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行之出了一文《修昔底德的伯罗奔尼撒
战争》,浏览了一下,不出所料,确实就是围绕着伯利克里的“
民主精神”,赞扬雅典帝国的辉煌的。但是,陈行之也陷入俗套,以为恢复雅典帝国的光荣,就恢复了
民主的光荣。唉!
民主,真的只是一个标签吗?的确,较完善的
民主制度的尝试,出自雅典。比起
中国刘邦的与民约法三章,差不多早了300年,而且要广泛、彻底得多。但是,作为
民主的样板,雅典却不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典范。在
中国各级
历史教科书,类似
日本人纂改“侵华”、“南京大屠杀”一样,有意无意地,美化了斯巴达的专制成果,而夸大了雅典的失败。并且,忽略了强大的雅典帝国失去了
统一地中海
世界机会的真正原因。从而,向发病前的愤青大脑中,注入了“
民主不如专制强大、有效”的先人为主的印象。笔者,其实也曾经是其中的一个受感染者。
读这段
历史,首先要明白的是,当时的地中海
世界,包括波斯帝国,其发达程度,超出了东方的
印度和
中国。截至公元三世纪,
中国作为200年东汉帝国的首都洛阳,考证人口不超过50万,而泰西封(波斯首都)、埃及底比斯、巴比伦、希腊雅典等城市,早在500年甚至2500年以前,非农业人口就超过了25万。现代有传说汉长安非常富庶,其实是把唐长安和宋汴梁与同期西方中东欧寒冷大陆上的新
国家的
经济发展程度,互相混淆了。传说中的战国象周洛阳、齐临淄这样的城市,人口明显高估,甚至只是出于晏平仲在敌国面前的夸口。考证当时齐临淄人口不超过10万,战国末年周洛阳是一个大城市,人口接近25万。作这样一个对比,是说明,在当时地中海
世界,作
政治上的
统一,在
经济和技术上,是存在着现实可能的。事实上,不久以后,雅典、马其顿帝国、迦太基、罗马,就先后作了这样的尝试,最后成功的,是罗马人。
然后,读者要明白“雅典帝国”这四个字,是什么含意。表面上看,波斯帝国疆土比雅典要广大得多。但是如果说波斯帝国比雅典帝国强大,就末必了。这也是不久以后,亚历山大敢于以几万人进攻并灭亡了波斯帝国的原因。波斯广大的疆土下,其实只不过是一个控制力远逊于东方西周王国的,以
军事采邑(收服异邦)为主的
军事国家。征服的目的,是让当地的贵族愿意成为波斯的包税人而已。这样,击败波斯帝国就远不象表面看上去那么困难。可能说,波斯帝国里的被征服者,向谁称臣不是照样纳税?
至少在爱琴海两岸(注意,是两岸!)以及远至黑海和大希腊地区,雅典是当仁不让的帝国。提洛同盟的
军事、
经济实力,不是吹的,远远超过伯罗奔尼撒同盟的综合实力。大希腊,是指希腊移民在南亚平宁和西西里、利比亚沿岸建立的殖民地
世界,其中最强大的城邦是科林斯殖民地,著名的Syracus。记得亚基米德吗?他就是叙拉古人,在第二次布匿
战争中,当罗马攻克迦太基同盟国Syracus时被杀害。雅典拥有一流的防御设施,无敌的海上舰队(包括对波斯海军),富有竞争力的陆上军团,垄断着西地中海的几乎全部商业。连强大而富有潜力的迦太基,也为之窒息。雅典帝国唯一头痛的,就是贫困的伯罗奔尼撒同盟那些吃点草皮就能打仗的斯巴达士兵。这有点象富庶强大的汉帝国,面对贫困的匈奴一样头痛。尽管打仗时双方都会死人,死的也是差不多的人,可是,斯巴达这样的
国家,死人的事,觉得比人活着还正常。这种炮灰成本,比富庶的雅典帝国可真的是有点无比的优越性。一对一损失的话,雅典觉得老大不值得,这令雅典总是回避与斯巴达的决战。题外话,
