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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辽沈战役关键时刻蒋介石再次临阵换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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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7 14:11: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辽沈战役关键时刻蒋介石再次临阵换将
温靖邦
1015日早晨,杜聿明在徐州剿总大院内登上轿车,要去火车站乘车到商丘,指挥三个兵团向山东解放军发动进攻。
副官从大楼里冲出来,边跑向小轿车边挥动手中的一张纸大声说杜副总请稍缓,总统来电了。
杜聿明伸手从车窗接过电报。看了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呆了一会儿。原来是蒋介石教他暂不要执行原定计划,马上去机场等他的专机,一起到东北去。
后来蒋介石专机没有降落徐州机场,径飞沈阳去了;另派了一架飞机到徐州接杜聿明。
杜聿明到沈阳时,蒋介石已先期到达。
杜聿明下榻总部招待所,卫立煌临时公馆也在所内。本欲稍事休息,就去蒋介石休息的励志社拜见,不料蒋介石知道他来了便主动赶过来了。
“校长,您怎么来了?应该我过去向您报到呀!”
“光亭不用客气,你腰不好,还是我来看你,我来看你吧!不用站着,坐,坐,我们坐下谈!”
杜聿明侍候蒋介石落座后,吩咐副官道:
“总统来了,快去请卫总司令!”
“暂时不用,”蒋介石挥手制止,“就我们俩,这个是,我们爷儿俩单独谈谈!”
蒋介石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说:
“东北的事情,让卫俊如一帮人办坏了!唉,必须要想办法纠正才好!这个是,我今天飞过锦州的时候,给范汉杰空投了一封信,教他能守则守,实在不能守就退守锦西。局势如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另外,我也在长春上空给郑洞国空投了一封信,教他赶紧向沈阳方向突围,否则沈阳不能等他了!”
杜聿明不明白,东北的事,蒋介石把自己这个徐州剿总副总司令拉来干什么?更不明白,锦州、长春的放弃与固守,关系到东北的全盘作战计划,他不同东北主将卫立煌商量就随心所欲地空投了两封极不负责任的信下去,是不是脑子被近来的乱局急坏了?杜聿明知道,锦州被围得铁桶一般,这个时候才想到撤退,痴心妄想罢了。长春更不可能突围,离开了城垣只能更早遭到消灭。
“光亭,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校长,聿明离开东北日久,敌我情况都不甚了了,不敢妄言!”
“好,好,好……这个是,你先去找廖耀湘他们谈谈,然后我们再商议!如何?”
杜聿明踟蹰了半晌,无可奈何,只得说了个“是”字。
当晚,除卫立煌外,剿总参谋长赵家骧等几位东北将领都到招待所看望“老长官”(此前杜聿明曾任职东北)。
杜聿明长叹一声,询问大家东北局势何以这么快就搞得如此不可收拾?
有人心里暗笑,你杜老总当初在这里的时候,共军尚弱小,你都奈何不了人家,还屡屡遭到共军砍腿断臂,事情的“不可收拾”不是由你肇始而然的吗,装什么孙子呀。这话当然不能当他的面挑出来。可以对他说的是杜聿明离开东北以后的情况。大家一致慨叹的是总统的命令和卫总司令的主张老是南辕北辙,扯不完的皮,错失了不少战机。
杜聿明问,卫总与总统的主要分歧是什么?
大家说,总统命令集中沈阳主力向大虎山、黑山之敌攻击,进至辽西解锦州之围,同时与侯镜如东进兵团、范汉杰锦州集团一起合歼林彪主力;而卫总则认为此举乃驱羊饲虎,东北国军三大集团都会次第断送。
赵家骧说:“目前廖司令官在总统严令下,不得不准备率兵团主力西进;卫老总则坚决反对此举,已多次犯颜直谏……”
杜聿明满面忧色,沉默不语,偶尔喟然长叹。
赵家骧说,东北当前局势应如何扭转,望他对大家“有以垂教”。
杜聿明好一会儿沉吟不语。后来似乎考虑成熟了,说:
“锦州战役之胜败,取决于范汉杰集团能否在锦州坚守半月以上!如果锦州长时间不破,共军大兵团久屯坚城之下,粮草定然接济不上,加上久攻不克导致的兵疲师老,诸多败象就会产生。那时国军再从沈阳、葫芦岛出兵对击,可奏肤功,东北大局亦可由以底定!”
大家听了,脸上由忧转喜;都赞成他的看法。
问题在于锦州守得住吗?
