                                        毛泽东
                    十二月十三日
  

  彭德怀当然知道军事服从政治的道理。
  12月15日,彭德怀等经过反复研究考虑决定,放弃冬季整训计划,克服连续作战异常疲劳、兵员不足及供应不及等一切困难,集中志愿军6个军和人民军一个军团从正面打过三八线,人民军两个军团在战役发起前插入三八线以南,威胁和分散敌人!
  这时朝鲜人民军已整训出第一、第二和第五3个军团共14个师的部队,共7.5万余人。
  至于打过三八线后的发展,彭德怀拟采用“稳进方针”,以韩军为歼击对象,牵制美军。突破三八线即是胜利,视进展情况再改变作战方针。
  “看情况适可而止,”彭德怀说:
  “千万不要打远了。”
  
  12月21日,毛泽东致电彭德怀,同意他的意见和部署。
  之后,毛泽东根据韩军及美军一部已在三八线与三十七度线之间站住脚跟,组成防线,可使志愿军不走很远的路便能寻敌作战的情况,又电告彭德怀改变部署,集中主力志愿军6个军人民军3个军团从正面突破三八线。
  次日,志愿军总部定下决心:
  由志愿军第三十八军、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第五十军并加强炮兵第二十五团、第二十六团、第二十九团、第四十二团、第四十五团、第四十六团等6个炮兵团组成右翼突击集团,由韩先楚副司令员指挥,在向汶山方向佯攻的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的配合下,在高浪浦里至永平约30公里地段上突破,向东豆川里、汉城方向实施主要突击,首先以第三十八军、第三十九军、第四十军主这3个主力军为主,首先歼灭韩军第六师,再歼韩军第一师,得手后向议政府方向发展胜利,并相机夺取汉城。第五十军自茅石洞至高浪浦里一线突破后随第三十九军跟进,配合第三十九军歼敌。
  由志愿军第四十二军、第六十六军并加强炮兵第四十四团组成左翼突击集团,由第四十二军军长吴瑞林指挥,在永平(不含)至马坪里36公里地段上突破,首先集中主力于永平至龙沼洞地段歼灭韩军第二师1~2个团,得手后向加平、清平里方向扩张战果,切断汉城、春川间的交通。另以第六十六军一个师由华川渡过北汉江向春川以北之韩军第五师积极佯攻,箝制该师,策应左翼朝鲜人民军第二、第五军团南进。
  朝鲜人民军第二和第五军团在战役发起前越过三八线,在洪川东南地区隐蔽集结,准备配合正面进攻。第五军团主力和第二军团两个团由杨口、麟蹄间韩军第一、第二军团结合部进攻,尔后向洪川方向攻击前进,切断春川之敌退路,配合志愿军主力围歼春川地区之敌。
  朝鲜人民军4个旅担任东海岸防御,第三军团防守元山,第四军团担任西海岸防御。
  战役发起时间为1950年除夕——12月31日17时。
  12月27日前,各部队全部在预定攻击出发地域完成集结,并作好了侦察、强渡江河和突破作战的各种准备。
  12月31日拂晓,进攻部队隐蔽进入出发地,以树枝、白雪进行严密伪装,完全瞒过了“联合国军”的航空照相和前沿哨兵的侦察。
  这是个月圆之夜。
  
  与此同时,中央军委急令杨得志任司令员、李志民任政治委员的第十九兵团加紧入朝准备,争取在1951年3月到达前线。为改善后方勤务状况,增调铁道兵第一师和铁道兵直属独立团、桥梁团、工兵第五团、第八团入朝抢修公路、铁路和桥梁。并将原9个供应大站增加到11个大站,实行定向供应体制。
  