中国极左“毛教徒”羡慕的,也就是这种炮灰低廉的优越性,只要他们自已不成为炮灰就行。而
美国人也会有“在没有打胜的和约上签字的记录”,也是因为这种成本让有钱
国家的人觉得很不值得。
但是无论斯巴达的炮灰如何低廉,有潜力
统一地中海
世界的是雅典帝国,而不是穷得丁点响硬撑的斯巴达。斯巴达带给雅典帝国的,充其量只是麻烦,谈不上是威胁。伯罗奔尼撒
战争,有点象后来发生的罗马、迦太基布匿
战争。如果斯巴达取胜,则波斯少了一个劲敌。而如果雅典取胜,就会象罗马一样,再也找不到匹敌的对手。但是,雅典失败了。失败后的雅典,仍然是希腊
民主的象征,仍然是
经济最发达的城市,拥有希腊最强大的舰队(若干年后),但只是其中的一个城市。斯巴达打败了雅典,也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整个小亚细亚海岸,也就是传说中的特洛伊希腊人的
世界,全部割给了波斯。就算在希腊内部,为打仗而打仗的斯巴达人,也不知道如何利用他们的胜利。正如本博谈及“国民福利才能救
中国”一文中所说的,象斯巴达这样的
国家,打仗是消耗本国的购买力,产生了不少欠帐的GDP;打败则国亡,打胜呢?只是为了打更大的仗,没仗打了,就自已打自已,自已变成“最可爱的人”,反正不想活了(象
中国的秦朝)。象斯巴达、秦朝这样的奴隶制
社会主义
国家,下场总是非常悲惨的。因为,它是为了打仗而存在,但是人民,无论过分爱国的左棍如何煽动,却不会为了打仗成为“最可爱的人”而活着。
国家强大如果不能带来人民福利的增厚,或者避免人民福利消弱,这个强大就没有任何意义。(参看茅于轼《人民的利益,
国家的利益,
政治家的利益》)。相比斯巴达作为伯罗奔尼撒
战争胜利者的下场,我觉得,他们输给雅典,结局会幸福得多。斯巴达不久后败给了底比斯同盟,被解除了武装,再随后,被征服希腊的马其顿,当成希腊
世界卖国贼的代表,全体降为奴隶。不但斯巴达永远消失了,斯巴达人也永远消失了。斯巴达人被送往雅典的战船上拷上锁链当桨手,直到累死。斯巴达作为一个
民族,被彻底灭绝了。其实,已经战败于底比斯的斯巴达,还真的很乖,根本没有惹马其顿。亚历山大之惩罚斯巴达,是因为他们接受了波斯的帮助,作为回报,还把小希腊(爱琴海西岸)割给了波斯。于是,亚历山大就把斯巴达人当成希腊的卖国贼(high treason)。反而和马其顿打了两仗才屈服的雅典,被高度推崇。不知是不是由于亚历山大的老师亚里士多德的缘故。斯巴达,这种结局,知道的
中国人,好象不多。在胜利一刻能够预测到的斯巴达人,大概也不会太多。
“
民主”的雅典失败了,败得相当惨。整个雅典帝国,也就只剩下阿提卡半岛上的一角,也就是原来的雅典城邦。这还是得益于波斯帝国的平衡政策。波斯帝国担心,一旦雅典被斯巴达完全消灭,整个希腊就会斯巴达化,那么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一定是波斯了。压制没有
民主传统的斯巴达,显然比压制
民主的雅典更容易。波斯做到了,斯巴达,也消失了。假如不是北方,在雅典和斯巴达的废墟上冒出个magidonia马其顿,波斯的战略政策,相比希波
战争中的惨败,也未免显得太完美。
雅典失败的原因,一般会被归结为四点:
1)雅典没有在极盛的时侯,迅速与斯巴达决战;这些人显然是事后诸葛,当时速战对斯巴达有利;雅典陆军并没有必胜的把握。对比日后的惨败,再说当初冒险一试可能更好,这类事后诸葛亮式的高人,也不光是