杜聿明对蒋介石在飞机上投柬锦州、长春一事却没说,他是怕影响东北诸将的士气。
次日(16日)上午锦州通讯中断。蒋介石心里有点打鼓。催促杜聿明抓紧时间去新立屯视察,并与廖耀湘交换意见,然后向他禀报。又指定随同他来沈阳的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国防部新闻局局长邓文仪,以及国防部二厅厅长侯腾等人陪杜聿明同去。
杜聿明一行数人乘火车去新民。
廖耀湘与四十九军军长郑庭笈到车站将他们接到兵团司令部。
用了午餐,稍事休息,廖耀湘就陪同他们到新立屯视察。新一军军长潘裕昆、新三军军长龙天武、新六军军长李涛早就在那里恭候他们了。
杜聿明向廖耀湘询问情况。
廖耀湘隐瞒了他伙同卫立煌抗命、踟蹰不进的事,大吹他在彰武切断共军补给线,在新立屯给共军以“极大的打击”。说如果范汉杰守住锦州勿失,侯镜如东进兵团协同我西进兵团合击锦州共军,是可以取胜的。
然而他又来了个“然而”大转弯,说锦州电讯中断了一整天,恐怕多半是“沦陷”了。接着便把他从营口撤退的计划滔滔不绝地讲解一通,仿佛不是在讲退却,而是在讲进攻。
几位军长的意见是在卫立煌与廖耀湘之间徘徊,有的认为缩回沈阳;有的担心沈阳久守恐难保全,还是撤到营口安全得多。
杜聿明赞同廖耀湘的方案。
杜聿明一行连夜返回沈阳。
在沈阳得到了确凿消息,锦州已经易手,十万守军被全歼。
蒋介石确证了这个消息后,便乘飞机走了。也没给奉他命令来沈阳的杜聿明留下什么话,这让杜聿明不知做什么为好。
此时卫立煌、赵家骧觉得,蒋介石当初是企图救锦州才教廖兵团西进的;现在锦州既失,廖兵团再无西进的必要,而且久屯辽西会有遭到林彪转兵包围的危险。都认为蒋介石没有理由不变更他的计划了。
不料蒋介石飞到北平后两次派飞机到沈阳传达他的手谕,依然是要廖兵团西进;不过也有一点修正,已不再是当初的“救锦州”,而是“夺回锦州”了。
第一封“手谕”说:“据空军报告,窜扰锦州共匪大批向北票、阜新撤退。令廖耀湘兵团速向黑山、大虎山、锦州攻击前进。”
第二封“手谕”是命令卫立煌设法援助郑洞国突出长春,与沈阳主力汇合。
第一个命令是卫立煌决不愿执行的。他认为现在林彪在锦州附近表面上按兵束甲,休整补充部队;其实很可能是张开大网,谁撞过去谁就跑不脱。但又不敢公然命令廖兵团撤回新民。
至于第二个命令,已然没有意义了。
郑洞国本来已经决定率部拼死突围的,不料1017日担任长春一半防务的六十军宣布起义,曾泽生军长率部撤出战场,将长春东半部交给了人民解放军围城部队。
解放军接管了六十军防地的制高点,火炮与高射机枪平射即可控制全城。
东野围城部队总指挥萧劲光,政委萧华知道,六十军起义后,剩下来的新七军人心大乱,都在暗中要求上司赶紧决定起义;各级军官通过各种渠道与解放军暗通款曲,有的甚至在城里寻找地下党而与查究他们的军统分子交起火来;前线连队索性打通了壕沟,到解放军阵地上搭伙吃饭。萧华说,若能争取郑洞国率领新七军走曾泽生六十军的光明之路,那么长春就可称为兵不血刃而获得了解放。二萧懂得林总的一贯思维:尽量少牺牲,才是完美的胜利。
中央军委收到林彪、罗荣桓关于动员郑洞国走和平道路的电报后,指定周恩来以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副主任的身份,与郑洞国算是有师徒之雅,致书劝其投向人民一边。此信摘要如次:
欣闻曾泽生军长已率部起义,兄亦在考虑中。目前,全国胜负之局已定。远者不论,近一个月,济南、锦州相继解放,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王耀武、范汉杰束手就擒,吴化文、曾泽生相继起义,即可证明人民解放军将取得全国胜利已无疑义。兄今孤处危城,人心士气早已背离;蒋介石纵数令兄突围,而解放军重重包围,何能逃脱?曾军长此次举义,已为兄开一为人民立功自赎之门。兄宜念当初黄埔之革命初衷,毅然重举反帝反封建大旗,率领长春全部守军,宣布反美反蒋、反对国民党反动统治,赞成土地改革,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行列……
读了周恩来的信,郑洞国并未幡然悔过。他是决心对蒋介石愚忠到底了。