  多年后,第三次战役应不应该发起也成了一个热门争论话题。
  这也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次年二、三月间打又有次年二、三月间打的问题,那时候你准备充分了,可敌人可能比你准备得更充分。
  其实关键在于战略指导思想。
  如果仍然是以“把敌人赶下海”为战争目标,那肯定会产生事与愿违的效果。战争首先是军力和经济力的较量,以中朝方当时的军力和经济力,实现“赶下海”的目标的可能性即或不是没有,至少也是很小很小。而此时此刻,毛泽东和彭德怀在实现“赶下海”这个战略指导思想上,是高度一致的。
  依笔者估计,只要是吃五谷杂粮的人,在这种互相摸底互相认识的过程中,都有可能出这样或那样的毛病。
  优劣的差别仅在于争取最好的同时,是否留有余地,准备应付最坏。毛泽东、彭德怀留有余地,准备应付最坏,杜鲁门、麦克阿瑟当初则不留余地,甚至想也不想还会有最坏,以至于还没到最坏,就慌作一团以为是最坏。
  高下分矣,优劣定矣!
  对于敌对双方来说,局部战争的思想和范畴都尚在完善和成熟中。而这种完善和成熟,恰恰取决于敌对双方的进一步较量的结果。
  所有的战争概念都不是坐在沙发上冥思苦想想出来的。
  而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1950年12月31日17时,从西海岸到东海岸宽约200公里的战场正面,中朝军队各炮兵群向“联合国军”阵地喷射着巨大的火舌,准确猛烈地摧毁了敌军阵地的地堡、火力点和炮兵阵地,场景极为壮观。
  “打得好,炮兵打得好!”跳出掩蔽部的指挥员们跳着脚欢呼。
  “给炮兵请功!”在堑壕内的战士们也直着身子齐声喝彩。
  “炮兵万岁!”
  20分钟后,随着一连串信号弹、照明弹和红色曳光弹此起彼落地飞上天空,左右两翼突击集团30万中朝军队在强大炮火掩护下,向三八线以南的“联合国军”发起全线进攻。
  从冲击出发阵地跃起的中朝军队战士们每人披挂着一件临时增加的特殊装备——防滑草袋,反穿着棉衣,汇成一股股银白色的激流,向三八线以南奔涌而去。
  这次进攻在战役和战术上都完全出敌意料。
  
  17时40分,第三十九军第一一六师由师长汪洋、政治委员石瑛指挥,在炮兵第四十五团、第二十六团支援下,率先突破临津江。军主力于次日拂晓前突入敌防御纵深约10公里,占领大村、武建里地区,有力地策应了第五十军渡江。第一一七师第三五0团在团长赵先顺、政治委员王千祥的带领下,沿途粉碎韩军5次拦阻,至次日5时前突入敌防御纵深15公里,按计划攻占了东豆川西南湘水里、仙岩里地区,割裂了韩军第一师与第六师之间的联系。
  可惜未能注意控制公路,让韩军第一师跑了大半。
  刚突破临津江,军长吴信泉就率军前指跟随第二梯队前移,正碰上第一一七师卫生部长高钧带师后勤人员转运伤员,其情景让这位对血与火已经见惯不惊的战将也大动感情。
  那些负了伤的战士们,虽然跟不上冲击的队伍,却穿着徒涉临津江时已冻得象钢板一样的棉衣,在雪地上一步一步向前爬,实在爬不动了,就拉响沿途残存的地雷,为第二梯队的战友们开路。
  当后勤同志将昏迷的伤员们背下来的时候,他们一苏醒就问:
  “同志,敌人消灭了吧!”
  “消灭了,你放心吧!”
  实际上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但后勤同志只能哄他,不然他们还要滚下来继续往前爬。
  吴信泉为自己有这样的士兵而万分骄傲和自豪。
  
  18时,第三十八军在炮兵第二十六团、第四十六团支援下,突破当面敌军阵地,担任迂回任务的第一一四师在师长翟仲禹、政治委员李伟指挥下,坚持白天行军作战,于次日12时突入敌防御纵深20公里,占领了东豆川东南之七峰山。
  可惜还没与第三十九军第一一七师达成对韩军第六师的合围,人家就已撒丫子跑啦。
  军主力瞅上了抱川的美步兵第二十四师一个团,刚一接触,人家也是开上汽车掉头就跑,楞是没招。
  土八路的两条腿再神也跑不过十轮卡哟。
  
  18时30分,第四十军右翼第一一九师由师长徐国夫、政治委员刘光涛指挥,在炮兵第四十二团支援下,突破临津江,于次日拂晓前突入敌防御纵深12公里,占领了东豆川以西安兴里、上牌里地区,并一度以一个连占领东豆川东山,将韩军第六师退路切断,但因对情况缺乏了解,又按老习惯,白天部队撤回隐蔽防空,致使合击圈出现缺口。
  第四十军左翼是师长邓岳、政治委员张玉华率领的第一一八师,他们运气不太好,提供炮火支援的炮兵第二十九团在开进途中遭敌空袭,损失严重,只有一个连参战,故战至次日拂晓方突破敌军阵地。
  本来左右两翼可以南北夹击韩军第六师,这下也撵不上了。
  一只肥猪只砍下一条猪腿。
  
