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义和保守主义是西方两大主流政治思潮。特别是自由主义,更是流派众多,蔚为大观。西方近代自由主义一般以十七世纪英国的洛克做为源头,并被遵为近代自由主义的始祖。近代自由主义发韧于英国是和当时的历史条件密不可分的。1640年英国发生资产阶级革命,随后经历内战、共和、护国制和复辟几次反复,最终以1688年的光荣革命宣告结束。洛克的一生完整的经历了这个时期。他的自由主义思想既是这个时代的反映,也是这个时代的需要。做为刚刚崛起于人类历史舞台的资产阶级来说,其首要任务是打破封建专制制度,实现人身自由,同时保护财产不可剥夺。正如他提出的:“政治社会的首要目的是保护财产”。随着资产阶级占稳脚跟进入自由资本主义阶段,亚当.斯密的经济自由主义也应运而生。他在《国富论》中认为市场可以自动调节自身,反对政府干预。因此实行“放任主义”、“自由经营、自由贸易和自由竞争”的自由主义政策。后来西方自由主义也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而发展和调整。到了十九世纪,形成了新自由主义(NEW LIBERALISM)和保守自由主义(NEO LIBERALISM)。新自由主义的核心是强调实行国家干预、建立福利制国家。英国的《养老金法》、《失业保险法》、《工时和工资的立法》就是在新自由主义的理论指导下产生的。在美国就是凯恩思主义指导下的罗斯福新政。新自由主义产生的时代背景是市场经济的失灵和经济危机的频频爆发,从而证明了古典自由主义的历史局限性。
从以上对西方自由主义的简单回顾,可以看出,自由主义做为一种政治理论是适应时代需要而产生和发展。另外需要补充一点的是,尽管自由主义主张民主,但在洛克的时代,民主权力仅仅是资产阶级的特权,与平民无关。在他的时代,全英国700万人仅有25万人享有投票权。
中国的自由主义产生于上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这个时期其他思潮包括无政府主义、共产主义、民族主义等涌入中国。然而在那个时代,中国最大的时代任务是救亡图存,结束混乱和实现国家统一。谁能够回应这个历史任务,谁就能主导中国的历史舞台。(这也是为什么洛克的前辈、也被认为是自由主义者的霍布斯由于处于资产阶级革命初期,社会动荡不安,因此强烈主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张">张ERSONNAME>君主制以确保秩序)。最终较量的结果以共产主义和民族主义胜出而告终。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自由主义在上世纪决定中国命运的一刻一败涂地的历史性原因。当然正如著名学者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郑永年">郑永年ERSONNAME>先生所讲的,共产主义胜利的原因还在于其本土化的成功。
自由主义在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失败,除了无法回应历史需要,还在于中国传统如儒教、实用主义的强大影响。这一点集中的体现在中国自由主义先驱胡适的身上。一生倡导自由主义、主张个性解放、反对孔孟礼教的胡适在行动上却南辕北辙。1917年留美回来担任北京大学教授、中国头号新派人物胡适,当年冬天就遵母命回家乡与从未谋面的小脚女子江冬秀完婚。以实际行动对自己倡导的自由主义和个性解放说不。他的婚姻也成为“民国七大怪之一”。1934年,蒋介石为了剿共,将原属安徽的婺源县(程朱理学代表朱熹的家乡)划归江西。同为安徽人的胡适面对一国之内的行政区域划分却做出了极端的反应。他愤懑的说:“徽州人岂肯把朱夫子出生地划归江西”。而且一向主张不谈主义的胡适,竟然把此举称为“帝国主义”行径。1946年11月,南京召开“国民代表大会”,安徽代表集会于胡适处,将请愿书交由胡适修改并递交当时的内政部长张厉生。而张厉生派员去调查时,婺源各界游行,甚至高唱“起来,不愿做江西的人们”。最终国民政府不得不放弃。而这与胡适的作用密不可分。很难想象一个信奉自由主义的知识分子面对一国之内的行政划分竟然做出如此之举。