六十军起义后,他设在原伪满国务院的兵团司令部和柳条路的公馆已不安全,只好迁到伪满中央银行大楼。
19日上午,李鸿军长的新七军与解放军接洽成功,全体官兵放下了武器;地方保安团队也陆续向解放军投诚了。只有兵团警卫团(两个营)还保着郑洞国在伪满中央银行大楼内,负隅顽抗。
1020日夜11时,郑洞国给蒋介石拍发了最后一份诀别电,表示要为蒋死战到底。
郑洞国不知道,除了他自己还在死心塌地守着“名节”之外,他身边根本没有一个人追随他死战到底。他的参谋长杨友梅为了残存的官兵,更是为了郑洞国,私下以郑洞国名义安排了一个体面投降的结局。大家商议了一个方案,暗自派人去找解放军商榷。
萧劲光司令员、萧华政委接受了郑洞国的投降条件。
长春失守的前一天,蒋介石再度飞沈阳。随行者有罗泽闿等幕僚。
他将卫立煌、杜聿明、赵家骧等人召到励志社开会。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锦州失守,长春在曾泽生率全城一半人马起义后显然已不可能再守得住,蒋介石居然还要坚持令廖兵团向锦州攻击前进的计划;而且要卫立煌将沈阳的五十二军、六十军调给廖耀湘以加强西进兵团兵力。态度很固执,但也还客气,讲完他想讲的以后,不忘客气地问卫立煌道:
“俊如兄,有什么高见吗?”
卫立煌心里冷笑,你明明知道我的主张,也明明不许我坚持自己的主张,还问我干吗?而嘴里却说:
“请光亭、大伟(页末注:杜聿明字光亭、赵家骧字大伟。)先讲讲如何?”
赵家骧瞧着杜聿明,希望杜能先讲,自己再作一些补充。而杜聿明却看了看蒋介石与卫立煌,说:
“我对整个情况尚在了解阶段;可不可以请大伟兄作情况判断,我们再研究下一步行动?”
赵家骧微微苦笑了一下,只好站起来。轻轻咳了一下,说:
“家骧不敢妄作‘判断’,先向总统和卫总、杜副总介绍一下情况吧。”旋说就指挥副官们摊开作战地图。
他介绍道:“共军在东北总的野战兵力已发展至八十多万,使用于锦州方面的约莫六十万,长春方面十万,超过国军两倍;而且共军无后顾之忧,随时可以调集大兵团与我们决战。如果我军既要保卫沈阳,又要收复锦州,我担心……”
卫立煌见他怯怯地偷窥蒋介石,不敢说下去,便不客气地替他说完。“我们都担心有被各个击破之虞!所以,目前向锦州进军值得商榷!”
蒋介石不满地乜视一下卫立煌,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过了片刻,掉头看着杜聿明,和颜悦色地说:
“光亭有什么高见吗?”
“赵参谋长、卫总司令的判断可能符合实际;目前敌我兵力悬殊,是不是可以先行持重,各部守住自己的要隘,下一步再相机收复锦州?”
蒋介石又放下脸来。杜聿明没有迎合他的主张,让他更加不快。沉默了一会儿,也没作硬性规定,只叫他们次日(即19日)到北平,大家一起讨论后再说。
1019日早晨,沈阳北陵机场的跑道上,一架中型轰炸机由缓而快逐渐加速,差不多跑了一公里的长度才脱离跑道腾空而起。
飞机上坐着卫立煌、杜聿明等数人。
卫立煌用眼角余光觑了觑闭目养神的杜聿明。过了约莫一两分钟,说:
“光亭,你知道总统为什么不顾一切也要收复锦州吗?”
杜聿明睁开眼睛,不知道卫立煌为什么会问这个简单的问题。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一想,说:
“这个问题……他好像几番强调过吧?我听大伟(赵家骧)兄说,自从林彪把主力用于锦州方面,他就认为这是个战机,要廖兵团、侯兵团、范汉杰锦州兵团三路合击林彪。”
卫立煌点点头,又摇摇头,冷笑了一下,说:
“三路合击,只是坚持要抱紧与锦州相关的一系列具体主张之一而已,并非他的潜在动机!”
卫立煌皱眉琢磨,困惑不解。道:
“我还是不明白!”
“光亭你只要回忆一下,19451120日前后奉命到锦州主持东北军事,总统三次致电告诫你‘非有命令不准再前进’,并且指定熊式辉的东北行辕也设在锦州;你当时还不断用电报与他争论,说不乘胜前进将失去大好战机。哼!事实上那个时候起,他就不想要东北了!”
这个判断对杜聿明来说真是闻所未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瞧着卫立煌。说:
“不要东北?卫总……这个,有没有什么根据?”