  第五十军由军长曾泽生、政治委员徐文烈指挥,在第三十八军配合下,于1月2日凌晨2时突破临津江,突入敌人防御纵深2公里,占领紫长里地区。
  
  朝鲜人民军第一军团也于1日18时渡过临津江,2日前出至汶山附近游里、坡州里地区。
  
  战至1月2日,右集团突破和进展都很顺利。
  
  左翼突击集团突破和进展都不十分顺利,但却圈住了不少韩军。第四十二军和第六十六军这两支新军都狠狠露了一回脸,捞了一把。
  吴瑞林军长率领第四十二军在炮兵第四十四团支援下,于31日18时20分突破敌人阵地,担任迂回任务的第一二四师不顾敌机威胁,于昼间发展进攻,沿途打破敌10次阻击,于次日12时前出至济宁里以南石长里地区,切断了韩军第二师退路,并继续向上、下南淙地区突击。军主力于1日前出至花岘里、中板里、赤木里地区,歼灭韩军第二师一个多营,并以一部兵力向加平方向发展进攻,并于2日10时占领加平。
  第六十六军主力在军长肖新槐、政治委员王紫峰率领下,踩着两尺多深的积雪,克服敌人的雷区、铁丝网、鹿砦等障碍,于31日20时30分左右,突破国望峰、华岳山、高秀岭等敌军阵地,1日和2日先后占领修德山、上下红碛里、上下南淙地区,与第四十二军主力对该地区的韩军第二师之第三十一团、第三十二团和韩军第五师这第三十六团大部及韩军炮兵第二十四营达成合围。
  这下能解点馋了。
  
  李奇微觉得这是给他的下马威。
  他火速向他的部队下令:如果你们不得不后退,那就后退,但要使中国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不过他很快就认识到,不管是韩军还是第八集团军,此时的精神状况根本就不堪一战,这种要“让中国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的节节抵抗,很可能要使抵抗者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
  元旦早晨,李奇微驱车来到汉城北,迎面就看见大批溃兵涌来。
  气急败坏的李奇微把吉普车横在路上,企图阻止后退的部队。
  那能管事?
  谁认识你这个司令官呀——就算是认识这会儿也要装作不认识,你那3颗星现在人家装也装作看成是一个上尉的标志。
  挡败兵如同挡雪崩。
  无奈,李奇微只得命令全线后撤。
  然而,也就是在这次后撤中,这位第八集团军的新任指挥官开始确立他的作战指导思想:
  “地盘的得失是无关紧要的,最重要的是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这是最终决定胜利之关键。”
  咦,这句话怎么听着耳熟?
  “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
  “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或夺取城市和地方为主要目标。”
  这几乎是每一个中国军人都耳熟能详且能倒背如流的句子。
  不管这是李奇微自己悟出来的也好,是从对手那里学来的也好,能在困难的时候看到希望,悟出改变局势的道道,并在重重危机和困难中不断至力于将希望变成现实,作为一个受命于危难之时的将领,实属难能可贵。
  这样的对手才是真正的对手,让人肃然起敬。
  彭德怀遇上了一个真正的对手。
  大丈夫,谁不愿与真正的对手较量?

  

我亮主   我做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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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大刀阔斧 左纵队摧枯拉朽
短剑薄刃 右集团斩钉截铁

  我擦好了三八枪,  
 我子弹上了膛。   
   我背上了子弹带呀, 
 心眼里直发痒。   
 我挎上手榴弹,   
  给顽军的好干粮。  
   我刺刀拔出了鞘呀, 
刀刃闪闪亮。    
  
 我奋勇又当先,   
  我指东就到东方。  
   我手榴弹开了花呀, 
 勇敢的包围上。   
  我地形利用得好,  
 我动作真快当。   
   我一阵风到跟前呀, 
 叫他把刺刀尝。   
  