中国股市才有。
2)
战争第二年爆发的大瘟疫,消灭了雅典三分一的人口,摧毁了雅典的绝对优势。怪在,大瘟疫后,速决论在雅典盛行,于是雅典和斯巴达主动进行了一系列的决战,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双方主帅统统战死为止;
3)对叙拉古可笑的远征。可笑的不是远征,而是远征过程中的可笑。当时的雅典,确实有实力征服整个大希腊,也就是把南亚平宁、西西里收入版图;远征是正确的战略决策,却是错误的战役执行;
4)波斯帝国对斯巴达的支援;斯巴达除了步兵还是步兵,就算雅典在西西里输光了军队,斯巴达还是只有示威,还是示威。但是,波斯帝国的黄金,补充了斯巴达
经济方面形成的短板,斯巴达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海陆强国。
斯巴达这有点象俄国,一个穷困的农业出口国,没有海上英美这类
世界工业技术宝库、
世界工厂的支持,就连一个小小
日本、中等的德国,也是打不过。但只要英美首强通过海上给一点点支持,
日本加上德国,不妨再加上拿破仑的
法国,也是打不过。斯巴达、俄国这类穷酸
军事化共产主义
国家,作为富国的雇佣打手,是再合适不过了。要抑制他们也太容易了,只需要,不再给他们援助。瞧,无论是斯巴达,或者俄国,一次又一次,就自已趴到地板上去!
中国部分教科书,则把雅典的失败,归因为雅典实行了
民主。
民主,就是对外敌的软弱;专制,就是对外敌的坚强。极左愤青就是这样的思想熏陶下,疯狂反美,把
民主等同于
美国,反
民主就是反美。奇怪,
美国人也有父母,极左为什么不反父母就是反美呢?反正呢,
民主成了一个意识形态的标签,谁贴上去就是
民主,不贴就是不
民主。雅典贴上了
民主的标签,就成了
民主的招牌,丑化雅典帝国,也就丑化了
民主。
民主是一种方法论,一种承认
人权(公民权)的基础上,组织最大共振、获得最大共力的
社会组织方法论。
民主,就是
人权;
人权就是公民权;公民
人权人人平等;
民主过程,就是人人表达
人权的过程;法律,就是人人协商获得最大认同
社会契约的过程。(参考《
民主就是与民约法》)。以此为标准,民主就不是一个标签,不是想贴就贴的。
雅典是民主的吗?那就要看它拥有公民权的市民有多少了。考古学家对于雅典的人口,估计范围在25万-50万不等。但是不少于25万是肯定的。而拥有雅典民主权利的公民,非常确定只有四万出头。顺便说一下,中国党校左棍争说生存权也是人权的那个公民权,即你是活着的奴隶也就是公民了;以此标准,雅典公民应达50万以上,算上整个提洛同盟,有几百万人。从这个标准看,雅典帝国以军队和装备总和为代表的缩合国力,超出了当时东方战国同时期任何一个国家。这是从另一个方面体会雅典帝国的强大。不过,整个雅典帝国,也就全让这四万雅典公民给代表了,是党内民主。
而斯巴达尽管是“寡头”统治,可是各个家族可以以寡头代表的形式参加斯巴达大小政策讨论。至于各个家族里面,是不是也是成年人有权参与家族重大决策,我就不知道了,有谁知道,帮忙提点一下。但我知道,斯巴达300勇士里的李奥尼达斯,他的300人,也就是他的家族中的300人私兵。因为家大业大(斯巴达的业,也就是人多),就被作为斯巴达外交部长,对外称为王。对内?那就大家伙坐下吧,大家族是家族,小一点几十号人,就不是家庭吗?这就是斯巴达的寡头政治。