“抗战胜利以后,陈布雷和张治中都对他分析过,苏联是不可能放弃东北的,他们不可能再让远东边境外再出现一个敌对政权,所以支持中共占领东北是斯大林的既定国策。当时总统很认同这个分析。他曾经一度这样考虑,教毛泽东把关内全部根据地让出来,举家搬到东北去,任他们在关外称王称霸。他这样考虑未必不对!不打仗了,集中全部经济、军事力量经略关内,以后再图大举嘛。但是,美国政府不同意!出于全球战略的考虑,他们必须要占有东北。他们把东北看作远东的反共前哨,抗拒苏联势力南侵;若有了东北,适当时机,又可以与韩国南北对进消灭北韩共产党政权,将东北亚连成一片。总统能怎么办呢?局部的思考必须服从全局的谋划,只能跟着山姆大叔的指挥棒转;何况若美国人全力帮助收回东北,广袤肥沃的黑土地以及发达的工业,也是对他深深的诱惑。到了19462月间,他按照马歇尔的建议,把东北的两个军增加到了七个军。后来,国军在东北接连失利,放弃东北的念头又在他头脑里占了上风;美国当局怕国军数十万精锐全部葬送在东北,也改弦更张,要他把部队全部撤到中原。这就是他前前后后屡屡要我们去锦州的一系列原因!”
杜聿明十分佩服卫立煌的分析。点点头说:
“原来是这样!”
“但是,两年来大军已经深入东北腹地,岂是说撤就能撤的?他是只在那里一厢情愿地拨动自己算盘,全然不去顾及人家共军如何对付你;共军巴不得国军离开坚城的屏护,巴不得我们往前挪动呢!”
杜聿明又点点头,赞叹卫立煌的见解鞭辟入里。旋又摇了摇头,喟然长叹道:
“他既然早就有放弃东北的主意,看来也难以改变呀!”
“不见得!光亭,我们联合起来谏诤,争取让他改变主张如何?”
杜聿明迟疑了一忽儿,说:“试试吧。”
其实杜聿明的主张并不尽然同于卫立煌;当然他更反对蒋介石不顾危险强要廖兵团从辽西攻击前进,不切实际地要去夺回锦州。到底怎么办,他也没有定见,只有到北平后再见机而作了。
卫立煌不断聒噪,强要他持共同意见。两人最后能达成一致的意见是劝蒋介石不要马上就打锦州,应将廖兵团迅速撤离辽西险地,布防沈阳西北面三十公里的新民一带。然后待东北所有部队补充足额,整训完成,再相机收复锦州、打通北宁路也不为迟。这个主张既是卫与杜互相让了一步达成的共识,也是卫、杜向蒋的主张退让了一步,以便能使他认同。最后又商量,万一蒋介石坚决要放弃东北的话,那也要逼他同意大军决不能取道辽西,必须从营口撤退。两人还商定了一个策略,先由卫立煌坚持原来固守沈阳不出的主张,其后再作让步,以逼蒋妥协。
午前飞抵北平,各自到傅作义给他们安排的临时公馆休息。
午后2时,傅作义邀他们一起到圆恩寺蒋介石行邸开会。
这个会开得很长,足足五个小时。
蒋介石和卫立煌之间依然是一个要催促沈阳主力西进夺取锦州,一个要按兵不动,呆在沈阳城里。各自都有理由,争执不下。
蒋介石不得已,问杜聿明道:“光亭,你说一说!”
杜聿明做出愁苦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学生认为,现在……去救锦州,有可能撞进林彪的圈套!锦州当然是要收复的,可不可以……”
“宜生的高见呢?”蒋介石生气地打断杜聿明的话,转而询问傅作义。
傅作义不愿过多的掺和。想了想,说:“总统的命令当然是高见;俊如兄的意见,也不无道理。这是国家大事呀,我不敢轻率,得考虑成熟才敢贡献刍见!”
蒋介石见没有人附和他的意见,恼羞成怒,头胀眼红,忍不住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卫立煌大骂。说是东北的事情搞得一塌糊涂,都是你卫俊如为首的一班蠢材不懂韬略又胆小如鼠所致;再这样下去,国家非亡在你们手里不可。
骂完了卫立煌,又骂马歇尔。说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什么二战名将,浪得虚名。德国是他们打败的吗?诺曼底登陆是什么时候,俄国人都逼近德国本土了,美国人不过是捡了落地桃子而已。当初为什么不让马歇尔去苏联战场对付八、九百万德军呢,那才是显真本事的地方!