 别看他武器好,   
 生铁碰上了钢!   
    我撂倒一个俘虏一个,
   缴获他几支美国枪! 
……     
          

  ——人民解放军军旅歌曲《战斗进行曲》
  

  “老吴,你放心指挥,我们保证服从命令!”
  大战在即,第六十六军军长肖新槐满脸喜色地迎接吴瑞林、周彪来到设在金化的第六十六军军部协调进攻部署。
  “没得说,”第六十六军政治委员王紫峰接过话茬,“部队已经动员了,一定要配合老大哥打好这一仗!”
  “啥子哟,我们都是新部队,没得啥子老大哥,这次任务艰巨,我们好好配合,有啥子事情及时通报。把仗打漂亮点。”吴瑞林大声说道,他知道肖新槐打仗时被炮弹震得耳朵有点背,人称“肖聋子”。
  “好好好!”要打仗的肖新槐一点儿也不聋。
  两支新军争先恐后都想好好表现。
  
  “第二次战役迂回作战我们没打好,这次谁也不能马虎!”
  回到铁原的第四十二军军部,军政治委员周彪很严肃地提醒第四十二军的师团干部们。
  是是是,大家心说丢人丢一次就够了,还能再来?还活不活人啦?
  吴瑞林的部署是第一二五师和第一二六师在炮兵第四十四团的支援下,分别于道城岘、蛾洋岩实施突破,然后于贵木洞、中板里地区会歼韩军第十七团。而后,第一二五师向贵木洞、清溪山攻击前进,肃清韩军第十七团后转为军预备队;第一二六师由机山里、中板里向草玉洞攻击前进,切断加平之敌的退路;第一二四师在第一二五师之后跟进,待第一二五师突破后,沿巨林川、梧木洞向敌纵深济宁里进行穿插,切断韩军第二师、第六师退路,会同第六十六军聚而歼之。
  第一二五师师长王道全和第一二六师师长黄经耀很满意。
  
  第一二五师刚开始打得并不顺利。
  第一二五师第三七四团担任主攻,任务是在1010高地左侧实施突破。
  团长杨针对这个地形很担忧。
  “1010高地四处是悬崖陡壁,上山的路又被大雪覆盖,攻击难度不小咧!”他对突击营第一营营长李盛和说:
  “再困难也不怕,一定把1010夺下来!”李盛和很有决心。
  炮火延伸后,李盛和第一个跳起来:
  “出发!”
  几百名战士一起跳起来向1010高地冲击。
  果不其然,到处都是悬崖峭壁,第一营绕来绕去一路跌跌撞撞,好半天才绕到到敌人阵地跟前。
  尖刀连第三连第二排冲得最快。
  班长李槐堂带领4名战士扛着炸药包和爆破筒越过被炮火摧毁的铁丝网,艰难地踏着雪扑向山顶。途中,一道未被炸毁的铁丝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隐蔽在地堡里的敌人也展开火力向攻击部队猛烈射击。
  “火力组掩护,赶快组织爆破!”副营长孙先山喊道。
  李槐堂迅速送上炸药包。
  轰隆一声响,突击排站起来就冲,却发现这个足有1.5米高的铁丝网只炸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
  突击排又被敌人火力压在了地上,现爆破也来不及了。
  李槐堂忽然跃起,扑在铁丝网上。
  几乎与此同时,其他4名战士也一齐扑到铁丝网上。
  突击排长刘同志本能地迟疑了一下:
  这是自己战友的血肉之躯啊!
  “楞什么,快过!”李槐堂两眼冒火。
  刘同志一咬牙:
  “上!”
  突击队员纷纷从战友们的脊梁上一跃而过。
  
  就这样一步一个磕绊,迟至1日6时,第三七四团才突破1010高地。
  第三七四团进展迟缓,致使道成岘攻击一再延时。
  第一二五师师长王道全一看情况发展不如人意,当机立断,命令第三七三团由第二梯队改为突击队,马上向道成岘攻击。
  师山炮营20分钟炮火准备后,第三七三团投入攻击。
  第三七三团攻击也很不顺手。敌人凭险顽抗,攻击部队与敌人逐堡争夺,战斗非常激烈,进展也非常迟缓。
  最后吴瑞林也急了眼,命令跟在后面的第一二四师派出第三七二团作战股长杨芝清率第二营从道成岘峡谷攀上山崖冲上山口,才和第三七三团一起,拿下了三八线上这个天险。
  比预定时间延迟了4个小时。
  第一二四师随即按预定方案从突破口涌入,迅速向济宁里穿插。
  第一二五师待第一二四师通过后,亦前住赤木里集结,同时令第三七五团就地展开,清剿韩军第十七团残部。
  