现在,我想问的是,如果从社会统治的基础来看,是雅典的党内民主基础广泛,还是斯巴达的寡头统治更广泛?我的个人观点,倾向于斯巴达在整个城邦范围内,更为民主,统治基础更为广泛。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的是,斯巴达属于城邦市民(也不是不是异乡人)的数量,要远远少于雅典(约三分一)。斯巴达的民主基础,显然不包括希洛人(同乡的奴隶族),雅典也不包括他们的国家奴隶。但是雅典作为发达的商业城市,有着大量没有雅典户口的外乡人,占了雅典人口的一半以上。这是斯巴达所不具备的。因此,假如单纯是城邦对城邦的话,雅典的社会规模,足以压倒斯巴达的一万枝长矛。但是斯巴达还有伯罗奔尼撒同盟。
那么,在城邦同盟的范围内,雅典和斯巴达,谁更民主呢?雅典在更为广泛的提洛同盟里,(人口是伯罗同盟的三至五倍,经济实力是N倍),一直贯彻着雅典行之有效美名千古的“党内民主”政策,对所有加盟城邦,以N个代表的精神实施着一盟N制。而加盟城邦谁不民主,雅典的民主宪兵就要来打屁屁,(听来象今天的美国),至于那些小城邦是不是愿意服从中央政策精神,雅典政治局才不关心呢。相比之下,斯巴达则继续贯彻着在斯巴达内部政治里的全盟政治协商会议,各个伯罗盟城邦的“参议员代表”,也就是传说中的寡头,在同盟会议上慷慨陈词,多者为策。这样,斯巴达根本不需要象雅典那样事事打先锋,只需要对同盟成员表示“精神上的支持”,科林斯这类城邦自已就会一马当先冲入亚提卡半岛,把雅典农民赶到长墙里面惹瘟疫。当雅典在瘟疫中损失了三分一国民的时侯,斯巴达,一个兵都没有动过。
那么,在同盟
国际之间,雅典和斯巴达,谁更民主?谁的战争基础更广泛呢?同盟
国际的民主,基础就不再是人权,而是国权、邦权,地方权了。以两盟的组织形式,是否可以这样说,伯罗奔尼撒战争,实际上是雅典一国,实际上是一国里的党内民主的一小邦人,与整个伯罗同盟进行的战争。所谓的提洛同盟,无非是雅典的党内民主纳税罢了。以民主方法论组织雅典一国的国力,再用民主方法论组织起提洛同盟的几百万人,雅典,确实有能力政治统一地中海世界。但是,只是党内民主的几万人,雅典,也就只能等着闹远征西西里的笑话,再等着昂山德跨进雅典的城墙。不过,在斯巴达吞并他们以前,波斯帝国,是会帮帮忙,无限期维持雅典的党内民主的。
波斯帝国不能政治统一地中海世界,是军事地理上的原因,也有政治上的原因。波斯军队可达数十万,但胜利与失败,都无非是皇帝一人的利益。有人说波斯其实有能力征服希腊,那他是因为没有看到前479年后波斯的连串惨败。斯巴达不能统一地中海世界,是因为经济上的短板;叙拉古能够成为大希腊的霸国而不能统一地中海,是因为僭主需要掠夺同盟城邦的利益讨好自已的公民,大概相当于党内民主中的党员。这样,其他的小仆从国的反抗,就消耗了叙拉古的国力,最终,为迦太基这样的强国瓦解叙拉古霸权,提供了鸡蛋上的缝。叙拉古的小左们,大概也只会埋怨迦太基
政府对叙拉古人民的一贯敌视政策,阴谋论,严重伤害了叙拉古人民的感情。至于什么是僭主,参考中国的毛教徒的图腾,以及N个代表。
最后,强大的亚历山大不能统一地中海,可能只是时间上的原因,亚历哥哥的寿命还不足够他回到埃及,作为太阳神阿蒙的儿子,去建立一支舰队,就GAME OVER,只能等待罗马和迦太基去作下轮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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