傅作义劝他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又不解他为什么言不及义,骂起了万里之外的马歇尔。听了他接下来的抱怨,才明白“个中”。
“就是那个该死的马歇尔害了我们的国家呀!本来,抗战结束后,我决定军队进到锦州以后,再不向前推进,以免和苏联闹翻。后来马歇尔说,收复东北是美国的国策,叫我们务必照办。我们听了他的话,把所有的精锐部队都调到了东北,而且消耗过半。弄得现在连守南京的部队也没有了,真害死人呀!”
杜聿明觉得蒋介石这样不顾体统地乱骂下去,会越骂越不成话;同时也觉得推出自己的战略思考,此时正合适。
“请总统暂息雷霆之怒!学生考虑很久,有两条方案,供总统裁择。”
蒋介石听了,冷冷地站在那里,犹自气呼呼的,又不便马上息台、坐下。俞济时赶紧过去,一边小声劝解着什么,一边把他扶回沙发,落座。然后对杜聿明说:
“光亭兄,你说吧,总统听着呢。”
杜聿明向俞济时点了点头。看了看蒋介石,见他脸色复归平静,这才说:
“报告总统,我思考的第一个方案,就是沈阳主力,应迅速从营口撤退,以完整保全这部分力量,用于中原逐鹿。第二个方案是以营口为后方,一部守沈阳。主力交给廖耀湘指挥,先转移到大虎山、黑山以南,将通向营口的道路切实控制,再向大虎山、黑山攻击。如果攻击成功,进而一举攻向锦州,占领锦州;如果攻击不顺,则逐次抵抗,向营口撤退。当然,此前应先令五十二军占领营口,以便届时接应廖兵团。”
卫立煌瞥了杜聿明一下,不想说话。他觉得第一个方案与自己首先应巩固沈阳的主张完全大相径庭;即使是第二条也与飞机上两人商定的相左以远,倒是像廖耀湘方案的修订版。
罗泽闿试图打圆场,偷觑了一下蒋介石,又看了看大家,说:
“我看杜副总司令的第二条方案……倒是不无独到之处?”
蒋介石唔了一声。没有点头,但已算是认可了。
此时已过了18点。傅作义向蒋介石笑了笑,说:
“总统,可不可以休息一下?”说着指了指卫立煌、杜聿明等从东北来的人,“我还约了他们几位吃饭呢!”
蒋介石似乎已然消了气,点了点头说:“好,好,你们去吃饭!吃了饭再过来开会吧。”
傅作义的便宴设在北平最高档的酒楼华北大酒家,席间鹿脯、虎背、松江之鲈、汉水龙鞭(幼鳄)都是少不了的。反正是军费支付,也不要傅作义私囊一个子儿。
宴罢,杜聿明说:“一下午在圆恩寺,我都快支撑不住了,我这腰坐久了就这样!傅总、卫总,我今晚再不能去了。”
卫立煌也说他不去了。
傅作义笑了笑说:“你们二位都不去了,我一个人去讨骂吗?不去了,不去了。”
杜聿明回到下榻处,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倒不是因为腰疼,主要是担心徐州战区的局势。东北弄得一塌糊涂,危在旦夕;徐州可大意不得了。据情报称,华东共军可能会发动冬季攻势,如果自己再在北平待下去,刘峙也可能会像卫立煌那样弄得一败涂地。东北自己是局外人,而徐州却不能不负责。他打算明天(20日)一早向蒋介石请辞,要求马上回徐州。
刚刚入睡,副官就把他叫醒了,说罗参军来了。
他对罗泽闿这个黄埔六期的小阿弟没什么好印象,总觉得老头子一系列错误思考都可能是小罗这类“君侧小人”糊弄之故。便冷冷哼了一声,说不见。
副官蹑手蹑脚靠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是总统教他来传达命令的。
杜聿明没吭声。他在想见还是不见。
副官猜度杜聿明不得不见了。便问是否把罗参军领到客厅去?
杜聿明说,不,就在这里见。
副官觉得太失礼了,踟蹰了一会儿,没行动。
杜聿明看出了他的心思,乜视他一眼,教他去告诉罗泽闿,腰疼起不了床。
副官这才说了声是,悄没声息地退出。
罗泽闿跟随副官进来,堆着满脸的笑。关切地问候杜聿明道:
“老学长欠安,就不要起来了,我们就这样谈话挺好的!”
杜聿明心里道,爷本来就没打算起来。便冷着面孔,用下颏略指了指床对面靠墙的沙发,示意客人坐。
副官倒是乖巧,罗参军刚落座,就已经沏好了杭州香片送进来了。
杜聿明说:“今天一直腰疼,实在支持不住了,所以后来就没有去圆恩寺。”
罗泽闿说:“老学长腰不好,校长是知道的,没去当然是不得已的,校长很体谅;但是傅先生、卫先生没去,那就欠妥了!”
