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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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一位好友說要幫我織一條披肩。不到一個星期,就接到她的電話:「還不來拿!都快織成被子了!」跑去一看,果真織成了一大片。
這麼多年來,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送出多少條披肩,只是不停地織。接受披肩的人,都很感激她的好意,我體會到的卻是她的「苦心」。心越苦,她織得越瘋狂;而且從不織要算針數想花樣的毛衣,就是一種針法織到底。總要把一團團纏繞的線織得又平又寬,她的情緒才能平穩,有時候沒線了,還急急把成品拆開來重織。
心靈太細緻的人,注定要受苦;越追求完美,越容易看到殘缺。有時她在案頭的紙上寫著「心真苦,苦得流不出淚來。」還好她一直都有平衡自己的方法。
更早,當她對婚姻失望的時候,想到的是種花;越種越多,居然種出了一個大花圃,成為當時臺北有名的「美麗的種花女」。而她哀怨地說:「有誰知道那些花都是用我的眼淚種出來的?」
有一陣子,她去學皮雕,送了我一條好長的皮帶和圖案繁複的眼鏡袋。我想:也好!一刀一刀用力地刻,真能解恨。
這幾年,她放下了花盆和雕刻刀,拿起毛線針,每織一針,心裏嘆口氣,日子也就這樣過來了。最近見到她的人,都驚訝她的改變-哀怨的神色沒有了,一向素淨的臉上越來越平和。吃素、念佛、打坐,成了她的生活重心。
她還在織披肩,但不再嘆氣,而是「一針一個佛號」。看到好友這樣的改變,今年使用披肩時,就不會覺得那麼沉重了。
原載民國七十五年十一月五日中央日報國際版「繽紛」
原載民國七十五年十一月六日中央日報國內版「晨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