  攻击蛾洋岩的第一二六师第三七六团到是挺顺利的。
  但也出现踩着战友身体冲过铁丝网的情况。
  主攻营是营长胡锡标率领的第二营。
  为了这次主攻任务,胡锡标差点儿和第三营营长刘凤祥吵翻了脸,因为刘凤祥也跃跃欲试地想露一鼻子。吵来吵去弄得团长张志超头也大了,最后干脆拍了桌子,说算了算了这回就胡锡标上,下回的买卖我担保没人跟你刘凤祥争,行不行?
  气哼哼的俩人这才罢休。
  营长好容易争来的任务,大伙儿当然不敢怠慢,一打响,人人都争先恐后拼命往上扑,唯恐落在后面,尖刀连第四连的突击队紧踩着炮火炸点,一家伙就扑到了铁丝网下。
  结果冲得太快,把第二排副排长李元志的爆破组给扔后边了。
  人家扛着爆破器材,动作当然慢些。
  敌人的火力点开始找着人开火,情形很是危险。
  这就给爆破组添了麻烦,不敢用爆破筒了——距离太近,怕伤自己人。
  李元志一横心:“六班长,送小包炸药!”
  火光一闪,小包炸药响了,六班长王相武也震晕过去了。
  硝烟散去,铁丝网只炸倒一根柱子。
  李元志大声叫战士翟振声:
  “翟振声,你敢不敢上!”
  “敢!”
  随着一声高腔应答,翟振声也送上一包炸药。
  还是只炸倒一根柱子。
  李元志一下急红了眼,自已一跃弹了出去,送上第三包炸药。
  轰隆一声,李元志帽子被崩飞了,脸和手都渗出血来,耳朵也震得嗡嗡乱响,什么也听不见。
  邪门儿,还是只炸倒一根柱子。
  李元志顾不上想别的,几乎是条件反射,一纵身扑上铁丝网,用身体压下一个凹口,一边用卡宾枪猛烈射击,一边高喊:
  “同志们快上,我掩护你们!”
  大家纷纷从凹口涌了进来,你一脚我一腿,把李元志踩得直咧嘴。
  突击队过完了,李元志也成了个“血人”。
  “血人”还端着卡宾枪跟着往上冲。
  蛾洋岩很快就被突破。
  
  突破是开头,迂回包围才是重头戏。
  第一二四师师长苏克之盘算得很好,擅长进攻的第三七二团开路,防御出色的第三七0团殿后,迅速按预定计划实施迂回穿插。
  第三七二团团长张景耀让团作战股长杨芝清带尖刀营第二营。
  这个营的尖刀连也是第四连。
  杨芝清说你们别的甭管,带3挺重机枪只管往里冲,越快越好。
  当然第四连就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冲得飞快,很快就把敌人的A线甩在后面。
  1日6时,就冲到了巨林川。
  韩军一个营已经先占领了这个村子。
  跑在前头的第一班班长赵恒文虽然判断这村里敌人肯定少不了,但也担心等后面的队伍上来耽误了功夫,让人家又开上汽车跑了。
  盘算片刻,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冲进去再说。
  这村子前面是一片光秃秃的开阔地,四面没什么障碍物,尽管赵恒文等慑手慑脚,还是被村口的韩军哨兵发现了。
  两个韩军士兵象掉了魂,跳起来就想跑。
  赵恒文哗啦一拉枪机:
  “把其面!”
  蹩脚的朝鲜语,意思是交枪。
  两个韩军士兵立刻站住,不敢再动。赵恒文上去刚把个大的那个的枪夺过来,那小个的爬起来就跑,边跑还边喊。
  敌人立刻炸了营,慌忙组织火力拦阻后边的连主力。
  连长王清秀一看不能这样跟他纠缠,便命令赵恒文:
  “你们一班迂回到敌人后面去,把敌人搅乱我们才从正面攻击!”
  “是!”赵恒文乐呵呵地转身就跑,觉得这差事挺美。
  赵恒文带着第一班冲过巨林川右侧大山迅速往前插,刚涉过一条小河就撞见了敌人。
  敌人这回够多了,足有一个连。
  不过赵恒文不怕,他知道这都是些惊弓之鸟,一打准跑,到时还不好撵。
  第一班绕到敌人侧后才突然开火。
  果不其然,敌人跳起来抱着脑袋就跑。
  一边跑一边乱七八糟地扔东西,军官们平常穿皮靴挺威风,这会儿只觉得碍事,扔了一只又一只,光着脚丫跑得更快。
  赵恒文追得也快,转眼就把大家都拉在后边了。
  赵恒文一看这怎么行,就把已打完子弹的冲锋枪一扔,顺手捡起一支敌人扔下的卡宾枪接着打。打完了再捡一支打。
  敌人更乱了。赵恒文一看前后左右都是韩军官兵,自己一个人打也打不过来,抓也抓不过来,便想顾一边吧,逮住多少算多少。
  他陡然转过身,朝天一梭子,用蹩脚朝鲜语大喝一声:
  “站住!”
  后边的敌人乱糟糟地涌进了路边的房屋和沟边。
  “我们是中国人民志愿军!”
  赵恒文一不当心喊出了母语。
  正想改口,突然听到一句半生不熟的中国话。
  “你是中国人吗?”
  赵恒文一看,是一个韩军士兵。
  “是,你会中国话?”赵恒文心说该不会是老蒋的兵来了吧。
  “小的明白!”这家伙还来这一套。
  赵恒文说好啊好啊,你来翻译得啦,告诉他们缴枪不杀。
  那个家伙一招呼,韩军士兵们举着枪过来投降,把枪扔在院子里,然后进到屋子里休息。
  部队上来一清点,正好50个俘虏,其中有一个女军官。
  