杜聿明佯作不知道,问道:“怎么,他们二位也没去?”
罗泽闿肃然说:“是的,没去。校长很伤心,觉得国难当头,治不了骄兵悍将!”
杜聿明心里一惊,明白这“悍将”一词岂独傅、卫而然,显而易见是说给自己听的。是罗泽闿自以为是所作的猜测,还是蒋介石授意这样说的?他越想越有点骇然。便往上耸了耸身子,作半坐半躺状。这个细节被罗泽闿注意到了,明白刚才的话起了作用,忍不住微微一笑。
“老学长,校长命我来,不是传达命令,是叫我找你商量一件事……”罗泽闿沉吟着没马上说出来。
“校长有事情教我办,吩咐就是了!”
“光亭兄有这样的态度,校长胡复何忧!是这样的,校长对卫俊如已经完全失望,他希望光亭兄到东北去取代他!”
杜聿明大为惊讶,这才明白叫他跟随去沈阳并非仅仅是出出主意,原来是这个。他明白东北目前是烫手的山芋,谁接过来谁就得烫脱一层皮;同时还有抢夺卫立煌乌纱帽之嫌,那是要遭天下人侧目的事。不能干!
“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去呢?”杜聿明摊开双手,又指了指自己的病躯。“请润湘兄代我向校长解释一下吧!”
罗泽闿不作边际地唔唔两声。沉吟一下,仍做出笑容可掬的样子,说:
“老学长有这个……贵恙,校长很体谅,他老人家说‘光亭可以躺在床上指挥嘛!’这个是……校长认为,只有老学长去东北,他的命令才能得到认真贯彻;只有老学长才有能力挽回东北败局!现在卫俊如撺掇东北诸将不听校长的命令,不执行他的作战计划,所以弄得一败再败;希望老学长去东北担此重担,为校长分忧!泽闿认为,为国家民族和老学长个人着想——这正是立功立事的重大机会,老学长还是去东北为好!”
“卫先生的能力、见解都远在我之上,经验更比我丰富。我去了反倒会偾事;请转禀校长,还是卫先生在东北有办法。况且我在徐州有一大摊子事;现在几十万军队都沿着铁路线摆开了,万一共军发动攻势,来个措手不及,势将一塌糊涂!”杜聿明停顿了片刻,对罗泽闿分析东北的形势:“我今天不妨在这里实话实说,东北的败局已经形成,别说我杜聿明才疏学浅,再高明的将帅也无法击退共军;现在重要的是徐州所担负的华东和中原这一大块地方!万一再给搞成了东北那样,则南京危矣,半壁江山亦将不保!当务之急不是东北换不换人,大家应该向校长建议,赶紧对东北定下决策!要守就让卫先生守着,尚可牵制林彪主力;如果守不住,就干脆从营口撤退,免得一个一个被敌人吃掉。然后将东北撤出来的部队加入徐州战场,相机消灭粟裕部队。”
罗泽闿见话不投机,便不再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杜聿明觉得罗泽闿这个第六期的小子竟敢拿老头子来威胁他,太不自量力了,便对他的告辞不吭一声,径自将半坐半躺的身子梭下去,甚至闭上了眼睛。
罗泽闿尴尬地瞅了他一下。踟蹰了片刻,只好走了。
杜聿明翻来覆去不能合眼。寻思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今天给了罗泽闿这个小鬼尴尬,则可能回阎王那里告他的刁状。那就麻烦了!不禁有点后悔自己太任性了。
次日一早,他连早饭也没用,就赶赴圆恩寺。准备等候蒋介石一起床就陈述自己的意见。
到了圆恩寺行邸,杜聿明就听说罗泽闿半小时前就到了,现在楼上蒋介石下榻的房间。杜聿明被安排在客厅就座,等候传见。
不一会儿,罗泽闿笑嘻嘻下楼来,说校长请他去。
罗泽闿把杜聿明领到楼上的小客厅。
蒋介石坐在书案后面,端着一碗馄饨在吃;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小菜。
“光亭,你先坐下吧。唔,吃过早点了吗?没有就一块吃吧!”
“谢谢校长,学生已经偏过了。”
“你昨晚同罗参军谈得怎么样?”蒋介石边吃边说,咬字有点含混。
“学生觉得……”杜聿明沉吟着没马上说下去。
“什么?”蒋介石瞅了他一下,又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说吧说吧,不要紧,这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
“学生觉得,还是卫先生继续在东北主持,学生我依旧回徐州,要好一些!学生这个想法,已经请罗参军代为向校长禀报过了!”