(不过颇为令人感到讽刺的是,胡适曾联合学者陶希圣上书蒋介石,主张放弃东三省、承认伪满洲国,以换取日本从中国撤兵。然而蒋介石认为日本军国主义者不仅没有“信义”,而且贪欲无尽,得寸进尺。以为承认“满洲国”,放弃东三省就可以使日本军国主义者止步,换来中日间的长久和平,实在是一个天真而幼稚的幻想。作为学者的陶希圣、胡适之糊涂令人难以置信,幸好蒋介石倒是比较清醒。)胡适在大陆最后一件影响颇大的言行不一是在内战末期与傅作义的关系。1948年12月,已经感觉走投无路的傅作义面临是战是和,日夜思考,难以决断。他认为胡适能够替他出主意,把胡适接到怀仁堂密谈,胡送了八个字,“和比战难,坚持待变 ”。而胡适自己并没有坚持待变,几天后坐上南京教育部派来接华北名流的专机飞到南京去了。傅作义对胡适很失望,命令守城门的岗哨不放胡适出城。胡适说自己是送陈寅恪去南京,才得以逃脱。如果一个人总是以自己的行动反对自己的理论和信仰,他的理论能走多远、这种理论的命运也就人人皆知了。
自由主义失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其本土化的失败。我们从胡适的主张就可见一斑。比如,他主张全盘西化,主张废除汉字而用拼音符号来做中国的教育工具和文学工具,说中国这个民族是“又愚又懒的民族”、“一分像人九分象鬼的不长进民族”等等。如此极端的观点不仅无法在中国生存,自然也引发强烈的反对。在台湾中西文化论战中,徐复观曾在《民主评论》上发表《中国人的耻辱,东方人的耻辱》,写道:胡适“以一切下流的辞句,来诬蔑中国文化,诬蔑东方文化,我应当向中国人、东方人宣布出来,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胡">胡ERSONNAME>博士之担任中央研究院院长,是中国人的耻辱,东方人的耻辱。”胡适“由过分的自卑心理,发而为狂悖的言论,想用诬蔑中国文化、东方文化的方法,以掩饰自己的无知,向西方人卖俏,因而得点残羹冷炙,来维持早已掉到厕所里去了的招牌。这未免太脸厚心黑了”。可谓一语中的。
自由主义在大陆的复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并达到了其少有的黄金时代。这自然也离不开当时的时代背景。文革结束后,百废待兴。中国迫切需要打迫过去僵化的经济、政治治理模式。特别是当国门打开后发现了与世界的巨大差距,在这种情况下,经济自由主义、政治自由主义大行其道。然而历史是无情的,改革开放三十年,最为动荡、混乱的时期就是被称为自由主义黄金十年的“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后,吸取经验、更符合国情和特色的渐进式模式的优越性日益显著,不仅远远胜过同时起步的转轨国家,更胜过许多第三世界采取了西方模式的民主国家,甚至到今天已经崛起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第二大贸易国和第一大外汇储备国。而古老中国奇迹般的新生,也成为人类历史一个文明衰落后再崛起之唯一特例。这也是为什么,中国著名的作家、前文化部部长王蒙得出结论说:中国知识精英已经完全放弃西化的认同。
现在中国的自由主义,正如ERSONNAME w:st="on" productid="郑永年">郑永年ERSONNAME>先生在《自由主义的中国化及其在中国的前途》一文中所指出的:在改革开放三十年之后,人们不禁要问,中国的自由主义怎么了?从一个层次来看,中国的自由主义还活着。在行动方面,一些自认为是自由主义者的知识分子还不时地会有些动作;在理论话语方面,自由知识分子还不时地向中国的现存制度及 其官方的制度论述提出质疑或者挑战,张扬宪政、民主与人权。至少,这是中国自由主义给外界的印象。但是从中国的现实及其自由主义的回应来说,中国的自由主义似乎已经死了。除了一些毫无结果的挑战官方的行动之外,自由主义的诸多论述与中国社会的现实越走越远,也越来越不相关。”而“政治自由主义从来就没有超越西方教科书的水平,西方话语如‘三权分立’和‘多党制’也是中国自由主义者的核心关键词。不仅现存体制拒绝这些话语,社会也已经不再对此感到多大的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