  连长王清秀很有主见,知道自己的目标是济宁里。
  他一看表,7时20分,离剩下的时间还有4个多小时,可济宁里还有30公里。他马上命令匆匆赶到的第二排转为前卫,迅速向济宁里穿插。
  “路上遇上敌人不管,只要他不打我们,只要我们插到济宁里,他们全跑不了!”他对大家说。
  “打到济宁里,给你们请功!”政治指导员许明柱再添一把火。
  第二排副排长白文林率领第二排奔向济宁里,副班长冷树国带一个战斗小组跑在最前面。
  连主力紧跟着他们,营主力紧跟着第四连连主力。
  后面是第三七二团团主力。
  师长苏克之知道他们进展很快也很高兴,高兴之余也担心他们力量不足,尤其是在巨林川看见他们打死打伤那么多敌人,想象不出战斗真实场面是个什么样子。只想尽快追上他们,与第六十六军达成对韩军第二师的合围。
  第四连听到后面枪声紧一阵松一阵,知道后续部队紧跟在后面,心里边有了底,脚下也就生了风。
  2日上午8时,第四连前卫排进到道大里。
  一侦察,这里是韩军第三十二团第三营,正准备撤逃。
  那怎么行!
  白文林、冷树国等一商量,决定上去演一出哪叱闹海。
  这几个胆大包天的战士悄悄地绕过哨兵摸进了村。
  村口停着一辆吉普,还有4个军官,哈,肯定是大官!
  冷树国一梭子冲锋枪就打发他们回了老家。
  冲进街里,又看到一辆吉普车,车上还有一部电台,一个高大的美国鬼子正往车上爬。
  冷树国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高他一头的美国鬼子,美国鬼子劲儿也不小,一边挣扎一边掏枪。冷树国看他不老实,只好一使劲象拔萝卜一样把他抱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美国鬼子嚎叫一声倒在车旁,冷树国敏捷地从他的枪套里掏出了手枪。
  这时,战士窦国斌的卡宾枪枪管已经顶在美国鬼子的头上。
  这是韩军第二师的美国上校顾问。
  11时,这几个战士冲到了济宁里。
  这时冷树国才发现自己的两只鞋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
  我的天,他竟然穿着一双破袜子在雪地上跑了近3个小时。
  这是人还是赤脚大仙?
  济宁里村头停着20多辆汽车和大炮,正在发动,看样子想跑。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冷树国身边只有5个人了,5个人利用稻田埂隐蔽接近了车队最前边那辆吉普车。
  一阵冲锋枪先把它打瘫了。然后5个人顺着车队打轮胎,乒乒乓乓打得又开心又快活。
  轰!轰!轰轰!
  赶上来的连队的六0炮打了过来,打着几辆弹药车,弹药车炸得惊天动地,把整个济宁里炸得烟雾弥漫。刚才还争先恐后往车上爬的敌人又到处乱跑乱钻。
  冷树国等人不得不暂时躲进路边的水沟里。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第四连俘敌30余人,缴获汽车8辆。
  第三七二团第二营赶了上来,把华岳里正面敌人的退路切断了。
  团长张景耀上来就问:
  “谁是冷树国?”
  “到!”冷树国立正答道。
  “是你抓的美国顾问?那家伙见了我就拿出身份证要我优待。”
  “就是那个美国鬼子?真恶心!”冷树国心说美国鬼子怎么都这德行。
  团长发现自己的士兵赤脚站在雪地里,很生气;
  “赶紧给他找双合脚的鞋来!”
  “是,保证不给英雄小鞋穿!”王清秀立正答道。
  战后,第三七二团第四连被授予“三八线尖刀英雄连”称号,记集体大功1次,冷树国被授予“追击英雄”称号。
  