蒋介石不悦。把碗和勺子都放下来,听声音有点重。沉默了一会儿,说:
“谁放在什么地方,这个不是由你决定的事情,也不是由卫俊如考虑的!”蒋介石说了这一句话,顿了片刻,又说:“徐州目前不要紧,重要的还是东北!你去接卫俊如的事,指挥廖耀湘打到锦州去,全盘棋就活了!”
杜聿明仍执拗地拒绝去东北,反反复复分辨他不宜去东北的理由。罗泽闿在一旁协助蒋劝他去;而且说东北的麻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化解办法多得很。杜聿明十分讨厌这个家伙,便顺口讲了个秦王伐楚的故事。说老将王翦与“年少壮勇”的李信争议需要投入多少兵力,李信说大话终于招致失败(页末注:秦王欲伐楚,李信夸口率兵二十万即可轻易成功,不听王翦所劝。结果大败而归。秦王后来又派王翦率兵六十万去,终于灭掉了楚国。)用以讽刺罗泽闿。然后说:
“罗参军有高见,学生建议校长委他为卫总司令的的参谋长,以收速战速决之效!”
罗泽闿大吃一惊,急忙摇动双手说:“不不,我不能去!我不能去!”
“哎呀,光亭呀,”蒋介石无可奈何地说,“现在不是谈罗参军的事,是谈你去东北接替卫俊如!怎么样,劝了你半天还不答应吗?”
“校长怎么使用都是对学生的栽培……”杜聿明想要摆脱这个话题,便用蒋介石顽固地坚持要夺回锦州的主张相诘,“校长看,收复锦州,我们有几成把握呢?”
蒋介石想了想,说:“六成把握总有吧!”
杜聿明在心里慨叹蒋介石真是老糊涂了,有六成把握就要和共军决战;何况这“六成”也是他自己想当然耳。大局所系,杜聿明觉得有必要好好提醒一下这个老糊涂虫。他努力把语气调整得委婉而认真,但说出来的话还是锋芒毕露。
“孙子说庙算胜者得算多,庙算不胜者得算少;多算胜,少算败,而况无算乎?现在我们只算到六成,恐怕获胜的希望甚微;学生觉得应该全盘研究才行!”
蒋介石掩不住窘态,呆了半晌。然后“这个是这个是”地嘟哝了一会儿,问杜聿明道:
“那……你看如何才可以收复锦州呢?”大约觉得杜聿明也是出于一片忠心,就没去计较他的态度。“光亭呀,你要知道,锦州是我们的生命线啊,无论东北放弃与否,锦州都必须夺回来!我这次来之前,已经和美军顾问团商定,只要我们夺回锦州,他们就成倍地加大对我们的援助。现在你应该研究如何把林彪打出锦州,打出辽阳。要办到这点,就不能不把沈阳主力向锦州转进!总之,只要我们占有锦州,以后一切就有办法了!”
杜聿明这才醒悟,蒋介石之所以总是咬住锦州不放,是美国五角大楼那伙纸上谈兵的家伙干预所致。看来在飞机上卫立煌所作的分析是正确的。
杜聿明沉吟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心平气和地帮蒋介石厘清思路,免得他继续受美国人蛊惑。他十分恳切地说:
“校长,我现在还不甚了解我们的全盘战略!究竟放弃不放弃东北?如果我们要放弃东北,就干脆明确下令放弃沈阳,迅速从营口撤退!我预料共军两三天内尚不至于发现我军企图;即使发现,我亦处于主动地位,边打边按照原定计划撤离,全师而归当没有太大问题!诸葛亮失街亭之后冷静处之,安排大军成功撤退,成为千古佳话。我们也来学做一个退却的英雄,当不失颜面!其后,我们可将主力控制于锦西、葫芦岛、兴城一带,先打通北宁线西段锦西至山海关。俟整补完成,再大举进攻,收复锦州。如果不想放弃东北,是否可以如此考虑:锦西、锦州在战略上相差不太大,我们也可以利用锦西作为收复锦州的跳板,不必一定要太早地去考虑锦州!”
蒋介石听了这番话,觉得尚未完全违背自己的基本思路:收复锦州。面色渐渐平和了许多。沉吟了一下,问道:
“夺取锦州,你估计需要多少时间?”
“目前还不敢妄议,要看整补的情况。若及时将损失补齐,三个月以后当可反攻;若整补不积极,半年也不得行!”
“太久了,太久了,要尽快把锦州拿回来,否则全盘都是死棋!”说到这里,蒋介石又提起昨夜教罗泽闿传达的命令:“我把东北完全交给你好了,党政军警归你统管,恢复行辕,你做主任!你可以自己发行纸币、找粮食,招兵买马,我完全不干预!光亭,你看如何?”