  1日17时,第三七二团另外两个营赶到济宁里,与第一二五师一个营在济宁里以东、上南淙以西会合,堵住敌人南逃退路。
  黄昏,第一二四师主力全部进入指定位置。
  这时侦察部门也及时把情况报了上来:
  “华岳里以北李伪军第三十一团、第三十二团尚未南逃。”
  师长苏克之闻讯大喜过望,当即部署第三七二团于城隍堂、沙岘地区,第三七一团于下南淙、所法里地区,构筑工事,阻敌南撤;第三七0团于柯芝屯堵击韩军第三十二团残部。
  第六十六军肖新槐动作也快,军主力第一九六师在晨光师长指挥下,第一九七师在成少甫师长指挥下,迅速击破国望峰、华岳里、高秀岭方向韩军阻击,几乎与第四十二军同时到达指定位置,对韩军第二师主力达成合围。
  堵住了敌人,大家很高兴。想着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再来包敌人的饺子。
  可韩军逃跑心切,凌晨3时半就从华岳里沿蝉川、上下南淙公路南逃。
  也好,那就打完再睡觉。
  
  第三七二团第三连第一排正在朝鲜老百姓家睡觉,翻译从朦胧中听见屋外有人在用朝语说话:
  “屋里人醒醒,上加平怎么走?”
  “喂,你们是干什么的?”翻译问。
  “我们是联合国军,这里有没有**军?”
  “没有!”一边说一边拔出驳壳枪就是一枪。
  全排一跃而起,冲出屋子就把手中家伙给拧开了口:冲锋枪、手榴弹响成一片,一下子就把敌人给压住了。
  黑压压的一片敌人,被压在地上不敢动。
  第一排的放的班哨守着一挺重机枪打盹,枪响了他们才迷迷糊糊醒来,一醒来才发现四周都是敌人。黑不隆咚的,敌人也没把他们搞清楚,一个韩军军官过来,抬脚就踢了重机枪手一脚,嘴里哇里哇拉,估计是在说看见共军了怎么还不开火。
  开火?当然得开火,不过你得先躺下!
  重机枪手被踢得火起,抄起一支卡宾枪一枪托就把韩军军官砸得脑浆迸裂。
  这才抡圆了开火,那才叫痛快。
  敌人纷纷倒下,死都不明白是怎么死的。
  及时赶到的第三七二团副团长魏化杰立即指挥部队展开,把3000多敌人,100多辆汽车和一个炮兵营死死压在大川之内。师长苏克之看看第六十六军第一九六师和第一九七师部队这时也相继进至预定位置,唯恐到手的洋落不够分享,赶紧招呼着师山炮营和其它团队投入战斗,尽可能多往自己手中抓挠一些肥肉。
  韩军们也实在是太不经打,不到两小时,就乱作一团,完全失去有组织的抵抗,官兵们乱哄哄地四处奔逃,把枪啦炮啦汽车什么的扔得遍地都是,弄得好些没见大世面的土八路们摸着小的又盯上大的,抢着这个又眼红那个,乐颠颠风火火压根儿就忙活不过来,文书们也不消停,拿着粉笔就在汽车、榴弹炮这类一时半会儿扛不走也挪不动的大家伙上涂“××部缴获”,生怕洋捞被别的什么单位给弄走了。
  急得营长连长排长们跑前跑后使劲儿嚷嚷:
  “先抓俘虏,先抓俘虏!东西回头来拣!”
  断敌后路的第六十六军第一九七师部队发起洋财来一点也不让人,第五九0团第一营第一连在副营长王有根的张罗下,冲得快打得狠抓得多拣得顺,一个连仅伤亡23人,就毙伤了230余名敌人,还逮了376个活的,风头出得大了去了。
  军长肖新槐听下边报告这个故事时耳朵一点也不聋,连声叫道:
  “干得漂亮,干得漂亮!记功,记功!”
  这个连队后来被命名为“猛打猛冲机智勇敢战斗英雄连”。
  
  当然,虽然大家都是土八路,但较之于第四十二军这种从北打到南见过很多大世面沾过点“洋气”的四野部队,来自于华北军区的第六十六军确实是支没怎么离开过家门儿的土得掉渣的更土的土八路,抢起缴获来无论从办法还是窍门都还是没人家多,很多时候只好委委屈屈别别扭扭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把明明是自己号下来的汽车啦大炮什么的弄走,一点招数一点脾气也没有。
  很多第六十六军老兵到老也没忘记这种受“欺负”的感觉。
  后来回国搞“向文化进军”,这支部队积极性高得不得了。
  确实,土八路都该出来见见大世面。
  
  洋落拣完了,部队迅疾转入清剿。
  2日10时,清剿部队将残敌全部肃清,第四十二军和第六十六军共计歼韩军第十七团、第二十七团各一部,第三十一团、第三十五团大部,第三十二团、第三十六团及韩军炮兵第二十四营全部,计俘敌2 797人,毙伤敌1 173人,缴获各种炮145门、汽车98辆、各种枪2 463支及大批军用物资。
  吴瑞林和肖新槐都露了一鼻子。
  只有第六十六军佯攻春川的第一九八师没捞到什么仗打,因为他们尚在前进途中,春川的韩军第七师就已经跑啦!
  师长宋玉琳连连顿足,怨自己手脚欠麻利,运气也不佳。
  2日15时,第一九八师进占春川。
  吴瑞林、周彪、肖新槐、王紫峰等四位未来的共和国中将意犹未尽,又得陇望蜀,指挥部队与朝鲜人民军第二、第五军团一起,向汉江南北的洪川、横城、襄阳、江陵冲去。
  
  右翼突击集团突破和进展都很快,但油水不大。
  韩先楚副司令员在青云洞自己的老部队第四十军军部坐镇指挥,把军长温玉成紧张得不行,生怕看不住这位喜欢往第一线跑的老上司。
  韩先楚很有信心,战斗一打响,他就半闭着眼睛一边养神,一边听着枪炮声。这枪炮声外行听起来是一锅粥,在他听来是悦耳的交响曲,他能从中分辩出突击部队是在接敌运动还是在清除障碍,是开始冲击还是攻击受阻,每一步战斗行动他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听着听着,他睁开眼睛兴奋地说:“挺顺利,突破了!”
  话音刚落,警卫员便从外面跑进来报告:“对岸已升起了突击部队占领滩头阵地的红色信号弹。”
  你说神不神?
  “温玉成,走,咱们过江!”韩先楚按捺不住了。
  “不要急嘛,先休息一下,明天再走不迟嘛!”温玉成就怕韩先楚来这个。
  “你不走,我走!”韩先楚才不管温玉成心中怎么担惊受怕呢。
  过了临津江,前面一辆探路的卡车“轰”的一声被炸掉了。
  “还要走吗?”温玉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走!”韩先楚面不改色,他这个见得多了。
  没走多远,又是“轰隆”一声,跟在指挥车后面的电台车又被炸掉了,上面坐的十多个人全被抛起来,都负了伤。
  韩先楚下车安抚完伤员,仍然是一个“走”字。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怪,他这么不要命,可地雷炸弹也好,枪子儿炮弹也好,全都躲着他走。
  小个子韩先楚,是个金刚不坏之身。
  
  当天晚上,右翼突击集团突破韩军的A防线后又突破了美、英军B防线,包围美军营以上建制单位18~20处,消息着实令人振奋。
  “可能也就高兴这一会儿吧,等天亮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韩先楚是喜中有忧,他知道咱们打敌人坦克还没有什么更有效的办法。
  果不其然,天一亮,敌人飞机大批出动,掩护美军突围,虽然包围美军不少,可大部分还是跑掉了。
  
  紧赶慢赶还是不行。
  倒是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