“校长给我压这么重的担子,我就更不敢去了!我从来没搞过政治、经济;不夸张地说,我对这两项是一窍不通!校长还是让卫先生继续在那里搞吧!他在政治方面经验丰富,又有现成的班底;我还是回徐州去准备对付共军的冬季攻势吧。”
蒋介石又冒火了。瞪圆眼睛,审视地盯着杜聿明,说:
“你该不会是惧怕林彪吧?你堂堂一期的老学长,还会怕一个四期的小阿弟?大笑话嘛!”
“校长误会了,这个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不怕就好!”蒋介石不由分说,霸王硬上弓了。“我决定你去东北,请你杜光亭接受我的命令,赶快去接手卫俊如的事!”
蒋介石这样说话,杜聿明就不敢再抗命了。想了一下,说:
“既然校长命令学生去,学生当然服从。但是,希望校长对东北的军事、政治、经济,依旧同过去一样,由中央统一管理;还有就是尽快补充部队缺额,调拨装备,这样方可完成收复锦州的计划!”
蒋介石又冒火了,挥舞着拳头申斥道:
“为什么共产党的军队从不伸手向毛泽东要粮要装备,我们黄埔生就不能做到呢?什么都要伸手向我要,总有一天要把我榨干的!娘希……”
“校长请息怒,请让我解释!”杜聿明觉得这个问题不厘清不得了,蒋又会教他自己发行纸币、就地筹集一切,那还了得。“共军现在占有整个东北,自然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只有锦西、沈阳大小两座孤城,怎能就地筹集粮饷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何况学生不是巧妇,怎能担当如此大任?”
这么一来,蒋介石的火冒得更大了。霍然离座,挥动拳头,面红筋胀,咆哮道:
“现在连你们黄埔生也学着那些军阀余孽,不听我的命令,不贯彻我的计划,怯懦惧战!这样我们要亡国灭种的,要死无葬身之地的!”说罢拂袖而去,噔噔噔地急匆匆上楼去了。
杜聿明本欲乘机溜走,又觉不妥。蒋介石盛怒之下,破罐子破摔,说不定会做出大大不利于自己的事来。踌躇半晌,决定还是坐在那里等等看。如果蒋再不下楼来,就大着胆子上楼去,继续耐心劝谏,陈明徐州战场的重要目前已超过了东北,还是放他回徐州为宜。
等了一个多钟头,蒋介石下楼来了。步履放得和缓了,不像一个钟头前上楼时那样急匆匆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点儿笑意,好像刚才并未恼怒过一样。落座后说:
“好好好,我们再谈谈,再谈谈。”
杜聿明以立正姿势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这个是,”蒋介石和颜悦色,“你有什么意见,这个是,可以讲讲嘛!坐下,坐下,你腰不好,别老站着!”
杜聿明遵命落座。沉默了一下,抬头望着蒋介石,说:
“刚才学生的话没有说完全,惹校长生气了!校长栽培学生到东北,在我个人讲,是衷心感谢的,也应该服从命令!可是从国家大计着想,目前剿共主力是黄埔学生,我应该不计较个人名位,以国家民族为重,服从命令……”
杜聿明话还没说完,蒋介石就截住他,插嘴说:
“好好好,你既然……”
“请校长容学生毕其词!”杜聿明怕蒋介石钻他承诺服从命令的空子,赶快又把话头抢回来。“不久前在长春、锦州覆灭的都是我们黄埔同学;如果我们再将沈阳丢失,势必引起舆论谴责,影响校长威信,使校长不便再重用黄埔同学。何况,东北大局已然……如此,攻既不能,守则卫先生驾轻就熟,比我强得多,由他继续指挥较为有利;同时,徐州之战关系到中原、南京安危,原订攻击计划尚待实施,学生实在有赶回徐州的必要!”
蒋介石又放下脸来,显然对杜聿明的话又着恼了。但忍了忍,没有作正面驳斥,也没有再咆哮,只说: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马上到东北去接替卫俊如吧!”这是不容分说的口气了;换句话说,是下命令了。
杜聿明给噎住了,半晌开不了腔。后来,长叹一声,说:
“校长一定要我去东北,我遵命就是;不过,有一点请求,还望校长能够俯允!”
“说罢,什么要求?”
“我去东北,仍要以卫先生为主官,我辅佐他,就犹如在徐州代刘总司令主持战事那样。不知可不可以?”
“这个完全可以!”蒋介石高兴起来了。“这样吧,你作东北剿总副总司令……这个是,兼冀热辽边区司令官。你的司令部就设在葫芦岛,总管东北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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